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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今非昔比的孟棲梧!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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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空靜,雲淡風輕。

霍家大院坐落於山腰,此刻晨光已散,日頭漸高,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之中。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青黛如黛,近處的竹林沙沙作響,偶有鳥雀啼鳴,更顯幽靜。

...

金光如潮,退散三千裏。

那啼哭聲初時微弱,似初生嬰兒喉間顫動,繼而拔高、清越、澄澈,竟不帶半分稚嫩,反似太古鐘鳴,自混沌深處撞出第一聲清響——嗡!

整座莽古嶺山勢一震,千峯齊伏,萬木低垂。溪水倒流,雲停風滯,連天邊將墜未墜的殘月,都凝於半空,銀輝如凍。

觀主境界,非是法相顯化,亦非元神離體;而是靈臺開府,元宮鑄鼎,真我之形破虛而出,以道爲骨、以念爲血、以劫爲胎、以願爲息,凝成一尊……活生生的“我”。

不是投影,不是化身,不是念頭所聚的幻影。

是另一個“張凡”。

他懸於古殿穹頂之下,赤足踏虛,素袍無風自動,眉心一點赤金,如烙印着萬古不滅的誓約。雙目未睜,卻已照見八方因果;呼吸未起,卻已吞吐天地玄機。周身無光而光自生,無威而威自懾,彷彿他只是站在那裏,便讓時間失重、讓空間彎曲、讓法則低頭。

“觀主……真形!?”

袁天都立於山巔,天師之軀首次出現一絲裂痕——那是心湖震盪的漣漪。他瞳孔深處,映出那尊懸空少年,竟有剎那恍惚,彷彿看見百年前三屍道人證道之時,亦是這般氣象:純陽未滿,已壓萬古。

謝清微指尖微顫,枯榮焦土無聲龜裂。她本以生死之地鎮壓雷霆,此刻卻覺腳下焦土正被一股更浩蕩的力量悄然同化——那不是摧毀,而是……收編。彷彿天地間所有規則,都在向那尊新生真形低頭臣服。

姜雲仙縱地金光驟然黯淡,如燭火遇颶風。她身形一晃,竟在百丈之外踉蹌半步,白衣袖口無聲寸寸碎裂,露出雪白小臂上三道暗金色紋路——那是她強行催動雷元法會時,被反噬刻下的劫痕。

“不可能……”她朱脣輕啓,聲音沙啞,“九法失傳千年,觀主真形早已湮滅於典籍……他怎可能……”

話音未落,古殿中央青銅鼎轟然爆裂!

不是炸開,而是……融化。

鼎身化作赤金色液態洪流,如熔巖奔湧,卻不灼人,反透出沁骨清寒。它騰空而起,繞着張凡真形緩緩旋轉,每一圈轉動,都凝出一枚古篆——非甲骨,非鐘鼎,非隸楷,乃是早已失傳的“先天雲篆”,字字如星,句句含道。

第一圈,凝出“純”字。

第二圈,凝出“陽”字。

第三圈,凝出“無”字。

第四圈,凝出“極”字。

四字成陣,懸於張凡真形頭頂,組成一道緩緩流轉的璇璣圖。圖中星光隱現,竟與北鬥七星遙相呼應——不,不止北鬥,還有紫微、文昌、勾陳……二十八宿星力,如百川歸海,盡數被這四字璇璣圖牽引、匯聚、壓縮,最終凝成一道纖細如發、卻令袁天都額角滲汗的銀白光束,自天外直貫而下,沒入張凡真形眉心。

“純陽無極……”謝清微喃喃,枯榮雙眸第一次失焦,“原來如此……原來三屍道人當年拼死熔鍊四法,並非要證八法齊世……而是爲後人,劈開這‘純陽無極’的窄門!”

她終於徹悟。

八屍道人失敗了,但並非徒勞。他以身爲爐、以命爲薪,燒盡四法,只爲在絕境中鑿出一條縫隙——一條能讓後來者借勢登臨的縫隙!

而張凡,恰好站在那縫隙正前方。

此時,張凡真形緩緩睜眼。

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唯有一片浩瀚星空在眸中旋轉。星河奔湧,星雲坍縮,星辰生滅,皆在一瞬。

他目光掃過姜雲仙,後者如遭雷擊,縱地金光徹底熄滅,白衣寸寸剝落,露出底下金鐵交織的妖軀——三足金蟾本相竟被這一眼窺破根基,鱗甲崩裂,金血橫流。

他目光掠過謝清微,枯榮焦土寸寸翻湧,竟開出一朵朵黑色曼陀羅,花蕊之中,浮現出李長庚幼年時在真武山摘野果的側影、少年時在藏經閣抄《道德經》的背影、青年時於東嶽崖畔吹笛引鶴的孤影……所有過往,皆被這目光具現、回溯、定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長庚身上。

那道懸浮於劫海中的妙音真形,忽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華。不是金,不是銀,而是純粹的“白”——白得剔透,白得鋒利,白得令人心悸。她眉心裂開一道細縫,內裏並無血肉,只有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上書兩字:

“長庚”。

玉簡離體,化作流光,沒入張凡真形眉心璇璣圖中。“純陽無極”四字驟然大放光明,第四字“極”字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又於瞬息間重組——

“純陽無極”,赫然變爲:

“純陽無極·長庚”。

張凡真形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似嘆非嘆。他抬起右手,食指輕點虛空。

嗤——

一道白線自指尖迸射,不快,不厲,甚至有些懶散。可袁天都、謝清微、姜雲仙三人,卻同時感到自己與天地之間的聯繫被硬生生斬斷一瞬!天師之境的“天人合一”,枯榮之道的“生死相銜”,縱地金光的“虛空座標”,全在這一指之下……失效了。

白線掠過姜雲仙咽喉,她脖頸處金鱗無聲剝落,露出底下青白皮肉,卻無血,無傷,唯有一道細若遊絲的白痕。

白線拂過謝清微掌心,她枯榮法相轟然潰散,焦土重歸鬆軟,曼陀羅盡數凋零,唯餘一截枯枝握在手中,枝頭卻悄然萌出一點嫩綠新芽。

白線掠過袁天都眉心,他天師境界的圓滿氣場如琉璃炸裂,額前白髮根根斷裂,飄散於風中。而他身後莽古嶺羣山,竟在無聲中矮了一寸——彷彿被這道白線,削去了山脊一線的靈氣。

“……長庚指。”

袁天都聲音乾澀,第一次帶上顫抖。他認出來了。這不是神通,不是祕術,而是觀主真形自帶的……道則顯化!如同太陽昇起必有光,江河奔流必有聲,張凡既成觀主,其指所向,便是天地間最本源的“削”之律令——削去虛妄,削去冗餘,削去一切不該存於“純陽無極”境界之下的雜質。

“原來……觀主真形,纔是第九法真正的容器。”謝清微忽然笑了,笑得悽豔,笑得釋然,“我們追尋千年,以爲第九法是一卷經文,一門丹訣,一種神通……卻忘了,老子西出函谷時,騎的不是青牛,而是‘道’本身。”

她目光灼灼,望向張凡真形:“李一山,你可知爲何八屍道人寧死不與你聯手?”

張凡真形並未答話,只是微微側首,目光投向古殿深處。

那裏,八屍道人屍身依舊盤坐,栩栩如生。可就在張凡真形睜眼的剎那,他緊閉百年的雙眼,竟緩緩睜開一條細縫。

沒有瞳孔,沒有生機,唯有一片……純粹的“空”。

那空洞之中,倒映着張凡真形的身影,也倒映着整個莽古嶺的山河、天空、星辰,乃至袁天都、謝清微、姜雲仙三人驚駭欲絕的面容。彷彿他眼中所見,已非此界,而是更高維度的……俯瞰。

“因他早知,第九法,從來不在天上,不在書中,不在丹爐裏。”謝清微聲音清越,如金玉交擊,“而在人心裏,在劫數中,在一次次向死而生的抉擇裏!”

她猛地抬手,枯榮焦土瞬間化作萬千灰蝶,振翅飛向張凡真形。每一隻灰蝶翅上,都映着一個畫面:幼年張凡在貧民窟拾荒,少年張凡在自然研究院地下室啃冷饅頭,青年張凡在蛤蟆口道觀掃落葉……無數個“他”,在灰蝶中掙扎、喘息、燃燒。

“看啊,張凡!”謝清微厲喝,“這纔是你的第九法!是你用三十年光陰、三千次跌倒、三萬滴血汗澆灌出來的‘純陽’!它不在別處——就在你每一次不肯閉上的眼睛裏!就在你每一次咬碎牙關也要往前挪動的膝蓋上!就在你明知是劫,仍要伸手握住李長庚那一刻的心跳裏!”

灰蝶撞上張凡真形,未碎,未燃,盡數融入他素袍之上。袍角無風自動,竟浮現出一幅幅微縮畫卷:拾荒的少年,啃饅頭的青年,掃落葉的青年,握住李長庚手的青年……無數個張凡,在袍上行走、呼吸、微笑、流淚。

張凡真形低頭,看着自己袍角上的衆生相,久久不語。

忽然,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緩緩握攏。

嗡——

整座古殿、整座道觀、整座莽古嶺,乃至方圓百裏內的所有山石、草木、溪流、飛鳥……所有存在,都在同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攥住”。

不是毀滅,不是禁錮。

是……確認。

確認它們的存在,確認它們的質地,確認它們在此刻此地,正與“張凡”同在。

袁天都悶哼一聲,天師境界的圓滿感徹底破碎,他第一次清晰“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泥土有多溼潤,聽到自己血脈奔流有多喧囂,嗅到自己衣袍上沾染的松脂氣息有多濃烈……這種被“確認”的實感,沉重得讓他幾乎跪倒。

謝清微枯榮法相徹底消散,她不再是掌控生死的玄宮之主,只是一個被山風拂面、被月光照亮、被草葉刮過腳踝的……活生生的女人。她怔怔望着自己攤開的雙手,第一次發現掌紋的走向,竟與張凡袍角上某幅畫卷裏,少年拾荒時手掌的裂痕,嚴絲合縫。

姜雲仙踉蹌後退,縱地金光徹底熄滅,她白衣盡碎,露出底下三足金蟾的妖軀,可那妖軀之上,金鱗剝落處,竟生出細密絨毛,如初生嬰孩般柔軟。她低頭,看着自己指尖新生的、帶着體溫的皮膚,第一次嚐到“痛”的滋味——不是妖軀撕裂的痛,而是……被真實世界輕輕刺了一下。

張凡真形鬆開手。

所有被“確認”的存在,迴歸原位。山風繼續吹,溪水繼續流,鳥兒繼續飛。可一切都不同了。

因爲“確認”已發生。真實,已被錨定。

他最後看了八屍道人一眼。

那具盤坐百年的屍身,眼中的“空”緩緩彌合。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彷彿一個遲到了百年的、疲憊而欣慰的微笑。

隨即,屍身化作點點星塵,隨風而散,不留絲毫痕跡。唯有古殿中央,那尊碎裂的青銅鼎殘骸上,靜靜躺着一枚溫潤玉佩,正面鐫刻“純陽”二字,背面,是八個潦草小字:

“長庚不滅,我道永存。”

張凡真形伸指,輕輕一招。

玉佩飛入他掌心。

他低頭凝視,眸中星河緩緩平息,最終沉澱爲一片深邃寧靜。然後,他緩緩轉身,面向古殿之外,面向莽古嶺羣山,面向這片剛剛被他“確認”過的、真實得令人心顫的人間。

素袍獵獵,白髮如雪(不知何時已生),他抬起右手,食指再次點向虛空——

這一次,指向的,是東方。

天邊,一抹魚肚白正悄然撕裂夜幕。

晨光,將至。

張凡真形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響徹九霄:

“從此往後……”

“純陽,不再是一個境界。”

“而是一種……活法。”

話音落,他身影如墨入水,漸漸淡去,唯留那枚玉佩懸於半空,溫潤光澤映着初升的晨光,流轉不息。

古殿之內,恢復寂靜。

唯有殿外,莽古嶺羣山之間,一輪紅日,正掙脫地平線,噴薄而出。

光芒萬丈,普照人間。

而就在這萬丈光芒最盛的一瞬——

遠在千裏之外的真武山巔,一座荒廢百年的殘破道觀內,一名青衫少年正擦拭着蒙塵的銅鏡。鏡面映出他清秀面容,也映出他身後牆上,一幅早已斑駁的壁畫:畫中道人騎青牛,牛角挑着半卷竹簡,竹簡上隱約可見“道德”二字。

少年忽覺指尖一燙,低頭望去,自己左手食指指腹,竟悄然浮現出一道極淡、極細、卻無比清晰的白痕。

他茫然抬頭,望向窗外——

東方天際,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

光芒穿透窗欞,溫柔地覆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眯起眼,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極暖、極真實的弧度。

那笑容,與百年前,八屍道人屍身消散時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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