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阿奴

第二卷 蠻荒部落 第二十九節 安家落戶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洛隆座落在一塊小平原上,大塊大塊金黃色的農田中間,清澈見底的卓瑪郎措河蜿蜒而過,青稞已經到了收割的時候。街道上一百多戶人家,宗裏大約有三千多人,在康巴地區,甚至整個吐蕃來說都算是繁華的地方了。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洛隆頭人的孜託莊園。

莊園前的大道打掃的非常乾淨,還撒過了水,莊園所屬的奴隸們都穿着或鮮豔或整潔的衣裳,恭立在大道兩旁。當阿奴等人走過時,都極力彎下腰去,抬眼凝望,吐出舌頭,表示敬畏。這些都是迎接貴人的隆重禮儀。

白色的莊園層層疊疊依山而建,由一座座高低錯落的樓房連接而成,氣勢宏大,兩座高聳的碉樓遙遙相望。羅桑很神氣的說,當年爲了建造這座莊園,曾曾祖父桑傑頭人專門從拉薩請來了最好的工匠,參照了拉薩貴族的多處‘谿卡’(莊園),還有各處頭人的‘卡爾’(碉寨)來修建,直到他的父親齊美頭人這一代才修好。阿奴也看見有的樓房看過去有些年頭,刷的白**已經隱隱掉落,露出裏面褐色的石塊,有的還是雪白簇新,算了算,四代人大約修了一百年,聽說吐蕃建造房子不容易,由此可見一般。

主樓是個五層的碉房式平頂建築,石頭砌成的牆體高大厚實。他們被一直迎進二樓客廳,在路上,卓瑪要他們換上了最好的衣服。劉仲等男客被先帶到頂樓的經堂頂禮燒香,阿奴和沈青娘是女人不能進去。經堂寬敞華麗,劉仲看見一個彩畫彩雕精巧的巨大佛龕佔去了一整面牆,一旁的禪牀上,鋪墊着厚實、華美的毛毯。洛桑說那隻有喇嘛可以坐,經堂裏就連主人也不能坐臥,至於女人,即使是遠來的賓客,也絕對不允許在經堂裏休息。旁邊還供奉着絢麗的唐卡,各種法器。唐卡他曾在貢品中見過,一件法器金光閃閃,仔細一看竟是鑲金的人頭骨,劉仲毛骨悚然,忙忙的拜完出來。

客廳很大,雕樑畫棟,滿是顏色絢麗的彩繪吉祥圖案,阿嘎土做的地面被擦的油光鋥亮,沈嘉木發現地櫃上擺放着很多中原來的器物。齊美頭人的親戚能來的全都來了,所有的人都坐在厚厚的“卡墊”上,面前一溜稱爲“覺孜”的矮桌,擺滿了青稞酒,酥油茶,炸油果,糌粑,曲拉(奶渣),風乾牛肉……。劉仲的墊子最厚,是用雲豹皮做的,主人顯然認爲他的地位最尊貴,儘管他現在是落難的王子。

爲了迎接他,桌上特地擺着漢地過來的瓷器,連伺候的女娃子(奴僕)也是最年輕漂亮的。喝了一口迎客的酥油茶,她上前給劉仲斟滿,劉仲這些日子被阿奴荼毒習慣,竟順口而出“土結其”(謝謝),席間頓時安靜下來,那名女娃子楞了一下,跪伏在地上嚇得發抖。

主人們不可思議的看着劉仲,像看一個怪物,一個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怎能對一個如同草籽一樣低賤的奴隸說謝謝?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爲。

劉仲不明所以,看向阿奴。阿奴笑道:“在路上,他爲了救雲丹受了重傷,不能動彈,要我喂他喝水,我就逼他說謝謝,一句謝謝一口水。開玩笑開習慣了,一時還沒有轉過來。”

主人們恍然大悟,注意力轉到劉仲救人的經過上。劉仲只好又操着流利不少的吐蕃語將過程講了一遍,雲丹在旁邊補充。

阿奴看見白珍朝那名女娃子一擺手,一個管家領着她戰戰兢兢的下去了。

沈嘉木吐蕃語最近學的很不錯,他走過的地方不少,見多識廣,言語風趣,跟主人們聊的很熱烈。

阿奴卻沒有留意他們說什麼,從進入洛隆開始她就在打量這個她可能要生活很長一陣子的地方。看在別人的眼裏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鄉巴佬!白姆冷眼看着,暗地裏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心裏很不高興,原來家裏最小的是她,人人讓她三分。阿奴來了之後,奶奶和爺爺眼裏基本沒有其他人了,整日阿奴長阿奴短。這也罷了,畢竟是他們唸叨了五六年的人,奶奶素日裏最疼就是小叔叔羅桑,他只有阿奴一個孩子,愛屋及烏她能理解,一開始她也對這個堂妹很有好感。可是阿爸昨天說,羅桑曾給她和雲丹說親,被雲丹拒絕了,貌似雲丹看上了阿奴。她已經過了成年禮,嫁人是遲早的事,她自負貌美,一心要嫁個頭人。附近可以聯姻的頭人和他們的繼承人們不是已經有老婆,就是年紀大了。雲丹雖醜,又瘦的像門前的旗杆,但是齊美頭人若是幫忙他奪回位置,以後他就是頭人了。爲了頭人夫人的位置,白姆不介意嫁給他。如今阿奴卻擋了她的好事,想着想着她看阿奴越發不順眼起來。

劉仲趁衆人不注意,偷問阿奴:“你不是說要有禮貌嘛?”

“那要看對誰啦,對我當然要有禮貌。”阿奴振振有詞,“以後對下人們不能用敬語,否則就是非常失禮的行爲,記住了。”

劉仲憤憤地瞪着她,明明是阿奴說對誰都要有禮貌,說什麼這是幼兒園小朋友都應該知道的事,還編着歌來着,什麼‘禮貌用語要記牢,你好謝謝對不起’,又在忽悠他。

阿奴在肚子裏悶笑。當時是想着回阿依寨,寨子裏人人自己更生,哪有什麼丫頭小廝。劉仲又是個餅掛在脖子上都會餓死的人,當然要改造一番,誰曾想後來轉到洛隆,這裏是吐蕃,主子奴隸規矩森嚴,嗯,自己很多也不懂,還要多問問卓瑪雲丹他們,免得誤踩地雷。

羅桑路上問過沈青孃的意見,給他們安排了一棟離主樓有些遠的三層小樓,阿奴則住在羅桑的小樓裏。長度跋涉後,又是滿身的蝨子跳蚤,阿奴連眼睛都睜不開,爲了不讓這些小動物再跟着她,還是撐着要侍女拿水洗澡,最後頂着溼頭髮睡着了。侍女將她頭髮絞乾後才退下去。

連着幾天,阿奴和劉仲他們被羅桑帶着四處參觀這座莊園。

這一帶是高山峽谷,土地不多,大面積的平地都被開墾做農田,房舍只能依山而建。莊園背靠着山,前面卓瑪郎措河潺潺流過,澆灌着田地,驅動着水磨。碉樓很高,像兩座高大的紀念碑。它最主要的功能是窺視敵情的瞭望臺,平日裏則監視農奴們幹活。這裏能俯視整個莊園的的全貌,還可以看見極遠處山樑的埡口。

阿奴探了探頭,下面一大片低矮的石頭房子,那是農奴居住的房子,還有牲畜棚。

莊園周圍的圍牆大約有四五層樓高,牆上也有小碉樓,上面安放着投石器,探頭的地方設置了許多射箭孔,卓瑪郎措河就是天然的護城河。

莊園的另外一邊,闢有青稞打穀場,榨油房,水磨房。還有一大片‘林卡’(園林,花園)。

主樓的二層是管家們處理事務,收租納稅,調解糾紛,審判刑訊等公事房。三層是客廳,四層是齊美頭人夫婦的居室,祈禱室、起居室、臥室、化妝室、衛生間和一間服侍他們的僕人們住的屋子,五層就是經堂了。周圍各棟小樓用走廊相連着,大伯一家人多,住了三棟樓,夫婦一棟,男孩子一棟,女孩子一棟,不過兩個姐姐都嫁出去了,如今只有白姆一個人住着。卓瑪一家的小樓和羅桑的小樓連在一起,平日裏串門很方便。

碉房最有特色的是窗戶和門楣的上部都掛着較牆體突出的眉簾似的白色經幡,窗子裏面還掛着厚厚的天藍色的棉布窗簾,阿奴早晨起來,撩開窗簾,可以看見蔚藍的天空下一大片金黃的青稞田,田裏一排排的黑點,是農奴在收割青稞,一簇簇黃澄澄的青稞已經曬在各家各戶的天臺上。

爺爺齊美說今年豐收,奇蹟般的竟沒有乾旱,冰雹什麼的,說是阿奴帶來了貴客,貴客帶來了好運氣。小堂姐白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直針對阿奴。她很不滿的說,也忒牽強附會了些,這些跟異族人又什麼關係,都是佛爺保佑,山神眷顧。她的反駁讓齊美很不高興,一句異族人讓他更是惱火。這些日子,只要一誇獎阿奴,她就會冒出來諷刺一兩句,也不管對方是不是長輩,現在更是過分,居然對尊貴的客人不敬。奶奶白珍示意大兒媳婦管教白姆,要嫁人了,不能這樣不知進退。白珍自幼驕縱,此刻卻連着被教訓幾場,氣炸了肺,發誓要阿奴好看。

阿奴根本不在意白姆,前世今生,她都很少和這種成長期的懷春少女相處。阿奴在寨子人人畏懼,除了阿吉拉,沒有所謂的閨蜜,阿吉拉是古戈的女兒,粗心地像個男孩子,阿蕾是個大小姐,卻沒有什麼心眼,阿寶更是簡單直接。阿依寨裏風俗又不同,男男女女都很直白,就像前世的一句廣告“想要就說出來”,女孩子看上男人,就在他門前放香花,男孩子收了,晚上就會去女孩子的家,反過來也是一樣,相處若是和諧,當然包括性生活,他們就會去找大長老,阿錯的父親闊科卜卦,不是兇卦就可以結婚,離婚直接找美蒂,阿奴的阿媽,也很快,調解不成,就分開了,相當的自由。

何況阿奴的心思也不再這裏,她不想在這裏久呆,阿巖不在的地方,她沒法安心下來。劉仲問她以後怎麼辦,她說等半年,再沒有阿巖的消息,她就出去找他,一路上跟着馬幫犛牛幫就可以了。劉仲說他也要去,阿奴拒絕。兩人說着說着吵起來,吵到最後已經不知所謂。後來劉仲被聞訊趕來的沈青娘拉走,好幾天沒有看見他了。

註解

1.阿嘎土:“阿嘎”系藏語,意爲“白色的物質”。阿嘎是藏區特有的一種建築材料,是風化的石灰巖或沙粘質巖類被搗成的粉未,其主要化學成份是碳酸鈣。西藏民間將阿嘎看得很寶貴,很神祕,正如一首民歌所唱:“阿嘎不是石頭,阿噶不是泥土,阿嘎是深山裏的蓮花大地的精華。”阿嘎一般用於建築物的房頂及地面。施工時,將其摻水砸實、磨光,建成後平整、光滑、堅實,不滲水,有如水泥。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