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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葡萄帶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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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濟在秦晉的面前很是拘謹,當年的神武軍中郎將現在已經成了權傾朝野,不,是手掌乾坤的權臣,就連天子都成了其手中的提線木偶,地位今非昔比,又豈能不戰戰兢兢呢?

“有罪之人韋濟,拜見”

韋濟剛要下拜,秦晉手疾,先一步扶住了他,是以他剛剛要玩下去的膝蓋就沒能在彎下去。在謫仙樓上畢竟人多眼雜,他和杜甫出來喫酒,一方面是敘舊,另一方面也是藉機體察一下戰亂對民間的影響究竟如何。

“便服在外,都不必拘禮,入座吧!”

謫仙樓上最特異之處便是滿滿布置的胡桌胡凳。此時上流權貴中仍舊時興分案分餐而食,這些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藉着過硬的招牌和一衆權貴達官的捧場,竟使得這種同桌共食的方式流行一時。尤其在長安陷落又被神武軍克復以後,跟隨神武軍回到長安的有大量的胡人軍將,同時胡人商隊也在入冬時順利抵達長安,各種因素作用在一起,胡桌共食的方式終究是火了起來。

“店家,店家”

烏護懷忠不認識韋濟,是以他第一時間是招呼點夥計過來點菜。早就有幾名夥計虎視眈眈的圍了上來,其中就有那個被杜甫嚇唬得落荒而逃的夥計。

“諸位,諸位,這裏已經有主了,安定侯每日午後都要過來喫酒,還請,還請行個方便!”

不過,店夥計的話很快被鄰桌的客人戳穿了。

“店家莫欺生客,獨孤家的五郎過了午時不來,就不會來了何故爲難人家?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夥計們敢得罪生客,卻不敢得罪鄰桌的客人,顯然他們不但是熟客,怕也同樣與那所謂的安定侯一般,有着深厚的背景。

只見其中一位夥計反應的最快,馬上點頭哈腰的笑道:

“多虧了貴客提醒,是小人記性不好,記性讓狗叼了去”

鄰桌的熟客爲秦晉、杜甫等人解圍,也省卻了他們多費脣舌,點了幾樣謫仙樓的招牌菜,再燙上一壺上好的燒春酒。不過,鄰桌的熟客顯然是極愛管閒事的,也不管是否禮貌,就隔着胡桌建議道:

“今歲有西域胡商送來的‘葡萄帶曲紅’,諸位何不嚐嚐新鮮?”

店夥計的臉上忽而顯出一絲陰險的笑意,也趕忙附和着推薦道:

“客官一定要嚐嚐小店的‘帶曲紅’,此酒色如鮮血,入口堪比瓊漿,當真是人間難得的美酒,不,此酒只應天上纔有”

說的天花亂墜,秦晉有點煩了,便同意上來一壺。

很快,一隻精緻的銀瓶酒壺被端了上來,又高又細瓶頸,兩度彎曲壺柄都顯示着其濃濃的異域風格,細看下去,瓶身上的紋飾精美而細緻,就連烏護懷忠這等粗人都看得出來,僅僅這酒壺都是價值不菲的。

不過,杜甫的眉頭很快就凝成了一個疙瘩,有些不滿的說道:

“大夫不該點此酒,據說一兩‘帶曲紅’頂得上百倍重的黃金”

他提起酒壺的壺柄,在手上掂了掂,粗略估計,至少得有兩三斤重,刨除了酒壺的自重,這一壺“帶曲紅”起碼得有一斤重。換言之,僅僅這一斤酒便價值百斤黃金!

杜甫將這帶曲紅的來歷與價格約略說了一遍,秦晉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帶曲紅”就是葡萄酒,卻也實在想不到居然如此昂貴奢侈。他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瞥向鄰桌,卻見鄰桌的幾位笑的有點尷尬,至於因何如此,想必也是起源自這瓶“帶曲紅”吧。

登時,秦晉有種被狠狠宰了一刀的感覺,來時的喫興和酒興登時也就敗了。但來都來了,總不能一口酒不喝,一口菜不喫,便率先倒了一杯,送到脣邊小抿了一口,覺得味道也不過如此,與其昂貴的價格顯然是不匹配的。但是,此酒由西域遠道運來,其間所消耗的人力畜力,怕也當真值得百金的價格。

放下酒杯,秦晉看向烏護懷忠,意在詢問他帶了多少錢。烏護懷忠心領神會,摸遍全身也只摸出了一錠十兩重的黃金。

若是尋常喫飯喝酒,十兩黃金足夠喫上幾十次,但是,因爲昂貴奢侈的“帶曲紅”所差數額就太遠了。

烏護懷忠小聲道:

“大夫放心,俺這就回去取錢!”

“不必了,謫仙樓不是可以掛賬嗎?臨走時掛上,回去再派人送來酒錢就是!”

秦晉現在看得出來,杜甫有意爲故人解難,便想盡快進入正題。不過,他對杜甫的這位故人的人品卻是不以爲然的,當初杜甫求到韋府上借錢,韋濟本無意出手相助,只打算象徵性的給杜甫仨瓜倆棗,臊得杜甫再也沒臉上門借錢。

恰巧那日秦晉與韋濟同車而行,韋濟表現出的涼薄一面都被他看了個正着。當然,韋濟得知秦晉看重杜甫的態度以後,出於某些目的的考慮,就大筆的資助了杜甫,算是賣給秦晉一個人情。

只不過,秦晉知道當日借錢事件的內幕,杜甫卻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自己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是韋濟慷慨解囊,出手相助,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何況是雪中送炭呢?

杜甫今日打算幫着韋濟解難,也正是因由在此。在他的催促下,韋濟簡明扼要的講述了自己近來落魄的遭遇。原來,韋家既沒有牽扯進勾結蕃胡案中,也沒有牽連到打擊貪污腐化、以權謀私的風潮中。

最倒黴的是,韋濟的嶽家兩樁罪名均被落實,他出於利害考慮決定暗中疏通,但是,萬想不到,韋濟的嶽家是被夏元吉視作死敵的,必在清洗之列,韋濟也因此觸怒了夏元吉,很快便有人羅織了他的罪名,弄得他傾家蕩產,丟官罷職,落得個沿街乞討的悲慘局面。

就實際而言,韋濟是恨透了夏元吉的,自己身敗名裂,傾家蕩產,流落街頭,都是拜此人所賜。但是,滿朝上下盡人皆知的是,夏元吉也是秦晉最得力的親信之一,因此在陳述自己的遭遇時,也隱去了許多夏元吉身上的因素,更多的重點則是落在了夏元吉的一乾親信身上。

但是,秦晉又豈能聽不出來其中的隱情?

杜甫凝眉道:

“羅織罪名,還是確有其事?”

韋濟愣怔了一下,又踟躇着說道:

“真真假假,誰又全說得清楚呢?”

這一句話也就坐實了一個事實,專爲韋濟羅織的諸多罪名中,有許多是確有其事的。

“這就難辦了,如果韋兄全然是被冤枉的,有秦大夫在此,定然可以爲你撥亂反正,恢復名譽,討還資產,然則”

韋濟苦笑道:

“韋濟自知有罪,也不奢求其它,若能,若能還有機會爲國效力,便,便心滿意足!”

平反之事他絕不會奢求,秦晉怎麼可能爲了自己而去動心腹的口中肥肉呢?所以,能夠重新謀個差事,以獲得東山再起的資本,這纔是關鍵。想必,只要有杜甫的支持,秦晉也一定不會反對。

事實也果如韋濟所料,杜甫開口向秦晉求情,希望能給韋濟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秦晉一口答應了下來,讓杜甫自己看着辦。

杜甫想了想,河東戰事迫在眼前,而擴軍又是諸多應對之策裏極爲重要的一條,不如讓韋濟暫時到河東去,尋個司馬的差事。唐制,軍中司馬經手庶務繁多,雖然不直接領兵上陣,但只要打了勝仗,一樣有功勞可分。

韋濟勉強一笑,心中雖苦,卻也知道杜甫的建議已經是最合理,對自己最有利的了。

“子美兄放心,韋某一定不辱使命!”

這些話說完,酒菜也喫的差不多了,秦晉早就被掃了興致,既不想再喫酒,也無心觀賞街景。再加上有這個韋濟在場,許多話並不方便說,就已經有付賬離開的心思。

恰在此時,樓梯被人踏的咚咚直響,一夥凶神惡煞的壯漢直衝上謫仙樓。

“哪個不開眼的,搶了安定侯的位子?活膩了嗎?”

這些人直奔秦晉等人衝了過來,秦晉暗自搖頭,看來今日就算想低調也低調不得了。

凶神惡煞的壯漢背後,那受了杜甫嚇唬的店夥計指着杜甫道:

“就是那老兒,還說安定侯是,是什麼狗東西”

現在得着機會,他當然要添油加醋一番,爲得就是徹底激怒安定侯,將那夥不自量力的生客一併收拾了。

隨着又是一陣樓梯板的踏響,安定侯慢悠悠的上得謫仙樓,生得肥頭大耳,卻只有一雙小眼睛,小眼睛掃視了一圈樓上的情形,多數雅座有屏風擋着,唯獨秦晉等人身旁的屏風已經被人推開了,秦晉等人仍舊安坐,絲毫沒有爲安定侯三個字所震動。

安定侯似笑非笑的眯起了小眼睛。

“敢問貴客高名上姓啊?”

安定侯自問不同於地痞無賴,不會上來就喊打喊殺,決定先套一套對方的底細。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高頸細嘴銀瓶的帶曲紅酒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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