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就好像開玩笑一般,就好像聯邦和帝國愛講自由和民主一樣,無盡海上的荒集,忽然就講起法律來了。
就好像終於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
當然,對外的理由不可能簡單說一句不給就行,畢竟荒集的信譽同樣也擺在這裏,今天你不給他家,明天難道就不能不給我了?
只是荒集家大業大,這麼一大筆資金,忽然之間週轉不過來很正常,況且主權這不是有爭議嘛!
你別管爭議是哪兒來的,就說有沒有就是了!
難道你要我就給了?
況且,人也妹說不給,而是緩給,慢給,有計劃的給……………
簡稱不給。
反正嘴臉就擺在這裏了,如果醜到了你,那可真不好意思。
但我們荒集是這樣的。
“荒集不講信用又不是第一次了,沒必要大驚小怪,其實常有。’
對此,荒集龍頭陳行舟經驗非常豐富:“法律和程序都不過是藉口,弱肉強食纔是荒集的本質。
哪怕是荒集自身的規矩,也是依靠魁首們的鐵腕才能夠繼續維持的,不然要安家、袁家他們做什麼?”
面對季覺的疑問,他在電話裏直截了當的說道:“這件事兒其實不麻煩,但問題在於,很難如你所願的那樣,平和的得到一個你想要
的結果。
如果季覺不做出讓步的話,想要善了已經不可能了。
開玩笑,大家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天上掉下來的錢,誰不愛賺?既然都已經裝進兜裏了,誰還願意再掏出來?
你說他是你的,上面寫你名字了嗎。
寫了也不行!
“最簡單的方法,什麼都別管,打一場就是了。”
陳行舟傳授着針對同行的小經驗:“雖然這麼說不好,但很多白鹿其實都是賤的,你好好說話是沒用的,但如果你把他們往死裏打一
頓,他們就會懂道理了。
哪裏那麼多條條框框規規矩矩,荒集是這樣的,誰拳頭最硬誰說話有道理。
打不過就跪,跪不了就死,別還逼!
只不過,這個方法有個小小的缺點。
會失控。
什麼時候打,季覺可以決定,可什麼時候停就未必了。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有人再推波助瀾一下的話,最後事態很有可能會徹底失控,演化爲全面戰爭。
季覺搖頭:“如今七城剛剛穩定,還沒有做好四面開戰的準備。”
開玩笑,真全面打起來,自己的生意難道不做了麼?
況且,就算打贏了,七城還能剩下個什麼?
可不打又不行。
不打纔是真正的自尋死路,慢性自殺,如果不能給以顏色,對面就會一點點的開始蹬鼻子上臉,溫水煮青蛙,日積月累的蠶食之下,
遲早季覺要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所以,打是要打的,但必須在控制範圍內纔行。
“是啊,這件事兒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裏了,沒有妥善的解決方法。”
對於季覺的難處,陳行舟感同身受:“能夠低調解決最好,但你需要找個有足夠威望且在無盡海喫得開的人出面給你說與擔保。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數遍整個無盡海西部,還有誰有這個實力有這個地位還能讓其他人買賬呢?
答案同樣是季覺的老熟人之一,凌朔的便宜義父、荒集灰港的代理人,剛剛完成第四次連任的龍頭·凌六!
作爲在灰港盤踞了五六十年的招牌不倒翁,這輩子起起落落不斷,贏到最後,笑到最後的人,簡直是荒集老資歷了。
也只有他有這個面子和實力。
但這個辦法同樣稱不上妥當,因爲凌六肯定會抓住機會,狠咬一口!
能咬多大咬多大,能咬多死咬多死。
“那個傢伙纔是最麻煩的。”
陳行舟說:“他纔是最典型的千島荒集,只認錢不認人,有奶就是娘,沒奶滾一邊,一旦沾上了就甩不脫,如果你欠了他的人情,恐
怕就要被他啃好長一段時間。
我覺得,你未必會這麼選。”
確實如此。
與其考慮找凌六,還特麼不如直接打一仗呢!
所以就很麻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選實在太少。
對於荒集所想要的合作共贏,季覺卻勢必要割讓出自身的一部分權益,哪怕給他更多的回報他依然不會覺得劃算。
開玩笑,你過得好好的,忽然強迫你賣血,錢就算給的再多也多不到哪兒去,卻讓我拿命去換。
難道我特麼缺你這三倆棗不成?
如果閉上眼睛同流合污、在七城再開一次倒車的話,那季覺還有什麼臉說自己有所作爲了?
不是輸也是輸了!
“如果你來出面呢?”季覺問。
“不可能的。”
陳行舟嘆息,斷然拒絕:“愛莫能助,如果這個節骨眼上我來出面,只會被凌六當做手伸太長,到時候針對你的就不是那三家,灰港
都要來帶頭了。
不論狀況如何,暫時我還不能把手伸過去,只不過......”
電話裏,他的話語,一瞬的停頓。
最後戛然而止。
什麼都沒說。
可季覺已經恍然大悟,輕笑出聲。
“我明白了,多謝提點。”
“談不上,只不過是一樁麻煩解決另一樁麻煩,成與不成,都要看你了。”陳行舟說:“等你的好消息。”
他停頓了一下,開口說道:“未來,唔,或許過不了太遠,如果你能成功的話,我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我會的。”
季覺斷然保證:“放心。
電話就此掛斷。
季覺再一次的陷入了思考。
從合作夥伴的角度來說,季覺和陳行舟對彼此之間是一萬個放心的。
雖然相比起真正肝膽相照的情誼來,他其實沒那麼信陳行舟,就好比陳行舟也沒那麼信季覺一樣,但在他倆的中間卻偏偏有個愛貓粉
色猛男陳玉帛。
哪怕除了養貓一無是處,每天躺在八百平臥室裏醒過來之後最大的煩惱是又賺了好多錢,但他卻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樞紐。
寄託着陳行舟爲數不多的那麼一點人性和季覺實在不算充沛的友情。
有這一層關係在,再加上海州同進同退的大局,作爲盟友而言已經足夠靠得住了。
大家互相剋制和保持着禮貌和融洽的距離,在這個範圍內最大可能的建立起了信任的紐帶。
如果有什麼麻煩,自然能幫則幫。
譬如此刻陳行舟真正的提點一般,哪怕到最後沒說出口,但卻已經給他找到了最好的辦法。
電話掛斷之後,季覺再次拿起,將凌朔和金毛找到了辦公室,說明了目前的情況。
“你們怎麼看?”季覺輕嘆一聲,鄭重發問。
“跟這羣狗日的幹啊!”金毛怒不可遏,不假思索:“季先生您吩咐一句,我現在就帶人把他脖子割了!我特麼………………”
反觀凌朔,欲言又止。
遲疑許久,一直等季覺看過來之後,才吞了口吐沫,低聲說:“還請您冷靜。”
季覺眉頭挑起:“你覺得我解決不了?”
頓時,凌朔瘋狂搖頭,好像觸電一樣。
他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磕磕絆絆的說:“不,我只是覺得......如果,如果......先找人談一談的話,或許也會......穩妥一些。
“喂,你這個傢伙在想什麼?”
金毛斜眼看過來:“往日裏每天都在說什麼講義氣,出了點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這樣吧,如果你......”
季覺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爲什麼就非要找別人呢,凌朔?”
季覺感慨着,忽然說:“人活着,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對吧?
“季先生說得對!”
金毛斷然點頭,甚至讓人懷疑他究竟有沒有聽季覺在說什麼。
反正不管季先生說什麼,總是對的沒錯了!
“是的,是的。”
凌朔本能的點頭附和,抬起手擦着汗,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又如鯁在喉,想要說話卻不敢。
直到,他再一次的抬起頭來,看到那一雙向着自己看來的眼睛。
漆黑的眼瞳,靜謐幽深,映照着自己的倒影。
就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凌朔彷彿醍醐灌頂一般,無法剋制的顫慄。表情抽搐,幾乎快要忘記了呼吸!
“是的,您........
凌朔深深的低下頭,聲音剋制不住的顫抖:“您說的沒錯!”
就這樣,很快一場短暫的會面就結束了。
反正無非就是通了個氣,就算真想要打,也不知道多久之後了,讓他們有所準備就是了。
藉口夜深了,自己要休息,讓金毛回去聽話安分一點之後,季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就回去睡大覺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九點,罕見的睡了個懶覺。
懶散的起牀,刷牙漱口,隨便喫了點東西之後,他打着哈欠,推開了門。
終於,看到了門外臺階上,那個已經跪了一整夜的人影。
露水已經消散,日頭漸漸殘毒,烈日的映照之下,凌朔跪的筆直,一絲不苟,靜靜的等候。
聽見開門的聲音時,就舉起雙手,五體投地的叩首。
虔誠參拜。
“什麼時候來的?”季覺坐在他面前的臺階上。
凌朔低頭回答道:“昨晚,十一點鐘。”
於是,季覺點頭,輕嘆:
“真辛苦啊。”
“不辛苦。”
凌朔再度叩首:“只怕惹您厭煩。然
“是啊,確實麻煩,但又不能放着不管。”
季覺抬頭看着遠方,山下的羅島,忽然問,“就這麼想做龍頭嗎?"
“想!”
凌朔顫抖着,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無法剋制的吶喊:
“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