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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歸位 第十二章 梨花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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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絕對不行!”南宮拍着桌子,大聲抗議。

“爲什麼不行?!”一反常態的南宮,我看着也奇怪。

“這趟渾水你非要往裏踩,就不能老實歇會兒?”

“司徒家欲加害我,而後不成便找了元教做替死鬼。你心裏也是這麼想的不是嗎?”

“這不關你的事!你就沒有想過,那麼多派別爲什麼偏偏是元教?那是因爲他們本就有過節,還是不小的過節。”

“你知道什麼?”我試探的問,“可是和那個梨花有關?”

南宮無奈的看了我一眼,“我說了,你可不許驚訝。”

“好。”

“這是三個男人的情債。”

“那個男人都喜歡上那個叫梨花的男人?!”

“梨花本是司徒山莊的一個戲子,司徒家的人向來喜好男寵,這個梨花從前是很得寵的。三年前梨花無故失蹤,司徒老爺子心急如焚,直到前不久有人暗抱在元教中發現了貌似梨花的人,所以不論怎樣,它們之間終會走到這一步。”

我恍惚了半晌,定定的望着南宮,“我要見見這個梨花。”

“不行,絕對不行——”南宮搖頭。

“爲什麼?!”

“他太美了。”南宮嘆氣,“據說但凡見過他的人都會陷落,所以他長期帶着面紗。”

“你這樣美的人,我都見過了,還怕什麼?”我頓覺可笑,天下還有美到值得讓南宮讚歎的面容?

“他不一樣——”南宮皺了眉頭,“當年我就是因爲見過他一面,用了三年的內力逼迫自己清修才走了出來。”

“敢情你還有這光輝往事啊,不過我不是男人,我要是陷落了就乾脆把他接到身邊來。”我笑着抿口茶,“我就不信爭不過那兩個男人,女人有優勢!”

南宮一臉無奈的看着我,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要是得來了,分你一半。”

深夜。

沒有月亮,星光稀疏。

揚州西面的荒山嶺漆黑不見五指。

山腰上的木屋鮮有人住,隨手一模年久的桌椅,盡是灰塵染指。

腳步聲由遠及近,梨花一襲白衣推門而入,頭頂蓋着白紗,聲音清冷,“納蘭莊主,怎麼會想要見梨花?”

燈芯暈黃跳躍,我拉了拉身邊的椅子,“梨花,來,你坐。”

他倒是不卑不亢,起步走來,坦然落座於我身邊。

我往他面前輕輕推了盞茶,“莫教主的事你可是知道了?”

“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他輕輕點頭。

“倒想聽聽你的看法。”

“莫教主是無辜的……”

“僅此嗎?”

他捏着杯子的手一顫,“我不會回到司徒家……”

“沒人讓你回去。”我淡淡地說。

他忙跪下,一陣風猛地撩起他面前的白紗,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人,美到極致!如若說南宮的容貌是媚,豔麗入骨,絲絲扣住你的眼睛,讓你只覺呼吸困難。那眼前這個人則和南宮完全不同,他是極致的漂亮,五官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寸寸目光乍瞧似乎什麼也沒有,直到沉入到那泓瀲灩的流光中,想驚覺,已然遲了!就是這樣一張連南宮都驚歎的妖顏,只一眼,便會覺得如墜天端。

“求盟主救莫教主,我願意一輩子服侍盟主。”

“一輩子嗎?”我嘴角揚起了笑意,“我不喜歡想那麼久遠的事情。”

說罷,淡淡的起身,向門外走着,“我只想看看梨花倒是有什麼本事能讓男人反目成仇!如今一見,梨花果然不凡,一身豔骨,倒是悽絕了天下女子,連我都自行慚愧呢。”

推門而出,只覺那口壓抑許久的內力猛衝肺腑直湧喉嚨,血跡落在脣邊,匆然抹去,頓時感慨到南宮說他用了三年的清休方抹去詭異的情愫!果然,梨花的美已然致命!

夜起風波,江湖驚亂。翌日江湖老少齊聚會安閣伐討逆派亂賊。武林副盟主南宮昨夜子時,由梨花針所傷。此消息僅****便傳遍揚州及周邊郡縣。

各大門派****之間能趕來的掌門或長老皆盡力趕至。我由正門而入,恰看着偏閣中倚廊靜靜撲粉的南宮,眼神一時冷下:“你這一招並不怎麼高明!”

南宮因着失血頗多,或以同撲粉亦有關聯,面色慘白至極,不忍多看。然面上卻依然漾着淡笑,一手端了鏡面就着光扭身瞧看自己的妝容:“我有我的道理。”

“你的道理便是除掉梨花。”我只冷笑一聲,再不言其他。

南宮撤下眼前的箬檀雕花團鏡,回過頭來,看着我嫣然笑着,“丫頭,你已然學會揣摩我的用意了?”

“你想要梨花死?你擔心他會牽連我?”

“他必須死!”四個字擲地有聲,南宮微微眯眼,看着我魅惑笑笑,“走吧!別讓外面的人等急了!”

會安閣久未聞聲,靜到連呼吸聲漫出都是多餘。我沉了眸子,手邊茶盞已涼。

昨夜慘遭賊人痛手卻也“大難不死虛弱至極”的南宮正坐於我右端。我未看他,卻能感應到他時不時飄上來的目光,很沉,亦深。

我明白,今日我雖以正位主坐,卻不是主角。主角倒是南宮,還是司徒,已是看不清了。

秋明依是立於衆人之中擔當主持公道的大義之人。他叨唸了許多,我皆未聽下去,不過是昨夜什麼時辰,在哪所閣子,南宮由何種利器所傷,而後又如何捉到行兇之人。最後那一句,恰恰是我要聽的,長篇累牘之後,只落那一言

——“罪證強據,皆是指認那一人——元教弟子蘇梨花”。

這天下,能使出梨花針的人,是那個叫梨花的男子。美比嬌婦,堪爲禍水的梨花。

“梨花針...能使出梨花針的人,莫非天下只一個蘇梨花?”我吸了口涼氣,身子向後靠緊,含着笑一一瞧看過衆人,“如果是我,以一門毒功名起於江湖,我若要暗中殺人,爲什麼不能變換招數,寧要自報家門自透行蹤呢。”“昨夜司徒莊主親自擒獲了那妖賊。”秋明接着道。

司徒即是立於另一側,我側過頭,輕而易舉迎上他的注目,淡道:“哦?司徒叔叔昨夜親眼見了蘇梨花?”

司徒微一怔,看着我堅定道:“是。”

“昨夜子時,夜黑如墨,星辰不濟,盤月亦躲隱於霾雲之後。司徒叔叔怎就這般確定?!”

“能使出梨花針那招數的只有他。”

我又問:“叔叔怎說的如此肯定?”

“那樣的手法,只有我能判定,他曾經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司徒的眼睛漸漸眯起來,嘴角滑過一抹隱痛。

“那麼就是說,司徒叔叔也會使梨花針了?”

司徒雙手指骨僵寒,猛地攥起,“莊主何意?”

我笑,“隨意而問,叔叔過於激動了!”

我對司徒的疑問已讓堂下一片交頭接耳,閣中羣豪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南宮微挑眉毛,紙扇優雅輕搖,目光卻是望向嘴脣緊抿的司徒。

司徒抬首迎了我的目光,邪邪笑道:“盟主莫非是要親自指認嗎?盟主懷疑司徒老眼昏花,自是可以親自詢問。那妖孽已是供認不諱。”

供認不諱?!胸口猛然僵下,復迎向堂側,恰見隱處梨花的裙衫飄繞,他一直被押在那一處。他仍穿着昨夜相見的那一身白衫,只此刻隱約看上去染了斑駁血污。領口尚印着一口黑血,滿是刺眼。

真是...蘇梨花。

原來不只一個人在說謊。也許並非南宮巧意設計這一場戲,昨夜受人暗襲,確是實。南宮不過是將計就計,想要一併除去麻煩的梨花。但是南宮也在撒謊,他比任何人都該清楚,傷他的是司徒還是梨花!

而我,竟無力揭穿他們的謊言!

氣氛詭祕極了,比方是更靜更寒。

“拖下去,處死!”司徒沒有看我,只是冷冷地下令,“而後抬着屍體,再讓盟主親自辨認是否系那妖孽。”

眉心猝然一躍,我捏着手心的指尖突然鬆了力度,淡淡的:“把他放開。”

衆人先是驚呆住,連竊竊私語都未來及反應。

微微蹙眉,加重了言聲:“放開!送回去。”

一片騷動,連同不遠處的小語都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我,緊抿着雙脣。

“莊主,不能放了罪孽。”

這一聲似曾角落裏脫出,之後便引來羣聲幫襯。

“不可能是他。”

輕落空中的煙塵漸漸散落,目光竟也清晰了,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閉起了眼,聲音沉到極點。所有的目光都像箭一般齊齊射來,夾着千百般種情緒,不由得讓我想起那日城樓之上,城下千百支強弩的隔空而望。

緩緩睜了眼,眼神寧靜,對堂中所有人道:“沒有可能是梨花。因爲當時,我同他在一起。”

陽光中的暖意一寸寸變冷,吞噬着滿屋的寂靜。

衆人怔怔地看着我。等着我解釋,或者念出一長篇苦衷,我知道,無論怎麼說,他們都不會信,或者他們從不願意信我言下的半個字。納蘭人此刻蒼白的面孔,似乎是要告訴我,我的一句話會連累了所有族人。

司徒凝視着我,我極力穿透他的目光。好吧,這就是你想要我說的。你利用了我的軟弱,說出來會怎樣,就算擺脫了梨花傷人的嫌疑,納蘭山莊也會揹負與元教串通一氣謀害同門的罪名,黑衣人當日的誣陷,加上今日我主動承認在元教被審理期間祕密會見元教中人的罪證確鑿,司徒叔叔,這就是你想要得嗎?繞來繞去終究是要我爲你讓出這個位置。

南宮的摺扇愣在手中,此時已是一臉蒼白。他並不看我,低頭摸索着腰間的荷包,亂了分寸時他大多是這般。然他始終不肯抬頭看我,無論我望着他多久,憶起兒時,每一次闖禍,我都不在意,因爲知道身後有他,南宮總是能替我擺平一切。然今日,他再也未能像從前一樣挺身而出,護我於身後。是因爲憤怒嗎?還是下一刻,迎上我目光時會忍不住傾上滿滿一杯茶。這麼多年來,我對莊內大小事不聞不問,一切全都交由他和水伯,而現在我竟然用一句話就要將辛苦經營數百年的位子拱手讓人。

我復轉向司徒遠,於他的凝瞳中我尋到了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我可否理解爲盟主和元教的關係曖mei不明?”

不去理會,我淡淡說道:“放了梨花。”

“盟主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眼瞳漸漸冰冷,身子卻坐得更加筆直。或以此時堅持的不是自己的尊嚴,而是納蘭!

一側秋明微微咳着,好意提醒“司徒叔叔,在盟主面前您不要失了分寸。”

沒有人吱聲,卻終於有人站起,他終於肯看我了。南宮起身來朝向衆人妖媚的笑了,“莊主並非以山莊的名義去見梨花,而是以她個人的身份。不瞞大家,我家莊主早就看上了梨花。兒女情長似乎聯繫不到納蘭和元教的勾結。”

南宮不愧是南宮,只一句兒女情長,就將納蘭山莊脫的一乾二淨。是,這也是唯一能保住納蘭山莊一統江湖地位的方法,有什麼能比得上這個名位的重要。事實真相抑或是貞節名譽都敵不上一個江湖盟主的位置,一切都是那麼合乎常理,這麼順其自然。南宮每一次都能化解危機,這一次代價就是我這個傀儡盟主的名聲。只要納蘭山莊不被牽連,就算我這個盟主在江湖上臭名遠揚又如何,總會有新的納蘭莊主來接任的,我只不過是被翻過的不光彩一頁。來日方長不是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納蘭山莊一統江湖的日子還久遠着呢,沒有人會在意此刻隨便一個人的榮辱……

“這叫什麼說辭,你豈不是敗壞盟主的名譽?!”司徒冷冷地說,在他心裏是希冀我不要承認南宮的說法,這樣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代替勾結妖衆的納蘭山莊以正視聽,鎮守武林。

慕容莊主一聲聲咳着,終是站起身來,繞到我身後準備離開,我聽見他輕輕的叮嚀,“不要忘了納蘭祖上幾百年的基業。”這一聲,只而我人能聽見。細細弱弱的幾個字,卻能燃起燒心之痛。

是,我怎麼會忘了慕容伯伯曾以無數次這般的叮嚀——“不要忘了你外祖父用血換來納蘭的平定,不要忘了你十二歲時的誓言,這就是你要承受的,一時的榮辱也罷,一世的委屈也好,不能退縮,也不能放棄。你沒有資格毀掉祖先的基業,亦不能夠。”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言中無限的玄機。

我看向南宮,他卻躲閃着目光,終以明白他不是因爲憤怒刻意躲避,而是因爲他之選擇是守住納蘭山莊,而非我。

我的眼神落到隱處的梨花身上,他始終未現身,身子卻搖搖欲墜的立在那暗處。是故意要我看見,還是無意?!我已不知道在這整場機關算盡中,他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對司徒他真的無情嗎?他爲他取名梨花,他授他梨花針,他們曾經度過日日夜夜……今日,梨花會不會爲了這個人利用我,是,這個想法我已經響過千百遍了,可是我不願意去相信,我寧願梨花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接受司徒的誣陷……

我微微閉目,無力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聲聲迴盪,“一切與納蘭山莊無關,是我……喜歡梨花……”

朦朧中,我面前的一張張面孔透着鄙夷和嘲諷。我淡淡笑着,再不看向任何人,起身離了堂,一路風很澀,生生刮過臉龐。我並未向那暗處看去,或以走到與他相隔五步更不該卻步。

繼續向前走着,腳下輕飄飄的,清冷的風吹進,我的手越攥越緊。

“丫頭——”身後小語追了上來,這種時候,也只有她會追出來,因爲無論怎樣,她都是我的小語。

“時候還早,我們去一個地方,你肯定喜歡。”她淡淡笑着,似乎方纔一切事皆未發生。不由分說,她拉上了我的手,一步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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