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重生八一漁獵西北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新型賭騙局,卡瑪斯新客戶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李娟是年初六離開家,去烏城坐火車到燕京的。

依然買的臥鋪票,已經很熟練了。

按李龍的想法,其實可以試一試買飛機票的,但李娟不要,她說特快列車已經很不錯了,拐零(烏城到燕京的T70列車)這趟...

烏城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些,風從天山北麓卷下來,裹着細碎的雪粒,抽在人臉上像砂紙磨過。我攥着化驗單站在醫院走廊盡頭,手心汗津津的,卻凍得發僵。單子上那些術語像一串串黑螞蟻,密密麻麻爬進眼睛裏——“瀰漫性肺間質纖維化”、“中度肺動脈高壓”、“預計生存期……”後面那行小字被我拇指反覆摩挲得模糊了,可每一個筆畫都刻進了腦子裏。

身後傳來妻子小雅壓低的聲音:“醫生說,至少得住院觀察兩週,再定下一步方案。”她沒敢看我,只把保溫桶擱在窗臺邊,鋁蓋上凝着水珠,一滴、兩滴,砸在水泥地上,洇開兩小片深色。她鬢角新添的幾縷白,在走廊慘白的日光燈下亮得刺眼。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沒出聲。轉身時瞥見對面病房門虛掩着,裏面傳來斷續的咳嗽聲,嘶啞,拖長,像破風箱在抽氣。那聲音讓我想起去年冬天在瑪縣老林場,護林員老趙也是這樣咳,咳得整張臉漲紫,最後蜷在火炕上,手裏還攥着半截沒抽完的莫合煙。他走前兩天,我去看他,他指着窗外枯枝上掛着的冰凌說:“小陳啊,這冰凌好看吧?清亮亮的,像咱們年輕時候的心……”話沒說完,又咳起來,血絲濺在炕沿的搪瓷缸上,紅得扎眼。

我忽然就走不動了。扶着冰涼的不鏽鋼窗框,指甲陷進掌心,才勉強站穩。窗外是烏城老城區,灰牆紅瓦錯落着,遠處電廠煙囪吐着白氣,和天上的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十年前,我就是在這座城裏,攥着退伍證和三百塊安置費,在人才市場擠得滿頭大汗,最後在一家漁具廠當質檢員。廠裏老師傅教我辨魚線韌度,用牙咬,用指捻,用耳朵聽繃緊時那一聲極細的“嗤”——他說,真東西,響聲都帶骨頭勁兒。

手機在褲兜裏震,是瑪縣老李打來的。我接起來,那邊先是一陣呼呼的風聲,接着是老李粗嘎的笑:“陳工!瑪河冰層測完了,最厚處一米二,比去年厚二十公分!你年前說的‘冰下網’,我們按圖紙試了三張,昨兒起網,銀鱗鱒撞得網眼直晃盪,活蹦亂跳的!”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去,“就是……老楊頭今早沒起來。走的時候,炕桌上還攤着你畫的冰鑹改良圖,鉛筆字寫着‘試試斜口,省力’。”

我閉上眼,眼前浮起老楊頭的臉——溝壑縱橫,右眉梢有道舊疤,笑起來總先露出豁了牙的左邊。去年臘月,他硬塞給我一包風乾駝峯肉,說:“城裏醫生金貴,可咱這肉補氣,比啥藥都實誠!”我推辭不過,收下,臨走他追到村口,用凍裂的手往我車窗上呵白氣,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掛了電話,我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牆壁。保溫桶蓋子不知何時掀開了,熱氣一股股往上冒,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團團白霧,又迅速散開。小雅蹲在我身邊,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攏進她帶着暖意的掌心裏。她的手指節粗了些,指腹有薄繭——那是去年夏天跟着我在瑪縣學編漁網留下的。她說編網得用巧勁,手腕要活,像揉麪,不能死拽。我笨手笨腳扯斷過三張尼龍線,她也不惱,重新繞線,一邊教一邊哼瑪縣老調:“冰河底下魚成羣,網眼張開等春汛……”

正月初八,我住進了呼吸科。病房朝南,陽光能照到牀頭。小雅白天守着,晚上回租住屋做飯。她做的飯清淡,小米粥熬得米油浮在表面,青菜焯得碧綠,連鹽都少放半勺。護士小張查房時總笑着打趣:“陳哥,你愛人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咱們食堂大師傅還懂養生!”小雅就低頭笑,耳根微微泛紅,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像春水漾開的漣漪。

第三天下午,我坐在窗邊曬太陽,翻着一本《西北漁業志》。書頁泛黃,邊角捲起,是瑪縣文化站王站長託人捎來的。書裏夾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一羣穿棉襖戴皮帽的年輕人站在結冰的瑪河邊,中間豎着塊木牌,上書“瑪縣國營漁場籌建處”。照片背面用藍墨水寫着:“一九七三年冬,首批知青抵瑪,鑿冰取水,搭棚建倉。王海生攝。”——王海生,王站長的父親。

我正盯着照片裏一個戴狗皮帽子、笑容憨厚的青年出神,門被輕輕推開。不是小雅,是個陌生老頭,穿着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肩頭沾着幾點泥星子,手裏提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目光掃過病牀,準確落在我臉上,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陳工?瑪縣來的,老李讓我捎點東西。”

我趕緊起身,他擺擺手:“躺着,躺着!醫生說你這病,得養,不是癱!”他把帆布包放在牀頭櫃上,拉開拉鍊,一股濃烈的、帶着泥土腥氣的甜香猛地衝出來——是瑪縣特有的沙棘果醬,琥珀色,稠得能拉絲。接着是兩包真空包裝的風乾鹿肉條,油亮亮的;一小罐蜂蜜,凝着細密的氣泡;最後,他小心翼翼捧出個搪瓷缸,缸身印着褪色的紅字“瑪縣先進工作者”,缸蓋掀開,一股溫潤的藥香混着麥香撲面而來:“老楊頭媳婦熬的,沙棘根配黨蔘、黃芪、瑪河蘆葦根,文火熬了六小時,說你喝着順氣。”

老頭絮絮叨叨說着,我眼眶發熱。他臨走時拍拍我肩膀,粗糙的手掌像砂紙:“老楊頭走前交代的,說陳工這人實在,幫瑪縣修了三十公裏漁路,給娃娃們建了三座圖書角,還把冰鑹圖紙白送給了縣農機廠……人走了,話撂這兒:‘好日子剛開頭,別讓陳工倒下。’”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個皺巴巴的信封,“喏,這是大夥湊的,不多,三千八,你先拿着,買點補身子的。”

我死死攥着信封,紙邊割得掌心生疼。信封裏除了錢,還有張摺疊的紙條,上面是不同筆跡寫的字:“陳工保重”、“等你回來教俺編新式漁網”、“盼您再講講天山雪蓮咋辨真假”……最後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寫的:“陳叔叔,我學會數魚了,一條、兩條……好多好多!”

當晚,我失眠了。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清冷的銀線。我摸出手機,屏幕微光映着臉,點開瑪縣老漁民微信羣。羣裏沉寂很久,只有零星幾條消息:“老楊頭家娃今天上學了”、“冰鑹廠接了內蒙訂單,圖紙用了陳工改的斜口”……我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按不下去。想說的話太多,又好像一句都說不出。最後,我點開相冊,翻到去年深秋拍的一組照片:瑪河解凍,冰排轟隆隆湧向下遊,岸邊柳樹抽出嫩芽,幾個孩子赤腳踩在淺水裏,彎腰撈什麼,笑聲順着手機喇叭淌出來,清脆得像碎玉。

第二天清晨,我讓小雅幫我找來紙筆。手抖得厲害,寫第一行字時墨水洇開一大片:“致瑪縣的鄉親們:我很好,正在學呼吸,像當年學撒網——吸氣要滿,呼氣要長,動作要穩……”寫到一半,喉頭湧上熟悉的憋悶感,我放下筆,扶着牀沿慢慢坐直,深深吸氣,數到四,再緩緩吐出,數到六。如此重複三次,胸口那塊壓着的石頭,竟真的鬆動了一絲縫隙。

一週後,呼吸科主任查房,聽完我描述的呼吸法,若有所思:“有意思。這法子……有點像古法導引裏的‘龜息’。你繼續練,配合藥物,效果可能比單純喫藥好。”他離開後,小雅悄悄告訴我,主任私下跟她說:“這病難治,但人心氣足,比啥藥都強三分。”

正月十五,烏城下了一場大雪。傍晚,小雅推着輪椅帶我在醫院後花園轉圈。雪停了,空氣凜冽清甜。我仰頭,看見墨藍天幕上,星星格外亮,一顆、兩顆……像撒在黑絨布上的碎鑽。小雅忽然停下,指着東南方:“快看!”我順她手指望去,遠處天際線,一簇簇煙花騰空而起,炸開金紅的光,映得半邊天都亮了。那是瑪縣方向——每年元宵,瑪縣老街必放煙花,用自制的硝石火藥,炸得不高,卻熱鬧得燙人肺腑。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瑪縣老李,背景音全是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陳工!冰鑹廠第一批貨發出去了!銷到甘肅、青海,還有內蒙!廠長說,下個月要請專家來測咱們的新網具抗拉強度……對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笑意,“你猜誰來了?省農科院的於教授!帶着學生來瑪縣搞‘冰下生態養殖’課題,非說要見你,說你畫的那張‘網箱分流圖’,比他們實驗室數據還準!人現在就在老楊頭家,說今晚就住下,明兒一早去瑪河測流速!”

我握着手機,望着遠處炸開的煙花,忽然笑了。那笑聲驚飛了停在枯枝上的幾隻麻雀,撲棱棱飛進雪光裏。小雅側過臉看我,眼裏映着煙花的光,也映着我的影子。她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攏得更緊了些,掌心滾燙。

第二天,我讓小雅幫我收拾行李。她驚訝:“出院?醫生說還得觀察……”我搖頭,指着窗外:“你看,雪停了。瑪河的冰,該化了。”我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敲進地板裏:“冰化了,魚就該醒了。我得回去,教他們怎麼把網撒得更遠——這次,用新網,捕春天。”

小雅怔了幾秒,忽然轉身打開衣櫃,拿出我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處還沾着一點早已乾涸的沙棘果醬漬。她把它仔細疊好,放進旅行袋,又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鐵盒——裏面是幾枚磨得鋥亮的魚鉤,鉤尖銳利,在晨光裏閃着微藍的光。她輕輕放進去,合上蓋子,金屬扣“咔噠”一聲輕響。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臨上車,呼吸科主任親自送出來,手裏拎着個紙袋:“陳工,給你帶點‘土特產’。”我打開,是幾盒藥,還有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扉頁上是他遒勁的鋼筆字:“呼吸即生命,願君以氣馭形,以心養命。——周立民。”

車駛出烏城,公路兩側的雪野漸漸被染上淡青色。我靠在座椅裏,聽着車輪碾過薄雪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冰晶在腳下碎裂。小雅坐在我身邊,手裏織着一條圍巾,毛線是瑪縣產的駝絨,淺褐色,柔軟得像初春的柳絮。她織得很慢,一針,又一針,毛線在她指間穿梭,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車過達坂城,風突然大了起來,卷着雪塵撲向車窗。我下意識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一個硬物——是昨天老李塞給我的,一枚瑪縣農機廠新鑄的冰鑹模型,銅製的,只有拇指大小,卻沉甸甸的,鏨刻着細密的防滑紋。我把它攥在手心,銅涼,心卻燙。

前方,天山山脈的輪廓在晨光裏漸漸清晰,巍峨,沉默,積雪的峯頂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我知道,翻過那道山樑,就是瑪縣。那裏有未解凍的瑪河,有剛修好的漁路,有等着新網具的漁民,有於教授的測量儀,有老楊頭媳婦熬的第二罐沙棘根藥湯,還有……我尚未寫完的,關於冰與火、生與死、以及如何把一張網,撒向更遠春天的故事。

車輪滾滾,碾過凍土與殘雪。我閉上眼,聽見自己胸腔裏,那曾經滯澀的呼吸,正一寸寸變得悠長、深沉、有力。像瑪河深處,冰層之下,無數尾銀鱗鱒正擺動尾巴,逆着暗流,遊向光亮處。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