翌日,正午。
連夜又跑出去一百多裏地的陰魂黑雲內。
壬字營道兵,已不再像昨晚剛醒時那樣渾噩遲鈍。
雖然依舊有些恍惚,但已經恢復七八成。
玄元殿前。
陳沐躺在搖搖椅上,看着遠處道兵。
“那個長翅膀的小人沒說謊,迷離夢境確實會侵蝕靈神。”
陳沐轉頭看向角落處。
因昨晚變故死亡的四百七十九個道兵,此刻全都蓋着白布躺在那裏。
有的是被那長翅膀小人偷襲殺死,有的則是直接死於迷離夢境侵蝕。
“那......我爲什麼沒被同化呢?”
陳沐疑惑皺眉。
昨夜在迷離夢境內,他不僅沒受損,反而還覺得特精神。
當時還以爲是夢境侵蝕手段,但和其他道兵經歷一對比,立馬就發現不是那麼會兒。
是因爲玉蟬道基?
陳沐若有所思。
如今仔細回想,也是玉蟬道基運轉,才引來那道神祕注視。
最後更是以玉蟬氣機爲代價,順利脫離夢境。
之前還只是覺得,玉蟬道基蘊含些許迷離天神魔真意。
現在想來,道內所蘊含的迷離神魔真意,恐怕不是一點兩點。
“我不會是被孟青蟬給坑了吧?”陳眉頭皺的越發緊。
他內視道基玉種。
圓坨坨光碩碩,整體顯得神祕古樸。金色微光呼吸一樣閃爍,又透露出一股活潑靈動。
“別人的縱地虹光可沒有縮地成寸之能。”
“而且玉蟬氣機還能增幅瘟仙法,補益天魔靈種。”
“仔細一算,玉蟬道基帶來的全是好處。”
“既如此,那玉蟬道基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吧?"
陳沐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嘆氣:“就算有問題,後悔也晚了呀。”
道基道,道途根基,既然練成,再改已是不可能。
“要是能搞一份《玲瓏金章》來瞅瞅就好了。”
孟青蟬修的就是《玲瓏金章》,相傳來自上古玲瓏道。
那是堪比羅浮道純陽道的道派,只是後來被純陽道牽頭給滅掉了。
瘟仙法和玉蟬道基圖都出自《玲瓏金章》。若是能得到金章殘篇,或許能幫助自己瞭解玉蟬道基奧妙。
“可惜昊天寶錄裏沒這典籍經卷,想換也換不到。”
一整天時間,陳什麼也沒做,就老實待在陰魂雲團內。
朱羽法劍四處翻飛,一遍遍的探查周邊環境。
同時也分出不少心神,時刻關注螟蛉島四周。
雖然島上依舊霧氣瀰漫死寂一片,但好在也不是全無收穫。
陰魂雲團內。
陳看着身前兩人高大旗,不由嘆氣。
這大旗不是旁的,正是之前莫名炸碎的五方旗。
就在五方雲臺原本所在位置不遠處發現。
只是相比之前威風凜凜,現在卻顯得悽慘無比。
光亮漆黑旗杆上,佈滿好似發黴一樣的銀色斑塊。杏黃旗面上,也多了好幾個破洞。
“之前還以爲五方旗被那古怪小人施法炸碎。”
“如今想來,應該也是被悄然拉入了迷離夢境。”
“這些殘損,恐怕也是被那個迷離夢境侵蝕所致。”
五方旗是一件外練法寶。
而法寶有虛實二相,因此能收入玉種祕竅。
正因這特性,五方旗也就能被拉入迷離夢境。
若是有江道君主持,法寶靈光勃發,就算被迷離夢境,也不會是這個慘樣。
可惜江道君自身難保,法寶被拉入夢境,只能被動承受侵蝕。
陳同情的看着五方旗。
“雖然破損嚴重,但起碼沒丟不是。”
“就是不知道如此模樣,還能不能撐起五方雲臺。”
可惜到底是道君法寶,只能等道君脫困後再嘗試。
嗯,前提是江道君真能脫困。
“如果明天還是沒什麼動靜,就得立刻遠遁。”陳看了眼遠處螟蛉島,心裏暗下決定。
別看他現在遠離螟蛉島五百裏,但對道君級別的存在來說,可能一個閃身就能跨過這點兒距離。
那島上妖怪能困住江道君,修爲比江道君也差不到哪裏去。
等對方騰出手,說不定頃刻就能把自己等人拉入島中。
時間緩緩流逝,第三天深夜。
就在陳沐忍不住要連夜帶人跑路的時候。
伴隨驚天怒吼,一道黑影從螟蛉島內衝出,
那是一條數百米長黑鱗大蛇,正是道君江門的天真形。
其周身靈光閃爍,好似個小太陽,把島嶼方圓數里照的通明。
只是相比以往兇威,此刻卻遍體鱗傷,背後雙翅更是隻剩一半。
此時,籠罩島嶼的靈光被撞碎,島上濃密霧氣快速消散。
明亮月光下,不少道兵從稀薄霧氣中走出。但更多道兵,卻躺在地上沒了氣息。
看着那一個個氣息萎靡滿臉驚慌的倖存道兵,陳心中一沉。
江道君確實脫困勝出,但就算是勝,恐怕也是慘勝。
“總好過全軍覆沒。”陳沐微微嘆氣。
立在玄元殿門前的殘破五方旗嗡嗡震顫,旋即向江道君方向破空飛去。
陳沐看着遠去法寶流光,沒再繼續耽擱。
當即催動陰風遁,帶着壬字營向螟蛉島靠近。
翌日,清晨。
一團方圓六七裏大的稀薄雲霧,好似一個倒扣的碗,籠罩螟蛉島中心。
那是再次被催動起來的五方旗。
只是以前能架起雲臺,託着數萬道兵飛行。現在卻只能形成一圈薄薄雲層,籠罩六七裏,勉強擋住妖氣入侵。
螟蛉島東南,壬字營,大量傷兵匯聚。
他們一個個眼睛血紅,有的肢體殘缺,有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衣服血跡斑斑,臉色蒼白如紙。
衆人排着隊走進一個碩大帳篷,巨靈神坐在帳篷深處,有條不紊的施展瘟仙法和攝魄回元術。
兩門祕法不是專門療傷咒法,但拔除妖毒補足元氣,暫時穩住傷勢還是沒問題。
“多謝陳道友。”
不遠處,青玉仙居門口,吳介坐在一個漂浮半空的輪椅內,臉色蒼白的朝着陳沐點頭道謝。
他倒是想抱拳拱手,但雙臂全斷的吳介已然無手可拱。
就算拱腳也不行,因爲他的右腿也已齊膝消失。
“客氣,我也只是給你補了些元氣。想治好,最好還是玄元殿換取生殘補缺的丹藥符咒。”
吳介臉上滿是苦澀的點頭。
此戰之後,他所獲道功足以兌換恢復肢體的寶物。
但換了之後,道功也就所剩無幾。想兌換心心念唸的上品法寶,已然不可能。
除非繼續征戰四處,賺取更多道功。
廝殺忙碌這麼久,結果什麼都沒落下,瞎折騰。
“還是陳道友英明。”吳介感慨出聲。
陳沐笑了笑,沒回應。
他很清楚,對方也不過只是說說而已。
若是時間倒流,吳依舊會選擇衝鋒陷陣,而不是在雲臺留守。
“可否跟我講講,此番變故是怎麼回事兒?”陳好奇問。
昨夜按照江道君命令入駐螟蛉島後,陳就接了救治傷兵的任務。
只知道此番損失慘重,近乎小半道兵直接殞命,甚至營主都死了好幾個。但具體經過卻不清楚。
“我也說不好。”吳介搖頭:“就好似做了一場夢。”
“一眨眼功夫就進入一片幻境中,身邊全是不斷來襲的妖怪異獸。”
“等清醒過來才發現,那些被我們殺死的妖怪,全都是自己人。”
“而溫通......他是死於陰火焚心。”他滿臉複雜開口。
“溫道友也死了?”陳沐心中一驚。
江道君麾下營主,他和這位最熟。
兩人營地離得近,最初對方還主動拉找陳結盟賺道功。雖然沒成,但也混了個臉熟。玄元殿聚集時,總是能聊兩句。
而且相比眼前吳介,溫通更謹慎。過去小半年征戰裏,溫通只是受了些皮外傷。而吳介則因爲冒進,早早就丟了一條左手臂。
之前在玄元殿內,溫通還意氣風發,說着富貴險中求。沒想轉眼就卻栽了跟頭,而且還是死於契書反噬的陰火焚心。
這遭遇......
“溫通藏了不少後手,但也正是因此,在心智被迷時,誤殺了不少道兵,甚至.......還有某位營主。”
“也正因此,才引來契書反噬,被陰火焚心而死。”吳介嘆氣道。
“而我這條右腿,也是拜他所賜。”
陳沐:“......”
我該說什麼呢。
只能說,得虧自己留在五方雲臺內。
要是自己也陷入這不分敵我的幻境裏,那後果......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