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衙差,今天有着共同的感覺,那就是時辰過得太慢了。
尤其是將近午時,飢腸咕嚕的時候。
幾個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向山道上瞥去。
因爲山路遙遠,他們早晨從衙門走的時候。廚房裏特意給他們準備了食盒,可眼下天氣寒冷,食盒裏的東西早就涼透。
於是,誰都沒有心思瞅那食盒一眼。
四人一邊注意着山道那邊的情形,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聊着。
就在四個人望眼欲穿,耐心將盡的時候,一輛破木平板車伴隨着“吱扭吱扭”單調的聲音出現了在四人的視線裏。
一高一矮,頂着同樣黑黢黢的臉的兩個人用力地推着車。
李壯心裏一喜,同時嘴裏嘀咕道:“這兩個傻小子倒是挺會踩着點兒的。”再不來他可是要罵娘了。
將要到近前時,那個高個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黑小子,臉上露出一抹傻笑。
誰知這抹笑還沒有完全展開,就嚇得驚叫一聲。
車軲轆被一塊小石頭卡住了,兩人力氣不夠,整個車子便向一側歪去·······
“小心!”坐在樹樁上的四個人也是被嚇了一跳。
章良站起身來,縱身躍起,落在車旁後,雙手用力託起,車子纔不再繼續傾斜。
再有後面三個人趕過來,一起幫忙將車子扶住了。
“呼!”木婉驚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嚇死我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還嚇死我了呢!”李壯不滿地嘀咕道,“沒事兒總傻笑什麼?”害得老子差點都沒有熱水喝,沒有熱乎的大饅頭喫了。
於四說道:“今天幸好有良子在,不然,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嫉妒歸嫉妒,章良的身手還是讓人佩服的。
木婉斂身一禮,對着章良鄭重地拜了下去,“多謝這位差爺······”
腰還沒有彎下去,就被章良托起來了。不小心碰到了木婉的手,整個人不由得一僵。
雖然從木婉的舉手投足間,他心裏有了一些猜測,可碰到她的手時,心裏便確定了,眼前這雙手,絕對是一個女子之手。
木婉多敏銳的一個人,瞬間便發現了章良有不對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開一步,再次躬身恭敬的一禮,“多謝差爺!”
這次章良沒有攙扶,任由着木婉拜下去。
兩人心知肚明,這一拜是因爲什麼。
木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後,便對着另外三人行禮,“多謝幾位差爺。”
李壯擺擺手,剛要說話,被於四截住了,“行了,行了,別來那些虛禮,看好你的東西纔是正經的。”
木婉笑着點頭道:“差爺說的是。”
和小雅合力將車推到了平坦的地方,解開繩子,將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從最底層的木板下面,抱出一個罈子。
笑呵呵地說道:“今天天氣陰泠,小的特意給幾位差爺準備了薑湯祛祛寒氣。”
說話間,掀開罈子的封口。一股濃郁的含着辛辣氣味的熱汽不由得撲滅而來。
李壯平時最討厭這些個湯湯水水了,可今天卻是破荒的什麼也沒有說。
端起碗“咕咚咕咚”地你將一碗薑湯喝得乾淨。
劉樹掃了一眼表面上安安靜靜,卻明顯心不在焉的章良。
眼睛裏閃過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眼角的餘光,不由得看向那個正在忙碌的,瘦小的身影。
一碗薑湯下肚後,衆人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通體舒泰。
身體暖和了,心情便好了。心情好了,胃口便大開。
李壯一口氣喫了四個大饅頭,於四喫了三個,劉樹也喫了三個,只有章良斯斯文文地喫了兩個。
與昨日的滿臉心疼不同,小雅看着饅頭一個個減少,興奮地滿眼放光。
銅板,銅板,今天要有六十個銅板進賬了!
若不是因爲姐姐事先囑咐過,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面色平靜,不能讓人看出端倪,她定然要笑出聲來的。
幾個人喫完後,木婉又笑呵呵地給幾個人的碗裏倒滿了熱水。
幾個人對木婉的眼力見很滿意,掏銅板時,也格外地痛快。
午時一刻剛到,一陣鑼聲響過後,山林裏那些伐木的工人便陸陸續續走下山來。
看着四名衙差喝着冒着熱氣兒的水,心裏一陣豔羨。
站在不遠處的木婉,一雙眼睛如雷達一般在人羣中收尋着她的潛在客戶。
她心裏清楚,若想讓這些人掏錢買饅頭,必須得有人帶頭。
待有人走近,她咧開嘴,露出滿口的小白牙,笑容燦爛而親切的招呼道:“大叔辛苦了!喝點熱水驅驅寒吧。”
聽到她這一聲招呼,有的人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經過,只當沒有聽見。
有的人遠遠地打量着,卻沒有靠近。
有三五對視一眼,抬腳走了過來。
小雅見幾個人嘀嘀咕咕的養在,心裏便是一緊。
這幾個人不像是過來買饅頭,倒像是過來找茬兒的。
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裏面寫滿了迷茫和恐懼。
她下意思地向木婉身邊靠了靠。
木婉安撫般拍了拍小雅的手。
像是沒有看到幾個人的小動作一般,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葫蘆瓢,舀了一瓢熱水,熱情地招呼道:“大叔,這天寒地凍的,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
爲首的那個人淡淡地掃了一眼瓢裏冒熱氣兒的水,目光落在了籠屜裏的饅頭上。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圍攏過來,一看便是不好惹的架勢。
小雅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她艱難地嚥了咽口水。
心裏怯生生地想着:只要不動手打人,幾個饅頭被人喫了便喫了吧。反正今天已經比昨天多賺了十枚銅板了。
木婉心裏也在打鼓。
可她更清楚,輸人不輸陣!
更何況,她連幾位衙差都擺平了,豈會怕了他們?
她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脊背,笑着說道:“和弟弟兩個人做點小生意,養家餬口。”
一句話點明瞭,這饅頭是賣的。
那個人眯着眼睛,將木婉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一遍,沉聲說道:“小生意?誰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