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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穿到水滸世界我登基了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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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一過,青州府衙外的八字牆邊搭了個小臺子、張了燈,臺前擺放着若幹蒲團,像要唱大戲似的,行人瞧見,覺得稀奇,紛紛側目。

只見那說詔的文案先生站着將醒木一敲,張口道:“諸位看官,且慢行幾步,聽一聽瞧一瞧,莫失良機。”

那側目的行人聽聞此言,紛紛駐足,府衙前漸漸聚了些人。有後來者不明就裏,也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夠着向裏面看去。

文案先生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手中的扇子輕輕一揮,搖頭晃腦、唸唸有詞道:

“苕苕之華,葉綠花煌,?羊瘦首,?棄河旁。①

洪災頻仍,田疇荒蕪,黎民無地,饑饉難當。

……

昔時三皇五帝,皆懷好生之德;今朝聖明天子,亦顯仁慈之光。

降旨頒詔,拯民於水火;欲知其詳,且聽僧侶頌皇恩之章。”

文案到此賣了個關子,手指輕輕一揚,衆人也隨之看去。

只見一旁兩個呆愣愣的和尚頓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該到自己表現了,慌忙間掐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蓮花印,嘴裏喊的卻是“元始安鎮,普告萬靈……皈依大道,元亨利貞”之類的話。

此時道教盛行,百姓們如何聽不出那倆呆和尚唸錯了詞兒,哄得一下笑開了,更有好事者在人羣中高聲起鬨道:“好!”

那文案見此情形,眼裏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官家體恤民情,特命官府着手重墾荒田,以造福百姓,耕種自給。爲此,特設公田所,自今日起,官府將派遣專員前往各地,丈量荒田,將其開墾良田,而所收租銀,遠低於普通田畝,望爾等積極配合,共襄盛舉。具體事宜,且見我身後這張告示。”

百姓們聞言,方纔恍然大悟,紛紛轉頭,發現那八字牆上早已貼上了鬥大的告示,於是爭相擠上前去,仔細閱讀起來。

不遠處的酒樓上,武松倚窗而立,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羣,微微蹙眉道:“這樣能行嗎。”

說罷他做了個手勢,幾個隱匿在人羣中的公人悄然撤離。

“能行。”鬱竺篤定道。

政令初頒之時,往往伴隨着諸多華麗的辭藻和美好的願景,令民衆對之滿懷憧憬。然而付諸實踐後,其真實面貌往往大相徑庭。

文案先生避重就輕,口若蓮花,且平民百姓中讀書人甚少??那些可能觸動民衆切身利益的內容,便不易被察覺。

況且,以娛樂的方式淡化苦難,歷來是頗爲奏效的手段。君不見那假和尚唸錯詞兒後,還有幾人再去細看告示內容,想必回家後,能記住“公田所”三字便不錯了。

另一邊的吳勝,也在悄悄觀察着衙門前的場景,許久,冷哼一聲:“雕蟲小技。”

*

慕容府內,一個虞侯躬身站在慕容彥達身邊。

“看真切了?”慕容彥達問道。

“千真萬確,還有百姓叫好呢!”那虞侯答道。他自午飯過後便一直守候在衙門口,準備看那位新來的韋通判笑話。卻不料幾次試圖擠入人羣都未能如願,反而被幾個壯碩的漢子擠到了一邊。於是他索性找了家茶館兒坐下遠遠看着,反正慕容知府也只讓他盯着便是,又沒說要怎麼盯。

誰知那圍觀百姓竟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起鬨鬧事,他看笑話不成,心裏着急,卻聽到周圍叫好之聲,這便急急忙忙跑回來彙報。

“叫好?”慕容彥達疑惑道,“這等招人嫌的事,還有人叫好?”

“正是啊,您別說這韋暄,倒是有點本事呢。”

慕容彥達白了那虞侯一眼,後者知趣地閉上了嘴。

*

夜幕低垂,內衙書房內燈火通明。

韋暄一手拎着銅壺,手腕微轉,水流如絲般注入盞中,另一隻手拿着茶筅快速攪動着,很快,茶湯表層形成了一層黏稠細密的泡沫。

鬱竺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嗯,有點澀。

轉頭看了眼武松,只見他茶湯一入口,嘴就抿成了一條直線,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只是手中的茶盞卻再未離開過掌心。

果然,點茶是兩人都喝不來的“細糠”。

韋暄不曾注意到二人的神色,他沉浸在自己優雅的茶藝表演中,問道:“如何?”

“好茶!”兄妹二人異口同聲道。

韋暄展顏:“茶好,計更好。”

他已聽聞公人向自己稟報白天宣讀聖諭的盛況:“這一出聲東擊西,真是極妙!如今城裏百姓都在相傳公田所,卻沒有大規模的牴觸,鬱姑娘功不可沒呀!”

鬱竺微微一笑,並未言語??輿論的操控僅是表象,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頭。

果然韋暄緊接着問道:“姑娘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鬱竺直接了當:“不辦。”

此言一出,不光是韋暄,連一旁的武松都投來了驚異的目光:“什麼?!聖諭之事還可推脫不辦?”

“大人莫急,聽我細細道來。”鬱竺又抿了口茶,潤了下嗓子:“此事若要施行,可分爲三步走。第一步,以樂尺重新丈量公田;第二步,向已經在公田上耕種的百姓徵收公田錢,將無人耕種的公田租出去;第三步,來年課稅時,以樂尺丈量的新畝數來收稅。”

“第三點,暫且不急,待明年再做計較,至於前兩步,若此刻便着手施行,恐會招致百姓極大的怨懟。”

“可那又當如何是好呢?”韋暄兩眉之間擠出了一條溝,他深知此事棘手,倍感爲難。

“拖。”鬱竺簡潔明瞭。

見韋暄不太理解,她進一步繼續道:“大人,急事緩辦,可派遣三五個得力的公人,先挑家境富裕的農戶入手去丈量土地,只是行事需得溫和。至於那些貧寒之家,且容他們一時,待時機妥當,再行丈量,免得此時便攪擾得民心不安。”

韋暄點點頭:“這一點我自然省得,不能在此事上再添民怨,只是這公田錢怎麼收?我想的是乾脆讓大戶買下來,從他們手上收。”

這回沒要鬱竺回答,倒是武松先開了口:“大人,此計恐不可行。大戶一旦購得公田,他們所付出的費用,勢必會轉嫁到那些佃戶身上,租金自當水漲船高。這樣一來,非但未能減輕佃戶的負擔,反倒可能平添一層盤剝。”

鬱竺頷首,心中暗自贊許,武松能洞察此中微妙,而韋暄自幼生活錦衣玉食,對民間疾苦的瞭解多來源於書本,因此難有深切體會。

他怎會知曉,一項政令的推行,每多經一手,便可能滋生諸多變數,偏離初衷。

然而,韋暄畢竟也是進士出身,經武松一番點撥,很快便領悟了其中要害。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緊鎖起來??上面可是規定了,公田錢年底就得交上去。

“大人莫急,那錢財自當由大戶承擔,只是需略施巧計,變個法子籌措。至於年底需上繳的公田錢,且先從別處設法填補。”鬱竺出言先穩住他的心神,“不知大人可知,我青州六縣一寨,往昔稅賦是如何收繳分配的?”

韋暄答得爽快,這點他倒是很清楚:“地方之稅皆由州府分配,六成上繳朝廷,四成則留予地方官府,其中州級、縣級各得兩成。”

“既如此,這公田錢,便先從那四成之中挪用。”鬱竺道。

“此計倒也可行,縣級之稅且緩發,他們縱有怨言,也只得暫且隱忍。”韋暄略作思索,點頭應允,卻又道,“但終究需將此稅補於他們,這差額又從何處填補?”

鬱竺聽聞此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差額,仍舊需由大戶承擔,只不過方纔說了,需得換個法門。大人若是信得過我,就給我一些時日籌謀,屆時或需大人略施援手。”

“這個自然,我當然信得過你。”韋暄點點頭,“目前而言,這已是上策。”

言罷,又想起什麼似的:“倘若慕容知府突然要介入此事,那該如何應對?”

鬱竺心中默默盤算着時日,此時已近臘月尾聲,距元宵不過月餘,聯想到原著裏的情節,她對韋暄道:“大人寬心,知府大人或許無暇顧及此事。”

韋暄雖心存疑惑,但見鬱竺言之灼灼,便也只好道:“但願如此吧。”

“既然如此,我和兄長明日起就去下面的縣裏,親自盯着丈量土地的事情,確保不出紕漏,還請大人恩準。”

“這是自然,有武松在旁,你行事也方便些。”韋暄很大方地將武松“借”了出去,又道,“吳老近來身體不太好,你們來之前,和我告了假,要休息好一陣子了,這衙裏的事情,你們要多擔待。”

也不知吳勝身體是真不好還是假不好,鬱竺沒有多話,直接應是。

*

京西北路,孟州道。

枯敗的田野上,日光西斜。

一個公人揮舞着手中的鞭子,鞭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最終狠狠抽打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你們這羣刁民,皇命也敢違抗?!”他臉上的橫肉因爲生氣而顫動着。

領頭的老漢梗着脖子道:“這地是我家祖祖輩輩種了四五十年了,分明是我太爺爺親手墾出來的,何時成了官家的了?”

一旁另有村民也憤憤不平,附和道:“是啊,明明這片地還不到十畝,你們怎的量出十二畝來了?這憑空多出的兩畝怎麼說?”

那公人哧了一聲,輕蔑道:“都跟你們說了,這是‘樂尺’,‘樂尺’量出來就是這麼多。聖人都說了,三皇五帝以禮樂治天下,你們不尊‘樂尺’,難道是想造反嗎?”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猛然將手中的鋤頭往地上一砸,鋤頭深深地嵌入泥土中。他滿臉通紅,青筋自脖頸爬上臉頰,未等那公人開口呵斥,便怒吼道:“殺了他!”

“殺了他!”人羣中立刻有應和之聲,周邊的百姓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紛紛湧上前來。

那公人還未來得及再出聲,就被憤怒的人羣拉倒在地。一陣混亂之後,空氣中彌散着濃重的血腥味,深紅的液體順着乾裂的土地蜿蜒向遠方……

*

青州,壽張縣。

薄霧輕繞,曙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田野間。

武松與鬱竺這些時日已輾轉多個縣邑,如今壽張縣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按照鬱竺的安排,丈量公田一事有條不紊地在各縣推行着,並未引起什麼事端。

武松的目光落在田間,兩位公人正與一位莊稼漢交談。那莊稼漢原本眉頭緊鎖,聽聞公人說了幾句,竟猛地跪倒在地,兩公人眼疾手快,急忙將老漢扶了起來,老莊稼漢又不管不顧地轉過身,朝着鬱竺與武松所在的方向,遙遙拜了下去。

鬱竺未曾料到,自己竟然會突然受一個老人家的大禮,連忙躬身回了過去。

這兩個公人是武松精挑細選出來的,說話做事很有章法,一分人情能被他們講出十分來。不用說,在那老莊稼漢的心裏,幾人已經和救苦救難的菩薩沒什麼兩樣了。

武松目睹此景,不禁輕聲嘆息,緩緩言道:“我聽說不少地方,因爲推行公田制,已經激起民變了。”

鬱竺點點頭,連日來與武松奔波於各縣之間,所見流民數目激增,皆是自河南、河北等地逃難至此。

當初她讓韋暄“拖”,也帶了這方面的考慮??畢竟成效是比較出來的,別的地方都是“負分”,我青州哪怕做個“零分”也算不錯的了。

只是,當那些流離失所的平民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是,還是令她忍不住心下震動??現在的統治者,其行爲之荒誕,遠遠出乎了她的意料。

趙佶正在東京修建着他最偉大的園林藝術作品??艮嶽,全然不知各地百姓困苦至極,甚至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雖說在史書中也曾讀過這些事情,但真正親歷時,感受是不一樣的。

“取之盡錙銖,而用之如泥沙。②”想到此處,鬱竺輕嘆一聲。

武松作爲她在此間目前最爲親近的人,她在他面前已無過多掩飾的必要:“亂自上作,怕是官家還沉浸在盛世繁華的美夢裏呢。”

武松聞言,眉頭一跳。

卻見遠處有飢餓的流民蹣跚而來,看見二人衣着整潔光鮮,眼中閃過貪婪之色,猶如餓狼窺見羊肉。

鬱竺垂眸避開這令人不適的目光,一旁的武松不動聲色地將她拉近自己身旁,同時向那羣衣衫襤褸的流民投去凌厲的目光。

流民們見武松身形魁梧,氣勢逼人,不敢輕舉妄動,紛紛收回了眼神。

武松暗舒一口氣,卻在餘光裏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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