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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其他小說 -> 如夢令

162、英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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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軻生性熱愛飛馳的速度,愛無拘無束的自由。油門踩得整個地平線都跟着一同震顫了, 周子軻也不以爲意, 他把握着方向盤, 外界的風景越模糊, 他心裏越平靜。

可現在周子軻從 mattias 的休息室裏出來, 他在馮導和許多人意外的眼神裏, 頂着一頭汗溼的短髮把門在身後關上了。他往演播廳走, 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周子軻感覺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不是很會表達愛,也不會表達憤怒。似乎情感在周子軻身體裏要麼被擠壓成一顆悶雷,要麼就像雨天踩了急剎的超級跑車, 被慣性甩出去,飛速漂移。周子軻坐在燈光下, 坐在主持人的小沙發裏, 錄製開始前, 周子軻翻了翻羅丞給他的臺本, 抬起頭朝臺下看了眼。

“子軻!!!我們愛你, 子軻!!!!”

炫目的燈牌、鮮花、熒光棒鋪滿了觀衆席, 周子軻聽到她們的聲音,脖子上的汗還在細密地沿着脊骨往下淌。

陶銳在耳邊問,三哥,你剛纔去哪兒了。“郭姐讓我們商量一下,找一天再去湯貞老師家,請他給我們上個課。”

周子軻看他, 問:“什麼課。”

陶銳見周子軻理他,高興道:“是關於全國巡演的事。”

湯貞被人帶過來的時候,周子軻抬起眼看他了。十分鐘前走的時候,湯貞還……。這會兒湯貞穿着乾乾淨淨的演出服,不再是那種略透的被光一照能看到皮膚顏色的白襯衫了,而是很厚實的明黃色的套頭文化衫,褲子把兩條腿嚴嚴實實從腰部一直遮到腳腕,遮到靴子裏面。湯貞的頭髮也披下來了,把脖子兩側全擋住。湯貞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了麥克風,眼睛垂下去,臉上很平靜。

只有不經意間,與周子軻在臺上四目相對的時候,湯貞纔有些神情恍惚。在無人察覺時立刻低下頭。

整場節目,採訪嘉賓的部分全由肖揚和羅丞來完成。肖揚回答嘉賓的提問,說他們 kaiser 其實說不上感情多好。“我們是一羣男士,爺們兒!”肖揚誇張道,對着臺下粉絲,還擼起袖子展示右手臂那點纖細的肱二頭肌,“每天如膠似漆的不是顯得很奇怪嗎!”

嘉賓是最近出道的一支少女偶像團體,五個女孩都捂着嘴忍笑,其中一人問肖揚:“你們真的私底下都不常聯繫嗎?不會一起聚會嗎?”

“從來不聯繫,”肖揚立刻回答,他注意到這女孩問他問題時,眼神一直往他身後不經意地瞥,肖揚回頭,看到周子軻正在他身邊坐着,不知又在思考什麼人生,對他們的採訪一點興趣沒有,肖揚立刻對那女孩說,“我跟他,那就更不可能有聯繫了,真的,一點兒聯繫都沒有!!”

滿堂爆笑。肖揚越是一遍遍煞有介事地撇清,臺上臺下的女孩兒們越是起鬨,鼓掌。

周子軻多半能猜到她們在笑什麼,他目光一轉,看到舞臺那邊,湯貞就坐在易雪松和陶銳中間,湯貞還是那麼一副在鏡頭前努力笑的模樣,周子軻眼神挪下去,看到湯貞兩條腿並得緊緊的,在人羣中顯得坐姿特別乖。

周子軻直接開着那輛雪佛蘭載湯貞回家,當然是回他的家。車停在紅綠燈口的時候,周子軻有好幾次想問湯貞,你和梁丘雲到底有沒有分開,你一邊和我保持着這種關係,一邊和梁丘雲陸陸續續地見面——他不是不要你了嗎,你還總去見你這個“哥”幹什麼?

但到最後,周子軻瞧着窗外沿街的霓虹色彩,只問了句:“我下個月就不在北京了。”

湯貞抬起頭,在帽子和口罩的掩護下,看向了周子軻。

帽檐把湯貞的額頭都遮住了,只露出口罩上面,藏在陰影裏的那一雙眼睛。

“這段時間你先別回去了,”周子軻低頭說,他聲音放輕了,似乎是很溫柔的,又不能拒絕,“也別和誰喫飯了,多陪陪我,行嗎。”

紅燈變綠,周子軻一推檔把,車往前走了。

在這條街邊,一家粵菜館子的靠窗位置,有那麼一桌子年輕人正在喫飯。

“誒那邊兒……”桌邊一哥們兒站起來了,他伸脖子瞧窗外,“我怎麼看外面那司機,那麼像周哥啊?”

做東的艾文濤正在喫好妹妹給夾的一隻芙蓉蝦,他滿臉笑意,正美滋滋陶醉在溫柔鄉里,聽了這話,艾文濤雙眼一睜,扭過頭就站起來,朝窗外趕緊看了一眼。

接着一巴掌呼那人後腦勺上。

“你哥可能開一破雪佛蘭?”艾文濤問他,險些被嚇一大跳。

那哥們兒感覺很冤枉,在一桌子笑聲中坐回去了,還有點不甘願地看着那雪佛蘭開走。“那……哥連娛樂圈都能進,有什麼事兒幹不出來?”

一桌子人更笑了。艾文濤最近恢復單身不久,和眼前這位好妹妹實在有點情投意合的意思,正要喫第二隻芙蓉蝦呢,對面人問:“濤哥,濤哥,說正經的。周哥這回把他們家把他老子氣成這樣,就沒什麼後果?”

艾文濤眼皮都不抬,說:“能有什麼後果啊。”

另個人說:“還是人牛逼啊。換成我,早擔心被掃地出門了。”

夜深了,房間裏沒怎麼開燈,只有窗外冷白月光,透過窗簾投射進來一條縫隙。周子軻穿着浴袍坐在牀邊的沙發上,他低下頭,剛洗完澡,他有點喘,藉着這點月光,他看着湯貞半溼的長頭髮披在肩上,看着湯貞笨拙的手。

湯貞坐在地毯上,細手腕抬起來。本章省略很多。周子軻在沙發上低下了頭來,他先是用手指蹭了蹭湯貞的臉,然後順着耳朵,撩起湯貞耳邊的頭髮,讓湯貞的一整張臉都在眼前抬起來了。周子軻又託住湯貞的後腦勺,這把頭髮像絲綢似的,纏住了周子軻的手。

“我們以前在日本見到過湯貞老師,”兩位從日本來的年輕電影演員說着說着話,突然站起來對湯貞鞠躬,他們又坐下了,很興奮地講,“湯貞老師那時候演一部電視劇,《不可思議的王子》,改編自日本的漫畫,在日本的電視臺播出——”

肖揚幾個人“哇哇”驚歎起來,說聽說當年在日本的收視成績也很好。

《羅馬在線》節目組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系列湯貞當年作爲 mattias 成員赴日發展,登上報紙頭版,發行日文專輯,在歌會登臺表演等等的照片。

鏡頭一閃,出現了當年只有十九歲的湯貞青澀的面龐,他在日本幾位綜藝主持人的對話中不停地笑,回答每一個對方提出的或正經或不正經的問題。當回答到是否喜歡“性|欲旺盛”的對象時,湯貞自己先在鏡頭裏笑了一會兒,才認真地說:“我……比較冷感,喜歡工作。”

他的日文太過於規矩了,說什麼都顯得很鄭重其事。“不喜歡sex,”十九歲的湯貞毫不猶豫地輕聲回答,“也不想找喜歡sex的對象。”

湯貞的眼睛被矇住了。……

周子軻已經連續第四次在《羅馬在線》上直接打斷嘉賓關於《花神廟》和湯貞的玩笑了,他看起來實在很嚴肅,因爲他平時不愛講話,偶爾說一句就容易成了新聞。粉絲們說,子軻是個富家子弟,教養非常好,不愛聽到任何低級的玩笑,更別說是關於前輩的了,子軻是最最尊重前輩的人。

mattias 的後臺休息室裏,湯貞坐在更衣室門裏很小的地板上。……

kaiser 這次出道巡演從十二月一直持續到一月初才返回北京,這意味着接下來很長時間裏,湯貞和周子軻每天都見不到面了。

臨行的前一晚,湯貞原本還在寫他的法文功課——這一個月裏,除了夜裏陪小周以外,湯貞白天時連喫飯都在聽法文的cd,但是他記憶變差了很多,注意力也難集中,無論怎麼用功都不見成效,寫字也不時出錯。

不過湯貞有他自己慢慢尋找平靜的方法。

“湯貞。”小周在臥室裏突然叫他了。

湯貞聽見了,放下筆,走過去。

周子軻坐在牀邊,左手拿着一個手機,正在往右手的手機裏導入着什麼。

導入了一會兒,成功了,周子軻便把左手拿的舊手機關掉,隨手丟進了抽屜裏。

“你的手機呢?”周子軻突然問他。

湯貞愣了愣。

也許是感覺小周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很疏遠,讓湯貞有點緊張。

周子軻冷靜看他:“你是不是把我和你以前的短信都刪了。”

湯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看他。

周子軻瞧着湯貞的反應,估計着自己是猜中了。

“我明天就走了,”周子軻抬起眼,看着湯貞的臉,今天的他一下子變得與過去這些日夜裏判若兩人,“等一個月後我回來,你還會變嗎?”

湯貞的頭髮很長,別在耳朵後面,湯貞站在門邊,隔着很遠距離,靜靜地望着小周。

周子軻其實不太喜歡看湯貞……。湯貞有一張甜的嘴脣,喜歡嘮叨,喜歡笑,喜歡用湯匙嘗鍋子裏還未煮完的飯菜,喜歡念着小周小周兩個字,喜歡喘着,在周子軻吻他時發出悶悶的聲音。

湯貞喜歡唱歌,喜歡主持節目,喜愛與人聊天,與後輩們說笑,也喜愛演戲,喜愛在觀衆面前鞠躬,喜歡謝謝每一個人。

湯貞對每一個人都好,對周子軻總顯得沒有那麼特別。所以當湯貞跪坐在地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當湯貞……——周子軻似乎就掌握了某種東西,某種可以讓湯貞牢牢記住他的東西,某種即使一個月後纔回來,湯貞也不得不承認的東西。

周子軻曾經和湯貞在一起的時間最多也不過半年,六月份在巴黎短短地相愛,七月回了國,一切都改變了。

三更半夜,周子軻還是睡不着覺,他睡前把……,結果自己越來越清醒。周子軻索性從臥室裏出來抽菸。

湯貞的法文書就在客廳的桌頭上放着,周子軻夾着手裏的煙,隨手掀開了封面,翻了翻湯貞抄寫的法文筆記。

幾乎每頁都滿是塗塗改改,很難找到一句完全寫對的。周子軻翻了幾頁,過去他聽過湯貞說法文,總覺得不至於出這麼多錯。就在周子軻要把筆記合上時,從裏面突然掉出張紙。

這張紙寫得滿滿當當,周子軻拿起來看,從紙的左上角到右下角,從正面到反面,以一種隨心所欲的秩序,寫滿了“小周”兩個小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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