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燕小女俠最初因新鮮還蹦躂了一天,自告奮勇拉了匹較爲溫順的母馬駒來騎,但第二天就不行了,很沒志氣地去坐了裝雜物行囊的馬車,再也不騎馬了,不過傳話遞話送水什麼的,她倒也見機,跑得飛快。
蔡襄沒有去問霍安回保寧後,怎麼安置這個炸毛小女俠,在他看來,一個人若敢選擇,就敢承擔。
一羣男人歸心似箭,在保寧已安安分分做好兩身衫子的蘇姑娘,也是心急如焚。
霍安這個騙子,說往返要一個多月,結果這一個多月太多了,都快八月中了,眼見着就要過中秋了,他們還沒回來。
她每天都去問蛐蛐,"以前你襄哥走馬,最久會走多久?"
蛐蛐好頭痛,"四姐姐,說一百遍了,快則一月,慢則兩月。他們這次走了貨,自然要慢些。"
蘇換捧腮坐在後院裏,目光渙散說,"那就是說,不一定能回來趕上中秋節了?"
蛐蛐在院子裏像猴子一樣騰躍蹦跳,練着他新學會的一套拳法,漫不經心哼了哼,"也許吧。"
達達和小二趴在蘇換腳邊,端莊地抬着頭,圍觀蛐蛐跳上躥下,以前它們的主人也常常在院子裏這麼跳,可跳得要比這個蛐蛐好看多了。
蘇換沉默一會兒,嘆口氣,無精打采地站起來,"那算了。"
蛐蛐一邊打一邊問,"什麼算了?"
蘇換拍拍自己的衣裙,"既然他們不回來,月餅也就不做了,咱們就隨意上街買點來喫。"
蛐蛐一個趔趄,猛然收住拳腳,滿頭大汗地邊追邊嚷,"啊啊啊,四姐姐你怎麼騙人,昨天你才說,要親自做蓮蓉餡肉鬆餡芝麻餡桂花餡的月餅,怎麼睡一晚就變卦了?"
蘇換轉過頭,一字一句說,"因爲昨晚我夢見了你安哥。"
蛐蛐亂抹臉上的熱汗,氣喘吁吁道,"喫月餅和夢安哥有什麼必然關係?"
蘇換說,"他在夢裏和我說,他趕不回來喫月餅。"
蛐蛐說,"我可以喫啊。"
蘇換說,"上街買。"
說完果斷轉身回屋。
蛐蛐傻在原地,小二跑過來蹭他腿,蛐蛐捏着拳頭憤憤對小二說,"襄哥說得對,女人翻臉比翻書快。"
就這麼又過了三日,眼見着明日就是中秋節了,蘇換一大早爬起來,就催促着蛐蛐去堂子打聽消息,結果馬隊仍然未歸。
她徹底喪氣,懶洋洋地不想動,倒回屋裏又睡了個回籠覺,快日上三竿時,蛐蛐站在迴廊外喊她,"四姐姐,快起來喫飯。你最近越發懶了,這樣不好,安哥回來見着你胖了一圈,絕對會嫌棄你。"
窗子砰的一聲彈開,探出蘇換披頭散髮的桃花臉,咬牙切齒,"再說,晚上的紅燒豬手變紅燒蛐蛐!"
蛐蛐吐個舌頭,跑了。
蘇換懨懨地去花廳喫飯,睡眼惺忪的模樣。
這日是覃嬸做的午飯,有蛐蛐愛喫的鹹豇豆肘子肉,是覃嬸的拿手菜,蘇換也愛喫得緊,連着喫好幾日了。但今日她胃口偏偏不好,見着就皺眉,乾嘔了一下,推到蛐蛐面前去,"整天喫這麼油膩,以後長成顆球,找不到媳婦。"
蛐蛐喫得歡快,"哦四姐姐,你就不要剋制自己了,反正都胖了,多喫一頓肘子又有什麼關係。我曉得你也喜歡喫這個菜。"
蘇換低頭打量自己,問覃嬸,"我胖了?"
覃嬸眯眼端詳她片刻,委婉道,"氣色是好了許多。"
蘇換憂愁地戳着白米飯,"怎麼辦?我覺得這幾日總是睡不醒。"
蛐蛐翻白眼,"懶豬。"
蘇換沒理他,低頭去扒飯,覺得胸口堵着氣,嗝了一下,又打了個乾嘔。
覃嬸打量她兩眼,忽然放下了碗筷,十分嚴肅地說,"四姑娘,你跟我來一下。"
蘇換茫然抬起頭,"啊?"
覃嬸十分鄭重嚴肅地揪了蘇換,往後院的葡萄架子下走,夏日裏的陽光從翠綠的藤架裏漏下來,星星點點,很是好看。
蘇換茫然四處看看,"覃嬸,飯還沒喫完,來這裏幹嘛?洗衣服?"
覃嬸問,"你最近愛睡?"
蘇換點點頭,"沒事做嘛。"
覃嬸問,"你看着葷腥有些嘔?"
蘇換抬手摘了顆青葡萄,往嘴裏一塞,酸得她眯起眼睛,"哦哦哦好酸。嘔?連着喫幾日肘子肉,是有點點嘔,不過覃嬸,你這手肘子肉做得好,我要學。"
覃嬸語重心長地最後問,"四姑娘,你上次月信是什麼時候了?"
蘇換又丟了顆葡萄進嘴裏,酸得說話都顫,"月信..."
她眯起眼想了想,想不起來了。咦,是霍安走之前,還是霍安走之後?
哦話說總覺得霍安走了好久好久。
噗——
她猛然將嘴裏葡萄連皮帶核吐了出來,瞪大眼睛,顫抖着嗓子,"月...月信...它...它它它沒來不就出事了?"
覃嬸歡快地一拍手,"四姑娘,好事啊!"
蘇姑娘天旋地轉,滿腦子只反覆想,好姐妹她來沒來?她什麼時候來的?她她她不會沒來吧?
啊啊啊,好崩潰。
四姑娘被這好事劈得搖搖晃晃,癡癡呆呆,飯也沒喫完就回房了。
蛐蛐好奇地問覃嬸,"覃嬸,你都和四姐姐說什麼了,她這樣子好像被雷劈焦了。"
覃嬸拿起筷子也頗感奇怪,要是害喜,那是天大的好事啊,多少小媳婦又嬌羞又高興,各種喜悅和期待,偏偏這四姑娘形同被雷劈,還被劈焦了。
下午時,她忙完活計,去敲蘇換的門,"四姑娘,你沒事吧?若是覺得不舒服,要不...我讓卯伯找個大夫來..."
蘇換在裏面有氣無力地回應她,"不用了覃嬸,明兒我自己上街去看大夫。"
覃嬸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蘇換在牀上抱着枕頭髮呆,她想破腦袋也沒回想起上次好姐妹的準確造訪時間,好像是霍安走之前,又好像是霍安走之後,霍安走後,永榮阿婆過世,成蕙上門感謝,泛舟摘梨鬧妖蛾子,其實也發生了不少事,她還忙着做衣服,實在沒有留心這件事,可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的好姐妹的確有些日子沒造訪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