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遊到梨園所在小島,承毅伯長公子已在島上碼頭候着了,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髮,見着倒真是玉樹臨風。
魏之之沒料到這長公子也在,有些不好意思。承毅伯大夫人和都尉府二姨娘自是明白這些小兒女情懷,見魏之之低頭沒說話,只當她姑孃家羞澀,心裏俱是一喜。
守園老伯還是去年那個老伯,和顏悅色引了他們去莊子裏。
要說摘梨子,那不過是個幌子,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姐夫人,不過是坐在涼亭裏喝喝茶避避暑,順便嚐嚐新鮮梨子,摘梨子自是有下人去做。
永榮跟在後面低頭走,很有些懊惱,這幾日魏之之把自己關在閨房裏,都尉府上下人盡皆知,他心裏五味雜陳也不好受,今日好不容易見她出來,一時頭腦發熱,便換班跟來了。
結果一見那承毅伯長公子,玉冠錦袍風度翩翩立在那裏,他瞬間就覺得自己頭被門夾了,滿心騷動被澆滅得妥妥的。
一行人坐在涼亭裏喝茶聊天,倒也氣氛愉悅,長公子藉着陪伴母親的名義,隔着茶水席,和魏之之攀聊了幾句詩詞歌賦。魏之之將閨秀氣質拿捏得準,半頷首斯斯文文應了幾句,讓那母子倆對她越發滿意,覺得外面傳聞都尉千金脾性乖張刁蠻,那絕對是無中生有。
原本相談甚歡,可老天這不作美的,半下午時忽然颳起風,從天邊捲了黑壓壓的烏雲來,見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模樣,一行人怕被困在小島上,趕緊拿了梨子匆匆忙忙下山。
不想纔剛下山,暴雨它就毫不客氣地來了,這是真正的暴雨,雨霧連天,濺得山路泥濘,婢女下人給夫人小姐們撐起的油紙傘,完全不管用,被風雨蹂躪得破破爛爛。
於是夫人小姐們無不像落湯雞,偏此處去碼頭又沒個遮擋處,衆人只好淋着雨急奔碼頭。
魏之之鬱悶死了,扶着明翠急急走時,不忘低聲埋怨她,"我都說不出來了,摘什麼破梨嘛。"
明翠心虛,趕緊彙報了一個絕對鎮得住她家小姐的八卦消息,"小姐,我見着那狼心狗肺也跟來了。"
魏之之愣了一下,腳下一頓,"狼心狗肺?"
她二姨娘轉頭喊,"之之,站着做什麼?趕緊的走啊。"
於是又逃難一樣往湖水碼頭走。
終於趕至碼頭,兩艘畫舫靜靜停在大雨中,艄公已鬆了錨繩,放下舢板,搭到碼頭上,等待夫人小姐們上船。
暴雨嘩嘩,濺得衣裙泥濘滿滿不說,連着路都被雨霧擋得模糊不清,魏之之覺得她真是黴透了,看起個死男人,結果那死男人不喜歡她,決定出來透透氣吧,剛和那長公子找了些話說,天又下暴雨,啊啊啊,老天你怎麼不下刀子!老孃真是黴到祖宗家了!
黴到祖宗家的魏大小姐一鬱悶,就沒當心腳下,剛踏上畫舫舷板,忽然右腳一扭,頓時天旋地轉,伴隨着明翠悽慘的一聲小姐,咣噹一聲,跌進水裏去了。
啊啊啊,有人落水!
哦哦哦,碼頭大亂!
二姨娘回頭一看,臉唰的就白了。落水的居然是那小祖宗,回去魏弦還不得剮了她,趕緊在畫舫上跳腳叫,"小姐落水了!快快快救大小姐!"
永榮跟在最後,前面騷動時,他疑惑道,"出什麼事了?"
那侍衛說,"大小姐落水了。"
永榮一怔,推開他就往前面跑。
玉樹臨風的長公子這時淋雨淋得厲害,沒法臨風,手忙腳亂指揮下人去救人,不想都尉府的侍衛那個利索,一個個跑過來,咣咣往下跳。
岸上混亂,水裏也混亂。魏之之掉進水裏,很快就冒出個頭來,哈,老天你想黴死我,老孃偏偏還就會鳧水!
她出生時,魏弦還不是保寧都尉,還攜眷留駐北方邊地,她五歲那年,魏弦升官,才調回保寧。在邊地那五年,其實她過得蠻好,那時她娘還沒出家,她爹也還沒納妾,駐地後有一條河,每到夏天,魏弦就帶她去戲水,結果沒想到,戲着戲着她還學會鳧水了。
更沒想到的是,十幾年後,還派上用場了。
於是會鳧水能自救的魏小姐,在混亂中奮力向畫舫遊去,不想這時舢板上噼裏啪啦正下餃子呢,一個接一個的侍衛跳下來,十分混亂,水波激盪,幾個浪頭打去,反而將正奮力遊向畫舫的魏之之,往湖心推去,氣得她發抖,無奈風大雨急,自救要緊,於是咬緊牙關又往畫舫遊。
正拼命遊啊遊,忽然聽得一個熟悉聲音,"大小姐...大小姐..."
啊哈,狼心狗肺你還記得來救本小姐。
魏之之眯眼看了一下,認出湖面上沉沉浮浮的六七顆頭顱裏,最左邊那顆,正是那狼心狗肺。
於是奮力向他遊去。
泠泠湖水深,這日又正好暴雨,水流比往日湍急,都尉府的侍衛承毅伯府的下人,統共跳下去十餘人,四散開去,一時間那湖面好看極了,沉沉浮浮都是人頭,簡直分不清誰是誰。
承毅伯大夫人和都尉府二姨娘都嚇癱了,這這這,怎麼辦?
永榮在水裏,也心急如焚,就他所知,閨閣小姐那是定然不會水性的,這日雨大浪大,魏之之掉下去必定兇多吉少。
正心急,準備扎個猛子,往湖心潛去,忽然覺得右胳膊被人一扯,他扭頭一看,居然見魏之之披頭散髮的腦袋,正浮在水面上,頓時又驚悚又驚喜,正要伸手去拉她,不想他真的太單純了,魏之之大小姐邪惡地衝他一笑,忽然轉身就遊向前方。
他嚇死了,不不不是吧,妖怪大小姐,你你你居然會遊水?
來不及多想,趕緊跟着遊去。
魏之之憋足氣,往前方蘆葦叢裏遊,丟下碼頭那羣岸上水裏的人,任由他們折騰翻天,忽然有一種任性放縱的快感。
可惜她忘了,自己這些年做慣了嬌滴滴大小姐,進出坐馬車,跑腿有下人,她那點體力,這番已折騰得差不多了,一個浪頭打來,她頓時嗆進兩口水,方寸大亂,好在剛要往下沉,水裏一條手臂攬過來,挾住她腰,帶着她往蘆葦叢遊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