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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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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忠民勞動了幾日,大家對他是側目而視,但他只是沉默不語努力幹活權當沒有看見他們異樣的眼光。手上磨起了血泡,他仍然堅持;渾身疲勞不堪,第二天他照樣早起。周圍的年輕人仍然嘻嘻哈哈打鬧不休,他實在受不了,現在終於輪到雷忠民看不慣他們了,這可真是一時半會令人轉不過彎來。

又是嘻嘻哈哈玩耍打鬧個沒完沒了,雷忠民終於忍無可忍,他大吼大叫把他們罵了一頓,罵人的時候雷忠民可謂氣吞山河不可阻擋,一羣年輕小夥當場被他震住了,一個個被罵得目瞪口呆趕緊小心翼翼的幹起了手頭的活計。不一會,原來需要一天才能幹完的農活不到一上午就幹完了。以後,只要雷忠民和他們一塊勞動,他們幹活都特別小心認真,大隊長終於發現了這個祕密,就勸他擔任生產隊長,雷忠民說我沒有這個想法。

雖然答應了父母要做一個老老實實地農民,但是暗黑的夜裏,雷忠民心仍然是野的,明知沒有可能,他還是要幻想着跳出農門。拼着命的幹活可以麻醉自己的神經,但是一旦乏困過後,襲來的是更加強烈的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滿炕的跳蚤臭蟲蝨子把它渾身上下咬啃地全是紅包,喫不飽穿不暖也使他身體備受煎熬,破屋爛瓦不能遮風擋雨,滿巷子的雞糞豬屎臭不可聞,整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雷忠民不覺得苦。生活的苦沒有什麼,唯有心靈的苦痛纔是難忍的刮刀。

沒有人可以和他進行真正的交流,就是雷小燕和恆義叔也不能夠完全理解他的心思,同齡人他們只知道玩耍過日子,哪有什麼遠大的追求和超越時空的魂靈。雷忠民是孤獨的。

轉眼已經到了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寒潮已經使薄衣單衫的雷忠民感到刺骨的難耐,但他寧肯就這麼敞着胸懷讓冰冷的風抽打自己折磨自己也不願意穿上難看的黑棉襖。雷忠民是孤傲的,他身上越來越多的添加着冷氣煞氣,這使他和村裏的其他年輕小夥越來越不一樣。他無時無刻不瞅着跳出農門的機會,可是這樣的機會什麼時候才能夠到來。他甚至想到了不行了就去參軍。參軍也能使他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樣總被死守在村子裏強。

終於收工了,其他的社員說說笑笑趕忙回家,勞累了一天的雷忠民隻身來到大隊部喝水。大隊部的水有一股子文化味,因爲放着電壺的桌子上同時放着《人民日報》、《sx日報》、《紅旗》雜誌。

喝完水。雷忠民順手拿起桌上的報紙回家。晚上沒事,他要仔仔細細的以看報紙來對付漫長的黑夜。

今夜,當他再次展開那張沾滿了污漬的報紙時,驚奇地發現了一個很特別的版面:整版全是表格。仔細一看,竟是各個大學的招生信息,他騰地從炕上坐了起來,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天哪,這是不是真的呀!雷忠民恍恍惚惚如在夢裏,扇自己一耳光,疼。

一九七七年,鄧先生復出,人們預測,在經濟事務方面,他將逐漸發揮關鍵作用,但是,與大家的預測不同,復出後的鄧先生主動要求抓科技和教育。他認爲,我們要實現現代化,關鍵是首先要把科學技術抓上去。發展科學技術,不抓教育不行。在鄧先生的推動下,全國招生會議終於做出了在一九七七年恢復高考制度的決定。這一撥亂反正的政策,改變了整整一代人和整個中國的命運。

一九七七年全國高等學校招生工作會議在bj召開。這次會議是根據鄧老關於改革高等學校招生制度的指示精神召開的。會議討論制訂了《關於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及《關於高等學校招收研究生的意見》。文件規定,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的招生工作恢復考試,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幹部和應屆畢業生,只要符合條件都可報考。根據文件的規定,一九七七年招生工作於第四季度進行,新生於一九七八年二月前入學。本年,全國參加報名的青年有五百七十萬人,高等學校共招收新生二十點七萬人。

上帝終於打開了天堂的門!人生的機遇不再是一張薄而沉重的推薦表,而是向每個急於改變命運的青年學子打開了一個平等競爭的窗口。多年積聚的清苦生涯,憤怒和痛苦,如積累的火山開始滾動起雷忠民的岩漿,他要拼命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救命稻草。

同時,雷忠民也隱約感受到,一場疾風暴雨般的社會的大變革即將到來。

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雷忠民一天都不能等了,我要複習!母親一聽也鼓勵他:“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孩子就看你的造化了,你以後就不要勞動了,就在家裏好好學習。”

雷恆茂倒沒有那麼激動,但是他也希望孩子考上。考上了大學,孩子就能喫上公家飯了,那個時候,他就不用再爲孩子的婚姻大事操心了,這可是解決了他一個大問題。

可是等雷忠民算過時間,他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現在距離高考僅剩下二十天了!二十天能幹什麼呀。但是這個時候,即使剩下一天,雷忠民也不會放棄的,他要拼爭!他重新鼓起勇氣趕快撥亮煤油燈,從桐木箱子裏翻出了初高中的課本認真地看起來。

高中畢業,雷忠民捨不得自己的書本作業本,他把它們都小心的放在了家裏的箱子底留作紀念,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場。這一日,他抖擻精神熬了個通宵,第二天他又從街坊鄰居那裏又蒐羅了一些參考資料,開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背誦上面的文章公式理論,就是不得已勞動的時候,他也不忘記在廣闊的田野上畫上幾幅幾何圖形。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月十一日至十三日,雷忠民夾雜在全國五百七十萬熱血青年的洪流中走進了設在縣城的考場。所有的手續都是他一個人去辦的,一切很順利。這一年的高考,考試科目四科,分數學、語文、政治、史地,滿分四百分。雷忠民最後考了二百一十五分。當年錄取分數線是二百六十分。雷忠民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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