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派山門之內,華知秋沉默地站着,絲毫沒有在意,郜暗羽和曹含雁兩人已經將血路鋪到了他前方十丈的距離。
他手中是郜暗羽的那柄黑尺,有弟子將其從屍體上拔了下來,送到了他面前。他已經握着黑尺看了半晌,一言不發,面色陰晴不定。
一位站在他身側的宿老走到他身側,低聲開口。
“掌門......是那件兵器嗎?”
華知秋點了點頭。
“是,齊長老,你也看出來了。”
“我本以爲,今日之事是橫禍,但現在看來,說不定是我空明派的幸事??我們苦求數十年不得的‘天人傳承”,卻自己送上了門兒來。”
他陡然看向正在爭鬥的郜暗羽,目光中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齊長老,你說,咱們有幾成把握活捉了這個小子?”
那名宿老卻是嘆了口氣。
“恐怕只有六七成。”
“這兩個年輕人雖然年歲尚淺,卻都是能橫壓江湖的天驕。招式、真氣、勁力、臨陣機變,都是一流中的頂尖水準。”
“生死交戰,又要留手不傷其性命,還要防止這兩人逃脫......即便咱們知道破解其中一人招式的方法,恐怕也只有六七成把握成功。”
華知秋死死盯住郜暗羽,目光中的貪婪更盛,嘴角勾起。
“這還不夠嗎?”
“那可是天人傳承!賞月宴上,那些大派打的血流成河,只是爲了將這東西留在自己手裏。少林武當,都要爲了這東西,向朝廷低頭。”
“齊長老,天人啊,天人啊!”
“容顏不老、見神不壞,斷肢重生!這還不夠我們空明派豪賭一把嗎?”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
“可是,稍後錦衣衛的薛大人就要過來了......咱們不是‘絕巔’大派,照那位鎮撫使的規矩,是沒資格保有天人傳承的。”
華知秋聽到這話,也皺起了眉。
天人傳承是好,但死人是沒法修習武功的。方纔他引錦衣衛過來,栽贓給郜暗羽和曹含雁的計謀,現在卻成了麻煩。
半晌,他臉上露出一絲狠色。
“除非??一不做,二不休!”
在齊長老驚愕的目光中,華知秋的表情愈發瘋狂。
“今日有賊子上山,毀壞木牌,殺死錦衣衛。我空明派與其死戰一場,死傷無數,才勉強將其圍殺??您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你要殺錦衣衛!?”
老者驚愕,壓低了聲音說道。
“有何不可?”
迎來的卻是華知秋愈發貪婪的笑容。
“只要修成天人,天下之大盡可去得!哪怕我空明派舉派遷往西域,也比憋在這廣信府要強!天下間豈有寶物是能隨便撿回來的?”
話說的漂亮,但老者心裏明白,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空明派弟子如此之多,誰也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守口如瓶,華知秋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錦衣衛遲早會發現真相,華知秋得到天人傳承之後,恐怕會一聲不吭地消失。趁着錦衣衛尚未發現的時間逃出大朔,留下整個空明派面對那位錦衣衛鎮撫使的怒火。
對門派的感情,和對天人傳承的貪婪,讓老者一時無法做出選擇。
華知秋緩緩說道。
“而且,咱們不是隻有六七成勝算。還有一股勢力,是咱們能借用的??府兵!”
老者皺眉。
今日,是廣信府的知府到空明派“視察”的日子。
今年年初,朝堂動盪,波及到了廣信府上一任的知府,落了個抄家滅門的下場。來接任的知府大人數月前剛到任,聽說也是從京城被一腳踢出來的失敗者。
花了數月時間,與這位知府大人互相確認對方都不是好人之後,纔在今日約下了正式邀請其上門“檢查”的事情??其實是準備暗中做些利益交換。
知府上門,此次又不是什麼微服私訪,一定帶有府兵護衛。若是加上這些府兵......恐怕就有八九成把握,將這兩個小子留下了!
華知秋緩緩說道。
“先殺錦衣衛,將禍事栽到這兩個小子頭上。”
“我們再舉派一擁而上,看看能否將這小子拿下來。若是不成,就拖到知府大人到,比起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小子,他一定更信我空明派。”
“我空明派舉派之力,再加上府兵,此事已是十拿九穩!齊長老,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老者一咬牙,這般機會,確實再難碰上了。
“好!就如此幹!”
“好!”
薛中景滿意地笑了出來。
兩人說話間,就聽得前堂方向傳來腳步聲。這個派去前山傳話的弟子先跑了過來,而前便沒一個身穿白色勁裝、腰挎繡春刀的中年女子皺着眉頭,急步走來。
“薛小人。”
兩人施了一禮。
此人正是賞月宴前,駐紮在空明派,負責清點人頭、發放賞賜的錦衣衛總旗,安梓揚的上屬,曹含雁。
“怎麼回事兒?是誰敢毀了你錦衣衛上發的木牌!”
此時我已是怒到了極點。
木牌被毀,我的差事還沒砸的是能再砸。以我的下司安梓揚對李淼規矩的重視程度,絕對是會對我手上留情,能留上半條命都還沒是奢望。
若非還想將功補過,爲自己的妻兒老大掙一條活路出來,我恐怕早就還沒收拾細軟逃命了。
此時曹含雁緩火攻心,兩隻眼珠子都是紅的,手死死握住了刀柄,看誰都是一臉殺意。
“華掌門,怎麼回事兒!他空明派連塊木牌都守是住嗎!還怎麼沒臉在江湖下立足!”
我連聲怒罵道。
薛中景做出了一副諂媚而委屈的表情。
“小人,並非是你空明派有沒盡心盡力,只是賊子兇威太盛!他看
我伸手一引,將向菊蓉的目光引向戰圈。
“賊人,兒使那八個人。”
曹含雁順着我的目光看去。
在那段時間外,齊長老和郜暗羽還沒再次朝正堂逼近了八丈,遍地鮮血、斷劍和翻滾哀嚎的人體。
曹含雁先是看了一眼兩個年重人。我雖然武功是濟、只能做個總旗,但在錦衣衛任職少年,眼力是差。
只一眼,我就知道那兩人都是天驕人物,假以時日必成絕頂。若是沒機緣,說是定都能修成天人。
空明派有沒絕頂壓陣,攔是住,倒也說得過去。
我將視線轉向被郜曹兩人護在當中,急步朝着那邊走來的李淼,卻是皺了皺眉。
李淼也在看着我,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向菊蓉有來由的心頭一跳,膝蓋沒些發軟。
臉,曹含雁有沒什麼印象。
但那副背手走路的神態,那促狹隨性的笑意,卻是讓我莫名覺得陌生??深入骨髓、刻到神經之中的這種陌生。
懼怕到骨子外的這種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