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其他小說 -> 斂財人生

1193、舊日光陰(5)三合一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舊日光陰(5)

“你奶呢?你娘呢?”林百川一手攥着閨女的手,一手抹了一把臉, 趕緊問了一聲。

林雨桐看了看被握緊的手, 就道:“客棧裏呢。”

林百川馬上喊:“小王!快!”

吉普穿過看熱鬧的人羣, 停在了跟前。四爺坐副駕駛上指路,林百川也顧不上問四爺是誰, 只拉着林雨桐上了後座上坐。纔要關門, 範雲清一把拉住車門:“娘來了,我也該去看看吧。”

說完,不等林百川答應, 直接就上了車,隨後又拽上來一個一臉迷茫的姑娘。

也就是人都瘦, 要不然, 這後座上還真就擠不上。

林百川只拉着林雨桐,眼睛盯着前面,一個勁的催司機:“快着點。”

卻沒有要解釋跟上來的女人是誰。

開車的話, 這點路就實在是不算什麼。不到二十分鐘, 就停了下來。

推開車門一下車, 林百川就喊:“娘!娘!你在哪呢?娘!娘!兒子回來了!”說着, 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又喊道:“他娘……他娘……我回來了……他娘……我回來了……”

一路喊一路往客棧裏跑, 挨個房間的推門。

林老太在二樓, 撕心裂肺的哭了一嗓子:“我的兒啊……”

這一聲喊的,林百川鼻子一酸,眼淚鼻涕就往下流,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娘,瘋了一般的朝二樓跑,“娘!你等着,兒子來了。”

衝到孃的面前,啥話也沒有,噗通一聲跪在娘跟前,趴在娘懷裏就哭:“娘啊……兒子想你了……娘啊……兒子活着回來了……娘啊……娘啊……兒子不孝啊……”

林老太抱着兒子,兒一聲肉一聲。

一別十七年啊。當年離開家的時候,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

而今,回來了,已經是三十多歲鬍子拉碴的漢子了。

哭了半天,老太太終於想起什麼了。她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背上:“你個孽障,你還跪在這裏幹什麼,起來!”她拉兒子起身後,又打過去:“你也不問問,這些年你不在,你娘沒餓死靠着誰。你留下的三個娃兒能活到現在,靠的又是誰?”

“他娘?”他擦了一把臉,就看見站在幾步之外的女人。

他裂開嘴笑,然後兩步跨過去就把女人掂起來了,“他娘……我抱的動你了……他娘啊……我現在抱的動你了……”

常秋雲剛纔是壓抑着一聲都沒哭出來,這會子被男人抗在肩膀上,她的眼淚到底是掉下來了。成親的時候,他才十四歲。年底就當了爹。第二年又添了老二。

那時候,他是扛不起她的。

他總說:“再等兩年,等兩年我一準扛着你繞着村子轉一圈你信不信?”

她那時候是怎麼說的?

她說:“再過幾年,兒子都能扛得動我了,我幹嘛要你扛?”

原來,男人扛着,跟兒子扛着是不一樣的。

她的頭垂在他的背後,手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脊背上,到底是一嗓子給哭出來了:“你這些年都死哪去了你!”

男人站着不動,就叫她打。覺得她哭的跟抽過去似的,他就一邊笑一邊哭的把人給放下來,一雙粗糙的大手胡亂的伸出去給她抹眼淚,然後吧嗒一口親在她臉上,又流着眼淚嘿嘿的笑:“他娘啊……我做夢的都想着,那天我要是不出門,就好了……”

常秋雲一把將人給推開,抹了一把被親過的地方,“你多大年紀了,還當你小呢?”

男人又嘿嘿的笑,常秋雲將靠牆站的倆兒子推過來:“看看,還認的出來不?”

“咋認不出來!”男人看着兩個大小夥子,指着高瘦的這個:“燎原,錯不了。”

大垚白眼一翻就道:“認錯了,我纔是燎原。”

林百川一愣,去看孩子娘,結果人家又一個白眼。他就笑了,伸手摁住大垚就扒他的褲子:“是燎原是吧?燎原脊背上有個黑痣,你小子屁股上長了個紅痣。就在左邊的屁股蛋子正中間呢。脫下來,驗明正身……”

“爹……爹……”大垚哪裏會有林百川有勁,他捂着屁股,“娘啊!你看我爹。”

林百川的手一頓,把大小夥子扶好站了,“叫爹了?知道叫爹了!”

說着,眼淚又不由自主的下來了,看常秋雲,“走的時候,燎原會叫爹,這小子纔剛會翻身。我出門的時候還說,等我下回回來,估計這小子也會叫爹了。看……他會叫爹了……”說着,就去拉燎原,“倔種!喫奶的時候霸着左邊給喫右邊都不行,抻着頭奔着。是個認死理的倔種。如今看着,還是倔!”他重重的拍大兒子的肩膀,“你不叫我爹,我也是你爹!”

常秋雲就瞪着大兒子:“這是你爹。”

林大原左右看看,就是不敢看他孃的臉。

常秋雲又說了一聲:“這是你爹。”

林大原低頭,低低的叫了一聲:“爹!”

林百川咧嘴就笑:“噯!”應的響亮極了。

跟兒子之間這麼着覺得尷尬的不行,他扭臉開始找閨女:“曉星呢?快!叫爹細細瞧瞧。”說着,又回頭看常秋雲:“你真能幹,愣是生了個曉星來。”

“爸,你叫我嗎?”林曉星走了進來,屋裏頓時就靜默了起來。

生離死別之後的久別重逢,還有那種看見至親之人死而復生的那種驚喜……它有多喜,這一刻的靜默就有多冷。

彼此沉默的對峙,時間彷彿都流淌的慢了起來。

正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外面傳來重重的腳步聲,緊跟着是非常粗獷的聲音:“老林……老林啊……”

林百川只覺得這一聲猶如是一塊巨石砸在了冰窟窿上,他這一口氣終於能倒騰過來了。

“老鍾!”林百川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低聲跟林老太和常秋雲道:“是政|委……”好像知道她們不知道政|委是啥意思一般又解釋了一句,“就是我的領導。”

林老太就用帕子擦了臉。

常秋雲整理了整理頭髮。

那邊鍾南山就笑着進來了,“聽說老孃來了,我這不就過來了嗎?”說着,就看向林老太,二話沒說,直接就跪下磕頭:“大娘啊,這些年受苦了。”

可不能受人家這樣的禮。

林雨桐跟倆哥哥一起,跪下就給人家還禮。

林百川滿意的笑:娘和秋雲把三個孩子教的很好。這纔是真正懂禮數的人家。

林老太側開半個身子,林百川就去扶人去桌邊坐,常秋雲已經倒了茶送上來了。

鍾南山看着秋雲就笑:“這是……”

林百川一把將秋雲拽住:“我媳婦!怎麼樣?沒吹牛吧!我媳婦就是長的好看。而且手藝也好……”

“是!”鍾南山跟着笑:“老林不止一次的跟我說過,弟妹做的九轉大腸肚包雞都是一絕。以後有機會可得嚐嚐。”

“幹嘛改天啊。”林百川就起身,“走走走!回家去。現在就回家!把老夥計們有一個算一個的都叫來,我今兒高興。晚上好好喝幾杯,也叫你們知道,我老林是不是吹牛。”

鍾南山心說:我這是應還是不應。

常秋雲就把自己的胳膊就拽回來:“鍾政|委要是想喫,我借客棧的廚房做也是一樣的。就怕手藝上不得檯面,叫你笑話。”

林百川就拉她:“不回家啊?有家不回像個什麼樣子?你不去,娘就不去,孩子們就不去。沒你們,這也是家不成家。再說了,不管啥事,不得一家人擱在一塊說清楚嗎?”

“娘和孩子,我去說。”常秋雲搖頭,“我去,不合適。”

給林百川氣的,拽着她就往客棧房間的對門去,走前留下句話:“叫我們單獨談談。”

進了房間,門哐當被關上了。

常秋雲盤腿往牀上一坐:“說吧。有啥話就說?”

林百川在屋裏轉了兩圈,然後把軍帽摘下來,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然後看着常秋雲,一顆兩顆的解衣服的釦子。

幹啥呢?

脫衣服?

“你想幹嘛?”常秋雲的面色都變了。

林百川又把軍裝棉襖給脫下來,裏面就一件白襯衫了。

常秋雲以爲他要幹啥呢?結果他噗通一聲給跪下了。

這出息!

就聽他說:“你要殺要颳了都行。但就一點,跟我回家。”

大冷天的只穿着襯衫,常秋雲氣的:“作死呢?要說話就說話,你脫棉襖做什麼?”

“我能跪媳婦。但穿着這身軍裝不能跪。”林百川朝前膝行兩步,“我這憋着一肚子的疑問,咱不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我這心裏就擱不下。跟我回家!你是孩子娘,我是孩子爹,咱們之間,話都要往明白的說。行不?”

“我是孩子的娘沒錯,你是孩子的爹也沒錯。但是現在,我不是你媳婦,這個家,不能跟你回。”常秋雲搖頭,“你起來吧。叫人看見笑話。”

林百川咬牙:“他娘,你必須跟我回去。有件事我要弄明白,爲啥你們都活的好好的,程家老嬸子要說你們都死了。還是她親手埋了的。我回去找過……結果被人給盯上了。”他解開襯衫的紐扣,露出胸膛來,“被人打了整整七槍。當時在牀上整整躺了一年才勉強能下地。我想回去找你們,可當時的環境,以我的情況,連範家的公館都走不出去。我求了救我回去的範雲清,她曾經跟我一起被羈押在警察局過。她說她找他哥哥託人去老家看看。結果就把程家嬸子給接來了。她說,你們都……死了。還是鄉親們幫着挖出來埋了的。她說是她拿自己的裝殮衣服給娘穿了……那時候,去接程大嬸的人,還帶了照片回來。”他又站起來,從棉襖的衣服兜裏翻,翻出一疊找照片出來:“這是咱村的後溝嶺,你看那棵歪脖樹,是不是?”

“是!”常秋雲看着照片,然後指着墓碑:“這是誰的墓碑?那塊沒埋人啊。土改了,這一片地都分跟老蔫家了。丈量土地的時候我跟着的。拾糞拾柴的,天天過的,有沒有墓碑我能不知道?”

“這就是我要弄明白的。”林百川指着照片上的墓碑:“這是孃的墓碑,林陳氏。”

村裏還有林陳氏,但肯定不是葬在後溝嶺的。那麼也就是說,有人故意製造了這個墓碑來哄騙林百川。

這個絕對不能忍。

林百川又叫她看其他的照片,“這個是爹的。這個是你和孩子的。”

常秋雲幾乎是怒不可遏:“這缺德不缺德啊!”

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哪有這樣的?不光是拆散了夫妻,這還拆散了骨肉呢。

女人離了這個男人能找另一個。可對父母而言,兒子不可替代。對孩子而說,父親只有一個。

她替三孩子委屈,替老太太這些年擔驚受怕的日子委屈。

“衣服穿好。這事得弄清楚了。”常秋雲說着,就利索的下來,再看了一眼被打的滿肚子都是疤痕的肚子……她的手緊緊攥住了:那個女人救了他的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兩人出來的時候,都很平靜。

範雲清拉着女兒站在門外,看見林百川就迎上去:“老林……”然後看常秋雲,“是大姐吧?”

常秋雲沒看她,只走過去扶林老太:“走吧,娘!”

林老太的手都顫抖了,一臉的驚喜莫名:“雲啊!你……”

林百川過來就把老太太往背上一背:“走!兒子背您回家。”

四爺跟林雨桐在後面跟着。那鍾政|委很會辦事,車來了好幾輛,都能塞的下。

常秋雲看看兒子又看閨女,就怕把哪個落下了。

林百川就說她:“丟不了。怎麼跟老母雞似的?”

常秋雲掄起手裏的包裹就扔過去:“說什麼呢?”

林百川就笑:小二十年了,脾氣也不見改。

最後一輛車上,範雲清拉着女兒的手,渾身都有些顫抖,繼而面色變的越發的難看,半道上,她喊了一聲停車,司機一個急剎車,就停下來了。

“幹嘛啊?”林曉星撇嘴:“又怎麼了?”

“你回你舅舅家,叫你舅舅舅媽馬上去咱們家,馬上!”範雲清推開車門,“跟你舅舅說,他要是不來……就……就……就試試看。”

林曉星被她媽媽的表情給嚇着了,跳下去委屈的直掉眼淚。但到底不敢耽擱,朝範家跑去。

林百川的家,是個二層的小樓。原來的主人,只怕也是g民黨軍官,這是收繳回來的資產。

大原和大垚沒進過這樣的房子,很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

大垚就低聲問大原:“想拉屎去哪?”

大原哪裏知道,卻嫌棄大垚丟人:“憋一會子能死啊。”

四爺拉兩人:“走走走!跟我走。”

大垚就問:“你咋知道這麼多?”

“聽錢思遠說的。”四爺是這麼解釋的。

進了家門,客廳的沙發上一坐,陸陸續續的來看老太太的人就多了。

林百川沒叫大家走,只說坐着,今兒有些話得往明白的說。

這裏坐着的,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彼此沒有所謂的祕密。

林百川就苦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他拉常秋雲,“這就是我老婆。當年明媒正娶娶進門的。”又指了指一直站在門邊沒說話的範雲清:“範雲清同志,是我第二任妻子。這個,我沒向組織和任何人有過隱瞞。我還有兩個兒子,因爲離開家的時候不知道我老婆有懷上了,唯一沒有的交代的,就是還有一個閨女。”

鍾南山點頭:“是!這話沒錯,你沒有隱瞞這些事。”

“但是,我林百川不是那種拋下鄉下的老婆孩子另娶的人。”林百川叫範雲清:“當年,我接到同學的來信,信上告知遊行的時間。我趕着這個時間點去了省城,參加了學生集會。可是……集會沒沒有完全開始,我們就被捕了。我跟範雲清是同時進的警局,對吧?”

範雲清點頭:“對!我們被關押了二十多天才被釋放的。”

“出來之後,我直接就回家了。”林百川就道:“一路上都是發了山洪的消息,我拼命的往家趕,到村裏的時候,根本就靠近不了,山洪還沒退,到處都是淤泥……”

常秋雲點頭:“是!我們在山樑子上挖了地窩子,躲了兩個多月。期間,只有幾個壯勞力下去過,看看還能不能救些人出來。有些人救活了,但大部分……都跟爹一樣,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

林百川搓了搓臉:“我想返回去,找人或是找工具,我得進村去看看……結果……我被人給盯上了……我不知道怎麼被盯上了,也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啥可值得被人盯上的價值。還心說這不是已經被釋放了嗎?結果糊里糊塗的,一路被人追殺,中了七槍……我是朝着學校跑的,我想着,總不至於死的不明不白。”

說着就抬眼看範雲清:“暈過去之前我知道,我跑到學校附近……然後,是你就救了我。”

“對!”範雲清就接過話頭道:“當是我去學校……取本書,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渾身是血。當是我家有司機,也有私人醫生。我就把他帶回家,藏在我家的地下室裏。”

林百川看向衆人:“你們也該猜出來了。中間出了叛徒。叛徒就是當時我們的老師……這件事,是後來才知道的。組織上也已經有了結論,在這裏,我就不說了。”

這是組織原則。沒問題!

“我在範家養了一年的傷,得到的結果是這個……”他把兜裏的照片拿出來遞給衆人傳閱,“範雲清的哥哥,給了我這些照片,另外還有一個證人。是我們村的人……所有的證據都證實,我家裏人都遇難了。”

啊!

這個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尤其是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就更叫人覺得這事吧,不簡單。

範雲清低着頭:“我已經叫曉星去叫我哥哥嫂子了。這件事,我也想知道答案。”她直視林百川,“我對這事,完全不知情。”

林雨桐突然就開口問道:“你救了我爹……當時你去學校取書?取的什麼書?”

“資治通鑑。”範雲清就道:“是一本絕版的,丟了怪可惜的。”

“被關了二十多天之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取一本書?”林雨桐笑了笑,“這本書對你確實是挺重要的。書呢?我還沒見過絕版的資治通鑑呢。”

範雲清看向林雨桐:“你這孩子,到底是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林雨桐朝前走了兩步:“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奇怪而已。關了二十多天,要是我,我得先回家,然後得想辦法知道我是不是已經安全了。要是家境再好點,估計家裏人驚魂未定,說什麼也不會叫姑娘出門的。怎麼想的?還這種情況下要出門,家人不攔着還打發了司機去送,只爲了取一本書。我是想不明白這邏輯的。”

所以,這個林雲清必然是隱瞞了什麼的吧。

範雲清沉默了良久,才緩緩的閉上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卻看向鍾南山:“鍾政|委,我有些事情要單獨跟您彙報。”

“跟我彙報?”鍾南山愣了一下就起身,“那行吧,你帶路。”

兩人起身,都進了林百川的書房。

“我承認當年有一部分是隱瞞了的。”範雲清道:“但這些我可以解釋清楚,也可以跟組織檢討。”

鍾南山擰眉:“雲清同志!這已經不是檢討不檢討的事了。你有什麼問題,先說清楚再說。”

範雲清低頭咬脣,等再抬起頭的時候,嘴脣都微微見血了:“其實,我當年跟我們的老師閆冠海,是……是……戀人關係。”

閆冠海,那個叛徒?

這個倒是真沒想到。

“他是我的老師,也是我革|命道路上的導師。”範雲清深吸一口氣,“當年那麼多學生d員被逮捕,這件事情我也起了疑心。我從警局出來,就給他打了電話。他在電話上,曾經問我,我跟誰關在一起,跟別人都說了什麼,我就說我跟老林關在一起,不過並沒有說什麼。掛了電話,我覺得我得把這事當面問清楚,這才騙我哥說是要去醫院,從家裏跑出來,去了學校找他。可是……在他辦公室門口等了他半天,都沒等回來人。出來的時候,卻碰見了滿身是血的老林。我當時就覺得,大概是我的那一通電話害了他。要不然,怎麼好好的,只他被盯住了。我帶他回家……叫私人醫生救他。但是……這瞞不住我哥哥。爲了能叫我哥哥留下他養傷,我告訴我哥哥,我是老林的戀人,我懷了老林的孩子,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哥就我一個妹妹,他比我大十六歲。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我還小,我是兄嫂帶大的。他們擰不過我,老林就留下來了。但是,我當時說謊了,而且這個謊言很快就戳破了。我沒懷孕,過了幾個月,肚子沒鼓起來,我哥哥嫂子自然就知道了我騙他們……既然編不下去了,我就實話實話,就是救了一個因我的失誤而受傷的人。這件事,我當是解釋清楚了,不會叫他們誤會,我到了非老林不嫁的地步。至於後面的事,只有等我兄嫂來了之後,問問他們才能知道。不過,這些年我一直沒跟組織坦白,不是因爲怕說不清楚,主要是因爲……我對老林的感情不一樣了。我怕老林知道了他是因爲我才被追殺的……影響我們夫妻關係……真的,我除了隱瞞了這點事之外,別的,真沒有隱瞞組織的了。”

“方雲清同志,這可不是小事了!”鍾南山氣的在書房轉圈圈,“老林一直拿你當救命恩人啊。你說你這弄的都是啥事嘛。”

“我同意跟他離婚。”方雲清擦了一把眼淚,“反正這些年,我們也是聚少離多。他的心裏,壓根就沒把我當他老婆。你說的對,他就是把我當恩人的。跟我客客氣氣的過了這麼些年……”

“你哭啥嘛。”鍾南山瞪眼:“當年,你不是有意的,也確實是無辜的,這個能說清楚就行。組織願意去相信一位好同志。但是……這無意中造成的後果,給人造成的傷害……這卻不是一句對不起,一句無意能解釋的清楚的。”

裏面正說着,就有人敲門,說是範家的人來了。

範雲飛是個儒雅的人,帶着金絲眼鏡,瞧着四十多歲的樣子。他進來的時候一臉歉意,“事情我都聽曉星說了。這個……當真不是有意爲之。我派人去查了,那人給我當了十年的司機,非常可靠。回來就給我照片,還帶了個婦人回來,然後就是個非常叫人遺憾的消息。我就把這消息告訴百川了。卻真不知道裏面還有假的。這裏面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但是,這跟雲清沒關係。百川在病牀上躺了一年,是誰在貼身照顧啊?是雲清!你說這麼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做到這份上。我這當大哥的要求他們結婚,錯了嗎?要不然,我妹妹怎麼辦呢?還怎麼嫁人?這事就是再來一遍,我也還是一樣會選擇逼着你們結婚的。再說了,男男女女,那麼相處了一年,結婚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我到現在還是這麼一句話。別說當年得到的消息是百川的妻子不幸了,就是她好好的,我也會要求百川離婚,給我妹妹一個交代。在這事上,到哪說我這要求都不算是過分。人從鬼門關給拉回來了,這不能過河就拆橋,如今反過來算舊賬吧。就算百川你現在是師|長……這個官司我也要跟你打一打的。”

“哥!”範雲清從書房出來,“哥,別說了。當年……確實是……”

“確實是什麼?”範雲飛就冷笑,“帶回來的時候,就是個只剩下一口氣的活死人了。那時候想弄藥品,多難啊。想了多少辦法,做了多少難啊,才把人給救回來。你伺候他喫喝拉撒,給他翻身擦洗。憑啥啊?”說着就看林老太,“您老人家來說,有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哥!”範雲清喊了一聲:“您當年真不是有意作假的?”

“他當時是個通緝犯啊。”範雲飛就一臉的不可思議,“我是瘋了,纔會弄出這樣的手段,就爲了把我妹妹嫁給一個通緝犯?”

是沒這道理。

那麼問題就應該出在程家婆子身上了。

“那個司機了?”林百川就問,“當年查我家的事的司機?”

“兩年前被流彈傷了脾臟,沒活幾個月,就沒了。”範雲飛是這麼說的。

那這就只能從程家婆子上得到答案了。

給三林屯去電話,才知道程家婆子……她跑了。

這事,還是沒個明斷。

到底是程家婆子爲了錢,還是範家花錢讓程家婆子說的,如今下不了這樣的結論。

鍾南山就叫林百川:“老林,你進來一下。”

林百川進了書房,範雲清就低下頭坐到一邊去了。

範雲飛看看妹子:“到底怎麼了?你這是?”

怎麼了?

誰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了?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出啊。

那邊書房裏,鍾南山把範雲清說的事,都跟林百川說了。

“竟然是這樣。”林百川真挺驚訝,“這些年年,我確實是沒多想。只以爲我的命是她撿回來的。那時候覺得他哥哥要求我們結婚的時候說的話很對,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不給人家一個說法,還算是個人嗎?我們結婚了。緊跟着就生了個閨女。然後局勢驟然緊張,組織有任務,我們把孩子寄養在範家……剩下的事情組織都清楚了。”

鍾南山點頭,“這事鬧的,我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雲清同志表示,如果你想離婚,她同意。你考慮考慮。”

林百川坐在那裏半晌都沒有說話,“老鍾啊,我這心裏犯膈應。”

是說對範家的懷疑吧。

鍾南山就道:“好歹人家幫你養了閨女,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顧的。我會繼續查的,這事你先別管。”說着,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現在倆閨女。到底哪個閨女叫曉星啊?”

林百川氣道:“當時走的急,我根本就不知道她跟她哥說孩子叫曉星。也是這次接孩子我才知道的。她是聽我昏迷的時候喊這名字,就用在孩子身上了,說是給我一個寄託。寄託啥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鍾南山就道:“這我就得說你。啥是不是的,這有啥要緊的。叫我說,倆孩子都無辜,倆孩子都沒錯。一個名字而已,這個叫那個叫的有啥差別。這個已經叫了十多年了,你還能叫孩子把名字給還回去?這不傷人啊!這事上,你可真是夠糙的。我看,不管是雲清同志,還是老家的弟妹,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幾個孩子也都好……”說着就又停下來,“尤其是你家的那虎丫頭,多機靈啊。你聽出來沒有,她比咱們的審訊專家都專業。雲清也是老同志了,結果呢?她愣是把雲清藏了這麼多年的真話給逼出來了。”

林百川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來,嘴上卻道:“咱們從情感上,還是願意相信雲清。但是這孩子呢,對雲清肯定是帶着一些情緒的。本來沒刺也能挑出點刺的,何況雲清本身就言語不謹慎。”

鍾南山嘆氣:“你這事是家事,不好處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割了誰都疼吧。”

林百川沒說話,只問:“要是你換成是我,你該怎麼做?”

我沒你那麼倒黴,竟走背字。

他拍了拍林百川的肩膀:“老林啊,高興點。這麼些年,槍林彈雨的,活着回來了,家裏人還都好好的在呢,今兒還能見面,還能坐在一起說說這些是是非非,就是運道了。知足吧!”

知足!太知足了!知道他們都活着,我是真知足。

等外人都走了,剩下‘一家人’面面相覷。

範雲清倒是不瞞着,把當年她隱瞞的事也都說了,“……我救了他不假,但是,當年他受傷,八成是我害的……不管有意無意,這都是我的錯。我救他,只是彌補了我的罪過。可是,造成今天這個局面,好像是罪過更大了。不瞞你們說,我自己都是懵的。我也在心裏不停的問我自己,我到底是做錯什麼了?”

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當年,只是崇拜一位老師,愛上了一位師|長。因而,踏上了一條他選擇的路,義無反顧。做他認爲對的事,信仰他的信仰。

可是結果呢?

一個最崇敬的人,一位最愛戴的人,一個寄託了所有少女情懷的人,就這麼背叛了她。

他是她的老師,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愛人,是她最信任的人。

當年看見林百川滿身的槍眼的時候,她的心,又何止是千瘡百孔。

以爲結了婚,以爲有了孩子,以爲革|命勝利了,這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

可如今才發現,它遠遠沒有過去。

它就像是夢魘,鬼知道,它將糾纏她到什麼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