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見狀,傳令出擊。魏國伏兵一出,齊國軍馬頓時潰亂,無不爭先恐後往南陽城方向奔逃。而魏國的隊伍,也不與之廝殺,只是混在齊軍中,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漸漸,南陽城已清晰可見。房伯玉看到齊軍逃回,忙令放下吊橋接應。吊橋業已落地,他看到齊軍中還雜有魏國的人馬。再想拉起吊橋,已是來不及了。隨着齊軍滾滾人城,魏軍也同時進人城中。孝文帝的大軍更是蜂擁而入。就這樣,堅守半年之久的南陽城,便在孝文帝的詐退計下一朝城破。房伯玉無路可逃,只得舉手投降。
孝文帝端坐在南陽太守衙,傳下旨意:“把房伯玉的家小盡數拘押,速速帶來與房大人相見。”
部下很快將房伯玉全家二十多口帶來,房的父母俱已古稀之年,孫兒尚在襁褓之中。房伯玉見狀未免開口求情:“陛下,罪臣業已歸順,之前抗拒天兵,實乃各爲其主,臣有罪也罪不及父母與幼嬰,乞請陛下不要難爲他們,要殺要剮罪臣一人來領。”
“房太守之言差矣,朕怎能以惡行對待歸順之人。朕非但不會難爲太守家小,還要保護起來,使之不受驚嚇,不少衣食。”孝文帝話鋒一轉,“但朕還要房太守幫個忙。”
“陛下如有驅使,罪臣不敢不拼死效命。”
“朕要你出力協助攻取新野。”
“只是不知罪臣該怎樣出力?”
“你就按朕所說去做便是了。”
“罪臣遵旨。”
孝文帝令部將和五百名魏軍,全都換上齊軍的服裝,然後簇擁着房伯玉,向新野方向做敗逃狀奔跑。而孝文帝與數萬魏軍,則在一裏路後追趕。新野太守劉思忌,認得清楚是房伯玉逃來,趕緊下城樓打開城門迎接。口中連呼要快,別讓魏軍跟進。可是化裝的魏軍部將已到面前,揮刀猛劈過去。劉思忌來不及反應,便已人頭落地。這樣,孝文帝又用計輕取新野。
齊明帝得到前線敗報,明白魏軍下一個目標就是南齊邊關重鎮雍州。如果雍州有失,南齊便無險可守,等於是門戶洞開。爲此他急派大將崔慧景所部二萬人馬,前往鄧城駐紮防守。鄧城是新野通向雍州的咽喉要道,守住鄧城,雍州就可保無虞。崔慧景在前去鄧城路上,發現白狼坡是個險要之地,便於埋伏兵馬。而此處又是魏軍攻佔鄧城的必經之地。他就決定,在這裏設伏,打魏軍一個措手不及。
孝文帝派出的細作,把這一軍情偵探得實,回來向孝文帝稟報。孝文帝聽後,一條計策又上心來。他把想法一說,衆人皆反對,認爲孝文帝以自身爲誘餌,風險實在太大。萬一稍有不慎,即有性命之憂。
王肅更是堅決反對:“萬歲乃一國之君,不容有半點閃失,聖上切不可以萬乘之尊冒此風險。”
孝文帝則不以己尊:“我是皇帝也是人,正因爲是皇帝,才能吸引敵人上鉤。唯其如此,才能減少士兵的傷亡。朕意已決,此戰就按朕的佈置進行。”
孝文帝率五千人馬,大張旗鼓向前進發。眼看到達白狼坡,見此處怪石嶙峋,山高林密,沒人的蒿草,不知裏面隱伏着多少兵馬。孝文帝明白,這裏是敵人的埋伏地。身邊的王肅有意高聲言道萬歲爺,此處地勢兇險,莫再有敵人的伏兵,當謹慎小心爲上。”
“敵人被朕打得已成驚弓之鳥,哪裏還敢埋伏,只怕早已逃之夭夭。”孝文帝也高聲傳口諭,“大軍只管放心前行。”
草叢中的崔慧景,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對身邊的副將說:“再稍等片刻,待魏主走近,立刻出擊。”
“崔將軍,怕是不對吧?”
“何以見得?”
“魏國大軍當有十萬之衆,而魏主所帶之兵不足萬人,只恐其中有詐。”
“那魏主是不是真的?”
“是真。”
“那還說什麼,殺出去或擒或殺死魏主,我們都是天大功勞,我們便都有潑天富貴。”崔慧景立功心切,眼見得孝文帝走近,他大喊一聲,“衝啊,殺呀!活捉魏主,賞萬兩金,封萬戶侯!”
齊國的兩萬伏兵盡出,如排山倒海撲向魏軍。孝文帝按事先準備好的方案,即刻退縮到中間。五千名魏國軍,也立刻把孝文帝圍在了核心。真個是風雨不透,嚴嚴實實。
崔慧景衝在最前面,他高聲疾呼:“放箭,放箭,讓魏主在亂箭之中身亡!”箭矢像密集的雨點,又像旱季的飛蝗,呼晡着飛向魏軍。可是,這五千魏軍突然都舉起了盾牌,那如蝗的飛箭,射到盾牌上,叮叮噹噹全都落地。崔慧景一見氣得再次高喊:“衝過去’殺死他們!”
齊軍衝到近前,把魏軍團團圍住。魏軍手執長槍,與齊軍展開了殊死的拼殺。一時間刀槍撞擊、人聲吶喊,齊軍完全佔了上風。崔慧景甚爲得意:“哈哈!魏國的皇帝,你跑不了啦,趕快束手就擒,也免得士兵們枉送性命。”
魏軍明白,他們是在用生命保衛皇上。而且他們更明白,魏國的大軍很快就會殺到,這是個立功的絕佳機會,皇上的妙計已經成功。因此他們人人死戰,無人退縮怕死。
“轟隆隆……”連天的炮聲響起,十萬魏軍已經完成了對齊軍的包圍,從四面八方衝殺上來。這陣勢真是遠遠超過狂飆和驚雷。齊軍頓時土崩瓦解。在魏軍強大的攻勢下,崔慧景和他的兩萬人馬,不得不舉手投降。
魏國大軍連戰連捷,這一仗又俘獲齊軍兩萬人,獲得了開戰以來的最大勝利。孝文帝命大軍在鄧城稍事休整,於次日一早便整軍向雍州進發。路上他對王肅言道:“王大人,朕很是對不住你。作爲江南最負盛名的才子,先生棄暗投明,而遭齊國報復,致使令尊身亡,全家被囚。朕曾應允早日解救你的全家,遲至今日,朕纔算有了踐行諾言的機會。朕對天發誓,此次定當一舉攻下雍州,讓先生全家得以團圓。”
“萬歲切莫如此說,真的折殺爲臣了。戰事的攻守進退,皆由戰事發展而定,萬歲切不可專爲臣的家小而戰。且逆賊曹虎兇狠奸詐,難以斷定他還會耍何種花招,萬歲且相機行事。”
“朕挾得勝之師,以絕對優勢兵力,摧枯拉朽之勢,定能一戰而攻下雍州,生擒曹虎,爲先生報仇!”
魏軍全速前進,這日下午,到達了雍州城下。雍州早已戒備森嚴,吊橋高掛,城牆上遍插旌旗,垛口處堆滿了滾木擂石灰瓶,衛城的兵士也全都站滿,端的是嚴陣以待。
孝文帝命部將喊話:“曹虎,你惡貫滿盈,你的死期到了,快快出城受死!”
曹虎現身城頭:“本帥要魏主回話。”
孝文帝應聲作答曹虎,你身爲大將,竟然殘害文人雅士,實屬罪大惡極,天兵破城之日,就是你伏地授首之時。”
“魏主,賣國求榮的王肅,在你們魏國得了個多大官啊?”“王肅先生官拜戶部侍郎,此番隨朕同到雍州,要和你算算這筆血賬,你定當血債血償。”
“這個賬只怕算不清了。”曹虎高聲喊道,“王肅,你抬頭看!”王肅注目望去,城頭之上,自己的老母、弟弟及所有家屬,全都被繩捆索綁押着。他不由得望上跪拜:“母親,不孝兒子回來了。”
王母在城頭上大義凜然:“肅兒,你做得對,這南齊朝廷昏聵無比,上自明帝下至曹虎,無不欺壓良善、殘害忠良。爲娘稱讚你做得對,和氏璧不能落人昏君奸人之手。”
“是兒不孝,連累了全家。”王肅連連對母親叩頭。
孝文帝見此痛得萬箭穿心:“曹虎,你不能再對王先生的家庭作任何傷害,否則城破之時,朕對你全家也絕不留情。”
“魏主,要我做到並不難,只要你不進攻雍州,我就不動王肅全家一根毫毛。”曹虎冷笑幾聲,“你要悍然發動進攻,他一家三十多口就休想活命!”
孝文帝一時無言。
“魏主,怎麼樣?你要立刻拿個主意,否則我可沒耐性了。刀斧手,準備!”曹虎一聲令下,劊子手同時把寒光閃閃的大刀舉起。孝文帝終於打定主意:“朕依你便了。”
南徵未果英主早逝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打在人的臉上涼颼颼的。北風也像小刀一樣刺入人體,割裂着皮膚。隊伍在默默地前進。因爲是撤退回國,魏軍的情緒都不高,將士們都提不起精神來。王肅的心情更加苦悶。想起孝文帝曾聲稱,不打下雍州絕不收兵的豪言壯志,再看看這無奈的撤兵,王肅唯有在心中長嘆。說起來,這也怪不得孝文帝,眼看着刀鋒就要落到王家人的脖子上,他還能忍心下令攻城嗎?
爲了顧全王家人的性命,孝文帝也是無奈撤軍的。他的心也如刀剜一樣難受,作爲一國之主,答應要讓王肅與家人團圓,可如今就這樣撤軍回國豈不讓將士們恥笑。更重要的是,打下雍州就可長驅直下,整個齊國就有奪取的希望。此時此刻,王肅定然心中不快,但是這步棋還不能事先說明,還要看形勢的發展變化。
一騎快馬奔馳過來,哨探近前稟奏道:“萬歲,齊國的探馬還跟在後面,沒有返回的跡象。”
“繼續監視。”孝文帝吩咐。
“遵旨。”哨探掉轉馬頭離開。
孝文帝和大隊依舊向前,隊伍又前進半個時辰,行出五十裏路遠近了,哨探再回來奏報稟萬歲,齊國的馬探已經返回。”
孝文帝臉上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按照朕的安排,跟隨敵人探馬回到雍州偵探。”
“遵旨。”哨探撥馬再次離開。
孝文帝再次傳旨:“放慢速度前進。”
半個時辰後,哨探又飛馬轉回:“稟萬歲,雍州城門已開,准許百姓們出人,檢查草率。”孝文帝臉上現出燦爛的笑容:“隊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
魏國大軍在離雍州六十裏遠的楊樹莊安下大營,孝文帝不及在御帳內坐定,便又傳旨副將:“你帶隊進村抓來一百名村民來見朕,記住,不許打罵凌辱和爲難他們。”
“遵旨。”副將領命去了。
王肅忍不住發問:“萬歲,抓村民所爲何事?”
“還不是爲了解救先生的全家。”孝文帝嘆息一聲,“先生家屬的安危,如同壓在朕心頭的一座大山。”
“萬歲爲了臣家屬的安全,忍痛放棄了對雍州的攻擊,臣不敢妄言,恐干擾聖上的攻城大計。臣以爲萬歲絕不會甘心放過曹虎,只是抓這一百名百姓,其中奧妙實在參詳不透。”
“到時先生自會明白。”孝文帝對王肅分外敬重,雖已在駕下稱臣,但還常以先生呼之。
很快,副將前來交旨:“稟萬歲,一百村民全部帶到。”
村民們紛紛跪下:“給萬歲爺叩頭。”
“起來,全都平身。”孝文帝發話,“把你們的外衣全都脫下來。”
“萬歲爺,這是何意?”內中一個名叫童武的獵人,比較有見識、敢說話,“我們脫了外衣不耐風寒哪。”
“不妨事,朕不是白要,而是付錢購買。”孝文帝問,“你們這一身衣服,五兩銀子不虧吧?”
“萬歲爺說笑了,我們這一身破破爛爛,總共值不了一吊錢。”童武大度地表態,“萬歲爺實在有用,就白送了。”
“不,每人付紋銀五兩。”孝文帝指指童武,“你就不要脫衣了,朕要你留下,還要爲朕出力。”
其餘百姓拿着銀子歡天喜地走了,剩下童武費解地問:“萬歲爺要草民留下做何事情?”
“朕要你隨同大魏的士兵進人雍州城。”孝文帝傳令副將,“你挑一百名精細士兵,裝扮成村民、小販、獵戶,帶上硫黃、煙硝、燈油等引火之物,立刻乘馬到雍州城外,然後混入雍州。單等夜半三更,在城內四處點火,造成混亂,之後全力奪取北門。到時,大軍自會接應破城。”
“遵旨。”副將領命準備去了。
王肅從內心中佩服孝文帝的計謀:“萬歲連出妙計,臣心悅誠服,有如此睿智的皇上,何愁南齊不滅。”
“先生過獎了,”孝文帝還留有餘地能否成功,還看天意,還有將士們肯否用命。”
在副將領人乘馬出發後,孝文帝在全軍飽餐後,傳令部隊回師雍州。隊伍進至距雍州約二十裏路時,孝文帝命大軍停止前進,以免引起齊軍的警覺。同時,孝文帝組織了一支兩千精騎的突擊部隊,待到城內火起,即飛馬衝向北門。會同城內的勇士,爭取儘快奪取北城。之後,魏軍大隊全速跟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