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風喘着氣,"襄哥你不要命,馬還要命呢,這麼折騰非被你折騰死!"
蔡襄滿不在乎地一笑,提起雙腿,悠然地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騎馬呢,你當騎老龜吶。"
他說着轉過身去,衝着那中年鬍鬚男人友好一笑,兩手上下合掌,平抵在胸口,微彎腰,嘰裏咕嚕說了一句話,那鬍鬚男人頓時眉梢一抖,也兩手上下合掌,平抵在胸口,微彎腰回了個禮,笑着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話。
霍安跳下馬來,瞧得奇怪。
永榮笑道,"襄哥學會了他們的語言。哦這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我也瞅不懂什麼意思。"
蔡襄往前走了幾步,和那鬍鬚男人嘰裏咕嚕攀談起來,那兩個姑娘一直好奇又大膽地打量這羣外來男人,看看這個瞅瞅那個,並不羞澀。一個見着十七八歲,一個只有十五六歲。
曹風的娘們嘴又開始癢,歪頭和阿丘說,"你喜歡哪個?我覺得那姐姐長得更漂亮,唔草原的女人就是黑了點。"
阿丘正氣凜然道,"瞅你那德行,沒見過女人。"
曹風哼了一聲,"你了不得,相着一個媳婦,老子這趟走馬回去,也讓隆叔給我相個媳婦,我這幾年可攢了些銀子。"
阿丘喜滋滋不言。的確,這趟馬走回去,他就要娶親了,他想着再幹一年,就退出這行當,買兩畝薄田,回家抱兒子去。
這時蔡襄轉過頭來,喜上眉梢,"他說願意去和部羣裏的人說說,賣些好馬給我們。"
男人們也高興極了,才進草原不久,就碰着一羣牧民,當真運氣好。
那鬍鬚男人叫阿扎,在阿扎的引見下,蔡襄等人見着這個不過幾十戶的牧民小部羣的民間首領,是個六七十歲的老牧民。
蔡襄嘰嘰咕咕和那老牧民說了一會兒後,欣喜地回頭道,"成了,坐下來再談談價錢。"
這時天色已漸晚,天邊暈抹開大片大片的晚霞,草原上四散的牛羊馬羣,開始被牧民們吆喝着追趕着回來了,年輕漢子開始多起來,長辮子姑娘又或是包包頭的婦人,從帳篷裏鑽出來,開始說說笑笑地擠羊乳準備晚飯。
幾個帳篷間圍起一堆火,二月裏還算天寒地凍,蔡襄一衆圍着火堆坐着,開始和部羣首領討價還價,商量馬價。
永榮曹風能聽懂一些牧民語言,但不會說,領頭交易的自然是蔡襄。霍安覺得他真是多慮了,蔡老闆龍精虎猛,絲毫沒受那催情藥風波的影響,到底是在南關馬市摸爬滾打的,是條漢子。
阿扎很友好,還帶了他兩個女兒來,送了剛擠的羊乳給他們喝。
一隻土碗裝滿了雪白的羊乳,遞到霍安面前,是那個大姑娘,她笑了笑,眼睛明亮,臉蛋像秋天裏的紅蘋果。
霍安接過來,禮貌地笑了笑,衝她點點頭。但低頭一喝羊乳,他就皺眉了,好腥臊啊。
永榮見他那模樣,低低笑,"不習慣吧,我頭幾次來,都不習慣,喝了就想吐。可這是人家的好意,吐了主人家會生氣的。"
霍安沒法,見那姑娘蹲在他面前,閃着大眼睛盯着他,實在不好意思不喝,只好強忍不適,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下去。
姑娘笑着站起來,跑開了,和別人家的兩個姑娘,站在那裏玩辮子,瞅着霍安他們說說笑笑指指點點。她的妹妹遞了羊乳給蔡襄後,也跑過去,和姐姐們一起嘰嘰咕咕說話。
天色黯下來時,蔡襄和老牧民談好價錢,兩百匹好馬成交,不少是與野馬混血的上悍級烈馬。
蔡襄高興得不得了,湊過來和霍安說,"你還記得上次魏弦說的話吧,他們要買三百匹軍馬,出價要比市價高三成。咱們回去時走夜烏那條道,再找上次那蘑菇買一百匹,那咱們這趟就賺翻了。"
霍安笑,也十分高興。他得多掙銀子,萬一蘇姑娘今年生個小的,他有得忙。
正笑着,阿扎忽然過來了,將他身邊的曹風推開,坐下上下打量了霍安幾眼,笑着嘰裏咕嚕說了一句話。
霍安茫然地去看蔡襄。
蔡襄說,"他問你多大年紀了。"
然後他轉頭對着阿扎笑,嘰裏咕嚕說了一句話,或是說霍安是啞巴,不能說話,因爲阿扎聞言後,蹙眉打量了霍安好幾眼,但很快他又舒展開眉頭,拍拍霍安的肩頭,嘰裏咕嚕。
蔡襄唔了一聲,"他說,不說話有什麼關係,這身體結實能幹活纔是王道。"
他頓了頓,深深打量霍安,"霍安我瞅着,怕是他哪個女兒看上你了。"
霍安茫然。蔡老闆你情路不順,也用不着來耍我取樂呀。
阿扎嘰裏咕嚕。
坐一旁傾聽的永榮忽然側過身,"他說他大女兒今年十八歲,叫做麗珠。麗珠說你長得好,個子高,一看就有勁兒,很喜歡你,問你願不願意娶她。"
霍安好窘,手足無措。
不是吧,草原牧民都這麼奔放?纔看幾眼就跑來問,哎我看上你了你娶不娶我。
他急忙要去抽木牌子來寫字,蔡襄哈的一笑,"不用寫了,知道你對你那美嬌娘矢志不渝。我知道怎麼說。"
說着轉過頭去,對阿扎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話。
阿扎遺憾地點點頭,起身來,去和他大女兒麗珠說了幾句話。麗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揪揪辮子,提了桶轉身跑了。
蔡襄扯了根草在嘴裏咬,遠目晚霞,"霍安你蠻討姑娘喜歡呀。"
霍安繼續窘。
很快這點小窘就被選馬買馬的忙碌沖淡了,放牧的牧民們回來後,蔡襄就帶着衆人開始選馬,幹起正事來,孬馬病馬自然是不能要的,賣給保寧都尉軍中的馬,得好好上心。
選好兩百匹馬,夜色已完全降臨。
阿扎和幾個壯年牧民,幫着他們把馬羣趕到一處,用粗木柵欄圈起來。
這晚有繁星璀璨,十分美好,那老牧民首領似與蔡襄相談甚歡,邀他們一起共進晚餐。蔡襄也不客氣,反正天黑不好趕路,就在這裏睡一晚也行,讓永榮支了些銀子,和這羣牧民一起啃上了羊肉喝上了馬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