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感受到了馮太後的不滿意。當晚他便住到了皇後宮裏,極盡溫存和體貼。兩個晚上後,在徵得皇後同意後,又到了昭儀宮裏,照樣是哄得馮潤心花怒放。半個月過去,孝文帝只在李夫人宮中住了一夜。
這一切當然都瞞不過馮太後的眼睛,當馮太後再次見到皇後時,她故意繃着臉說:“皇後孃娘,哀家打算廢了這個不聽話的皇帝,如何?”
皇後倒在馮太後懷裏撒嬌:“姑母,你壞!”
孝文帝的危機,暫時化解了。
鐵腕滅親皇後下毒秦州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纔剛剛十月中旬,皚皚的積雪就已把山川大地冰封雪裹。秦州州衙裏難得見到的幾棵松柏樹,給天地間留下了少許綠色。刺史李洪,在溫暖如春的後衙裏,慢慢品咂着“太白酒”,喫着州城裏有名的飯館“全羊盛”送來的烤羊腿,嘴脣和兩腮蹭滿了油污,得意地打着節拍在欣賞地方的小唱“秦腔歡”。
年輕的女演員“十歲紅”,正當青春靚麗的十七歲芳齡,在賣力地爲本地的最高長官唱《喝豆汁》。秦腔那高亢而又激情的表演,令李洪刺史如醉如癡,不住地爲演員叫好。“十歲紅”也就越發賣力,並且現抓詞爲刺史大人歌功頌德:
秦州天高皇帝遠,來了李洪大清官。
百姓都能得飽暖,鬍子下山來種田。
明鏡高懸無錯案,時常出錢救飢寒。
民之父母真少見,合計要送萬民傘。
正喝得高興看得起勁兒,衙門口的“鳴冤鼓”咚咚咚地突然響起來。鼓聲像陰雨天的雷聲,讓人好不心煩。
跟班李顯跑進來:“報,大老爺,有人擊鼓鳴冤。”
“什麼人哪?”
“是個農民模樣的青壯年漢子,也就四十歲左右。”李顯看出老爺不滿的眼神,趕緊又補充一句,“看樣子是個窮光蛋,不像有錢的。”
李洪沒了興趣:“今日大雪,老爺不理民詞,告訴他雪停天晴再來。”
“稟老爺,告狀人說了,今天打官司見不到老爺絕不罷休。”李顯說着,“鳴冤鼓”還在惱人地響個不住。
“這還碰上刺頭了。”李洪不得不站起身,他實在舍不下面前的美人,“‘十歲紅’,等着老爺,我去去就來。”
“十歲紅”嫣然一笑遵命。”
李洪在咚咚作響的鼓聲中,移步往公堂走去。他自從被滻I帝改任秦州刺史,心裏是老大不高興。嫌這裏是蠻荒偏遠之地,上任連家屬也沒帶。思想着過個一年半載,就想法子活動回去。可是來了之後,他漸漸地適應了這裏的環境,而且逐漸摸出了享樂和弄錢的門道。就這個跟班李顯,活脫脫就是他的智多星。主意一個接一個,壞道也多得數不清。反正家小不在身邊,李顯幾乎天天給他新換女人。有錢摟,有美女睡,美得李洪就像成了神仙,他而今已真的樂不思蜀了。
到了公堂,李顯把擊鼓人帶上來。李洪打算三兩句打發走了事,沒好氣地問:“擊鼓人姓名?”
“胡四。”
“何故擊鼓?”
“有冤,告狀。”
“狀告何人?”
“二善人。”
“他!”李洪站起身,“你沒事招惹他幹啥,喫飽了撐的。誰不知他是陽平王的二叔,皇上叔爺,本衙不受理有關他的案件,請回吧。”言畢,抬腿就走。
“大人,你去哪?”
“回去聽戲啊。”李洪理直氣壯,“這大冷的天,讓你給攪得好不掃興,這工夫都唱一齣戲了。”
胡四上前拉住他:“李大人,你不能走。皇上的叔爺怎麼了,您還是皇上的親孃舅呢。”
“你怎麼知道,一個種地的。”李洪甚爲詫異。
這個胡四啊,也真夠鬧心了。他在平城打贏了官司,可他卻待不下去了。明着陽平王不能把他如何,暗地裏不停地給他下絆子。受些窩囊氣倒在其次,關鍵是陽平王對他女兒胡桃還不死心。他明白一個道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心說我惹不起你陽平王,我還躲不起嗎?就這樣胡四從平城投奔他的表姐,來到了秦州,到了二善人的莊上當佃農。他萬萬沒想到,這反而又撞到槍口上了。二善人與陽平王串通一氣,藉口他抵押的二兩銀子是假的是鉛,咬定要讓胡桃到二善人家做使女。當胡四獲悉二善人同陽平王的關係後,想起了曾在平城打贏官司,便又到秦州衙門擊鼓鳴冤。他從當地百姓口中知道李洪是皇上的舅舅後,告狀的決心就更堅定了。“李大人,你要爲草民做主啊!”胡四拉住李洪的袍袖不鬆手,“我才十七歲的大閨女,生生讓二善人搶去,你是國舅不管誰還能管得了。”
李洪一聽這話,感到是敲二善人一筆的機會:“當真是二善人搶你女兒,在你家中?”
“在我家門外的麥田裏,有人親眼所見。”
“證人姓甚名誰?”
胡四便有些囁嚅:“目睹者是過路的,巳經離開,草民也不曉得他的名姓。”
“胡鬧!”李洪一聽便泄氣了,“沒有人證,你憑何指證二善人搶人,他還不反咬你誣告。”
“大老爺,二善人搶人千真萬確呀!”
李洪將胡四甩開:“李顯,把胡四帶出堂外,本官不理他的訴訟。”
李顯也不管胡四如何哭鬧,硬是給拖到了堂外。胡四呼天搶地:“我那苦命的桃兒,你可怎麼活啊!”
李洪回到後衙’只見“十歲紅”已將外衣脫掉,大紅的薄綢抹胸,繃不住的兩隻巨ru就要鼓出來。李洪一進來,她像餓虎撲食一樣跑上前抱在懷:“大老爺,你可回來了,都讓我想死了。”
李洪見她胸前一隻翡翠的護身佛,悠悠盪盪地擺個不住。那碧綠的玉色實在招人喜歡,上去抓在手中:“這個護身佛倒是惹人注目。”
“敢情,我媽傳給我的。真正的翠玉觀音,不只保人平安’而且這護身佛價值連城呢。”
“那可得送給老爺我了。”
“這,祖傳之物,怎能送人。”
“護身佛送給老爺,保護老爺我,老爺再保護你平安,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嘛。”李洪動手給摘下來,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老爺,你得給奴家一百兩黃金。”
李洪把她抱到牀上,接着就壓到了身上……
被趕出公堂的胡四,他孑然一身孤苦無依地來到二善人的府門外,隔着高高的院牆,無助地思想着女兒如今會是什麼樣子。本來已是十月初冬,又值大雪封地,胡四像是失去了思維,從二善人院牆外,從前面繞到後面,再又重新繞到前面。在這寒冬的雪地裏,他就這樣不停地踟躕着繞來繞去,無盡無休地繞着。他心中只有對女兒的眷戀,完全忘記了自己腹內無食,而且天寒衣單。
二善人喝得頭重腳輕,喫得肚子鼓脹地進人了洞房。佈置得喜氣滿堂的洞房,胳膊粗的大紅蠟燭在熊熊燃燒,大紅喜字貼在迎面的牆上。身着紅色新衣的新娘子胡桃,被倒剪雙臂綁着坐在牀沿上,並沒有以往新娘都有的紅蓋頭。看見二善人進來,她主動打個招呼老爺回來了,快給奴家解開鬆綁吧,我這兩隻胳膊都痠疼死了。”
“嘿嘿。”二善人樂了,“怎麼,想開了,不罵不鬧了?”
“罵也好,鬧也罷,還不是孫猴子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胡桃嘆口氣,“算我命該如此’嫁給你這麼一個老頭子。”
“我的小乖乖,”二善人過來給她鬆綁,“老爺我可並不老,我滿打滿算才五十七歲,還是雄壯如虎狼呢。”說着話,他的腳下一個趔趄,差一點摔個大馬趴。胡桃扶住他:“老爺喝多了。”
“沒有,老爺我是海量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從沒有醉過。就這樣,再喝二斤沒問題。”二善人望着胡桃粉嫩的臉蛋,已是不能自持,“寶貝兒,我們上牀共效魚水之歡。”
“老爺,新婚之夜總要喝交杯酒,這個規矩可不能破。”胡桃信口說不喝交杯酒,婚姻不長久。”
“好好,喝喝。”
“老爺,奴家已經是你的夫人了,我小你四十歲,都趕上你的孫女了,你今後對我要好。”
“那還用說。”
“對我家裏要好。”
“自然“那你給我父親一百畝地。”
二善人打個沉這,太多了。”
“你給多少?”
“十畝吧。”二善人是個吝嗇鬼。
“不行,給這麼少,你得受罰。”
“你說吧,怎樣罰?”
“交杯酒你要多喝三倍。”
“這麼說,我就要喝九杯了。”
“正是。”
“好,九杯就九杯。”二善人寧可多喝酒,也不願多花錢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二人交杯對飲,喝到第七杯上,二善人便趴在桌案上不動了。胡桃吹滅燈燭,揪下二善人身上的護身佛,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洞房。溜到後花園打開後角門,她站在門外正在打量方位,思考該往何處走才能回到家。忽見對面過來一人,口中叨叨咕咕,看體形分明是父親。待到了近前,果然正是。她撲過去叫道:“爹爹,怎麼是你!”
胡四初時怔了片刻,待看清是女兒時,還不相信這是真的:“桃兒,爹爹該不是做夢吧!”
胡桃講述了逃出的經過,胡四是個精明人:“桃兒,我們現在就到城門前,等天一亮城門一開就立刻出城,估計二善人家總得天大亮後纔會發現你已逃走,不過我們出城就不怕了。”
“爹爹,我們出城了又該怎麼辦。”
“我想過了,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重回平城,再找江瞻大人告狀,只有他能爲我們窮人做主。”
“天寒地凍,路途遙遠,我們父女不知何時才能到達。”
“爲了活命,爲了生存,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便受盡千辛萬苦,也要走到平城。”
半個月後,胡四父女回到了平城。他們當天就到刺史衙門敲響了“鳴冤鼓”。當江瞻看到堂上跪的是他們父女時,頗爲詫異地問道:“你們不是到秦州投親去了,爲何又到平城擊鼓鳴冤?”
“江大人,我們在秦州受的天大冤屈,無處可以申訴,只能再求恩公做主,替我們申冤。”
“這不妥吧,大魏律條是,不能越州越衙辦案,你在秦州的冤屈,還得回秦州州衙昭雪。”
“江大人,那秦州刺史他不受理我們的冤案哪!”
“這卻爲何,不理民詞國法是要追究的。”
“因爲對我們施害者是陽平王的叔父,也是當今萬歲的叔爺,所以刺史李洪不接此案。”
“李洪大人可是皇上親孃舅啊,”江瞻感到費解,“要說別的官員不敢碰硬,李大人不該有此顧慮呀。”
“草民也是這樣認爲,”胡四告知,“我滿懷信心去州衙告狀,沒想到卻被李大人趕出公堂。萬般無奈我們父女纔不顧冰天雪地衣單食缺,徒步回到平城。江大人若不體恤,我們的深仇大恨只能冤沉海底了。”
江瞻明知接狀是不合大魏律條的,可是他不忍黎民的冤屈無處可申:“你且將冤情從實道來。”
胡四遂將被二善人陷害一事,從頭到尾講述一番:“大老爺,草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妄。”
“你們可有證據?”
“有。”胡桃將護身佛呈上這是民女從二善人身上摘下來的,完全可以作爲他的罪證。”
江瞻思忖片刻:“你二人暫且找住處住下,聽候我衙班頭的傳訊,本官還要請萬歲的示下。”
“遵命。”胡四父女退下了。
江瞻很快就進宮面見了孝文帝。這絕對是位勤政的皇帝,對心儀的臣子更是毫不拖延,見了江瞻,和顏悅色地說:“江卿有本儘管奏來。”
“萬歲,臣可否越衙接案?”
“我朝早有定律,不可越州越衙。”
“如果本州本衙不受理明顯的冤案,那麼平民百姓受冤後,就只能告御狀了?”江瞻發出疑問。
孝文帝遲疑一下:“何方官員,竟然當官不理民詞,白拿國家的俸祿,就該將其收監拘審。”
“萬歲,他可是您的親孃舅。”
“怎麼,秦州的李洪?”孝文帝爲其開脫道,“他一定別有隱情,不然怎會不受理冤案呢。”
“萬歲,因爲案犯他是皇上的叔爺,也就是陽平王的叔父。”江瞻告知,“此人外號二善人,實則是搶男霸女無惡不作。”
“看來,此案牽涉到朕的多位親屬,朕還當迴避纔是。”孝文帝傳口諭,“江大人,朕有旨意給你,就由你審理此案。”
江瞻領旨後,發出了到案文書。十數天後,二善人來到了平城,他立即進了陽平王府。陽平王看到叔父大喜過望,以爲是他的好事到了:“叔父,你一定是給本王送來了胡桃,本王會有重謝。”
“王侄啊,你就別做美夢了。”二善人嘆着氣說,“叔叔我被胡四那廝給告下了,這是來平城應案的。”
“怎回事,爲何要到這裏應案?”
“胡四在秦州告不下我,就連同秦州刺史一同狀告到平城,那江瞻限我半月之內必須到案。”
“這平城和秦州,它是隔州越衙呢。”
“咳,江瞻是領了聖旨。”二善人說出了此行目的,“王侄,你是當今皇叔,響噹噹的陽平王,要抓緊給叔叔活動活動,讓那江瞻有個關照。”
“使不得,使不得。”陽平王連連搖頭,“這個江瞻他是六親不認,前不久也是胡四的案子,還口口聲聲照顧我,罰了我整整二萬兩白銀,罰得我到現在還心疼肉疼呢。”
“如此說,叔叔這個案子是指望不上你了。”
“王叔,小侄非不爲也,是無能爲力也。”
“好吧,那老朽也只有聽天由命了。”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一個主意,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
公堂之上,二善人明白人證物證俱在,一改往昔咬死不認賬的習慣,痛痛快快地承認了搶過胡桃的過程。但他話鋒一轉:“江大人,我這敲詐搶人逼婚的罪全認,可那李洪他索賄受賄又當如何定罪。總不能因爲他是國舅,便網開一面吧。”
“李洪的罪自然會問,國家怎能容忍剛剛實行了班祿制,便有貪官爲非作歹呢。”江瞻說得真切,“他的罪他領,你的罪你領。”
“那本王可要看你們如何給他定罪了。”二善人冷笑一聲,“如果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我就不服。”
“你不用叫板,想來皇上自有公斷。”
“江大人,老朽記得實行班祿制時曾有律條,此後凡受賄者得絹一匹以上者即處以死刑。李洪索賄一個翡翠的護身佛,就是犯下死罪。如果李洪不死,也休想給我問罪。”二善人之所以甘於叫板,是他認定李洪絕不會定下死罪。
其實,江瞻對李洪如何定罪心中也沒底,因爲李洪畢竟是皇上的親孃舅:“你不用叫囂,我朝的法度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萬歲御批之後,自有分曉。”
江瞻把李洪的案情報給了孝文帝,他還特意把二善人死咬李洪的情況言說一番:“萬歲,這倒是個難題了。”
孝文帝面前,還有幾十份各地查出,班祿制實施後,地方官員貪賄的案例。要不要依法辦事,當初在制定律條時,自己用意反貪明顯是法律過重了,若依法李洪便是死罪。可是如果輕判,就要給人以口實。特別是像陽平王和二善人這樣與朝廷爲敵的人,在眼睜睜地盯着自己。生母被逼賜死,只有這麼一個舅父,按說應該讓母親在地下的靈魂得到慰藉。可是,這個口一開,這貪賄之風還能剎得住嗎!思前想後,他大筆一揮,狠狠心批了個斬字。
二善人失算了,李洪被斬,他也被打了四十大板,還要服三年苦役。臨走服刑之前,陽平王前來給他送行,他拉着陽平王的手,哽嚥着說王侄,叔叔我就是讓江瞻給害的,要不然我堂堂皇上叔爺,怎能受此刑罰。你身在王位,一定要給我報仇。”
“王叔放心,我與江瞻也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只要有機會,我絕對不會放過他。”陽平王說時咬牙切齒,“他戲弄我把我當猴耍,還熊去我二萬兩白銀。”
“王侄,不要等機會,要創造機會,等是等不來的。”
陽平王似有所悟:“創造機會,我明白了。”
朝中的事近來格外多,年輕的孝文帝有十數天也顧不上兒女之情了。他一直獨宿獨眠在御書房,忙着處理政務。皇後可就不滿了,她以爲孝文帝又住在了李夫人處,一問姐姐馮潤,果然也沒在她那裏。她忍不住難耐的寂寞,來到了馮太後面前訴苦:“姑媽,皇上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接連十多天也不到我宮中,又讓李夫人那個狐狸精給纏上了。”
“你呀,過於多疑了。”馮太後自有她的判斷,“據哀家所知,近來朝政繁忙,皇上他顧不上和你們卿卿我我。”
“不,我就不信皇上他獨宿獨眠。”皇後跟馮太後頂嘴,“皇上是藉口朝中事多,而冷落我們姐妹。”
馮I:在一旁加鹽:“太皇太後,奴纔看見在大白天,皇上時常溜到李夫人宮裏,一待就是半天。這倒好,把應該晚上辦的事,全放在白天辦了。還說什麼夜裏獨宿了,真會玩花樣。”
馮太後不由得也半信半疑皇上年歲不大,還不至於奸猾到那般地步,你們不要太多心。”
“姑母,皇上的壞行爲,就是你給慣出來的。信不信由你,反正你要是冉慣下去就晚了。”馮清用眼角餘光在房中逡巡,沒看到她想要的東西。
馮仁看看馮太後有意欲言又止的樣子:“太皇太後,奴才還聽到了一段順子同李夫人房中宮女的對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該不該說,你不也都說了嗎?”
“這些話呢,都和太後、皇後有關聯,那奴才就讓太後和皇後聽聽。”馮仁又故意停下來,“耳不聽心不煩,不說也罷。”
“你看你這個奴才,吞吞吐吐的,有屁快放。”馮清被他吊胃口,吊得很是心煩了。
“奴才這就全說,不過聽了可別動怒。”馮仁便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那天奴纔在假山後面,無意間看到順子和李夫人宮女交談。宮女埋怨順子,皇上半月沒來李夫人這裏,你也不提個醒,讓萬歲別冷落李夫人。順子答道,你呀只看錶面,皇上和李夫人已有約定,這都是做樣子給太皇太後和皇後看的。皇上怕太皇太後廢他,假意同皇後和好,其實都是假的。單等太皇太後百年之後,皇上就廢了馮氏姐妹,改立李夫人爲後。”
“啊!”馮清是大喫一驚,“姑媽,你都聽見了,這還了得,皇上的狼子野心絕不能讓他得逞。”
“這些揹人的話,怎麼偏偏是你能夠聽得到。”馮太後將信將疑,“這該不會是你編造的。”
“天地良心,太皇太後,像這種話奴才怎麼敢編造呢。”馮仁顯得十分委屈,“千真萬確,不敢有假。”
“我,我。”馮清用手掐住頭,“姑媽,我有點噁心,可能是聽了馮仁的話受了衝激,我要到後屋躺一會兒穩定一下。”
“看你這點出息。”馮太後瞥她一眼,“就這幾句話至於嗎,不還有姑媽給你做主嗎!”
“正如姑媽所說,您也不能跟我一輩子’凡事還得靠自己。”馮清說着移步去了馮太後的臥室。
馮太後說是說,但她還是對馮仁的話人耳了:“馮仁,你今後對後宮的情況要多留意,小心沒大錯,大意失荊州。”
“奴才記下了。”馮仁暗暗爲自己的話起到作用而高興。馮清到了臥室,立刻兩隻眼睛緊緊轉個不住。撒摸一圈,目光落在了牀頭的紅漆匣子上。她拉開抽屜,見到一個小瓶,稍一思索便把它藏了起來,隨即倒在了牀上。馮太後恰好走進來。馮清急忙起身:“姑媽,您坐。”
“躺你的,不要跟我多禮。”
“算了,我乾脆回自己的宮室吧。在這還要耽誤姑媽的休息。”馮清整整衣裙走了。”
馮太後便有些生疑:“這個孩子,她聲稱自己頭疼,怎麼這說走又走了,有點反常。”
馮清回到宮院,宮女正爲她燉好了一鉢雞湯,見到皇後忙說:“娘娘,雞湯剛好燉得可口,您快趁熱喝了吧,也好暖暖身子。”馮清眼珠一轉:“你去找個湯匙來。”
“遵命。”宮女轉身出去。
馮清急切地取出鶴頂紅的小瓶,將藥倒人足足半瓶。剛收好瓶子,宮女進來了。她接過湯匙,在裏面攪了幾下,雞湯的香氣瀰漫開來,不由說道:“真的好香,本宮不能只圖自己享用,拿個暖盂來,給李夫人送去一半,讓她也嚐嚐這噴噴香的雞湯。”
“遵命。”宮女手捧雞湯快步而去。到了李夫人宮院,遞上滾熱的雞湯李娘娘,奴婢給皇後燉了一隻雞,這湯好香。皇後說她不能自己享用,讓奴婢給娘娘送一半來。”
“多謝皇後孃娘。”李夫人讓宮女接過來,取過一包乾果,“把這核桃回贈皇後孃娘。”
皇後的宮女走了,李夫人看着雞湯襲着熱氣,舉匙舀了一勺,正要送到脣邊,當值的太監唱道:“萬歲爺駕到,娘娘出迎啊。”李夫人趕緊放下湯匙,把孝文帝接進內殿。孝文帝微笑着問:“愛妃,適才在做何事?”
“萬歲,剛剛皇後送來雞湯,熱氣騰騰的,妾妃正想嚐嚐,恰巧萬歲到了。”李夫人用手一指,“看,就是這盂。”
“噢,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皇後也給你送雞湯了。”孝文帝頗感興趣,“她若主動和好,自是求之不得。來,讓朕先嚐嘗。”“萬歲,且慢。”順子在一旁提醒,“皇後突然示好,這事有些蹊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入口的喫食,還是先讓貓狗之類的小動物,試試再說吧。”
孝文帝一聽覺得有理,吩咐宮女:“把宮裏養的花貓抱來。”
宮女覺得有些小題大做,很不情願地找來那隻貓:“人家皇後孃娘宮裏的宮女說,送一半給李娘娘,那一半還自己喝呢。要是有毒,她自己還能活嗎?”
給花貓用雞湯拌了一碟米飯,花貓喫得很香,不一會兒便碟幹盞淨,它舔着碟子意猶未盡。宮女問:“看它喫得多香,再給喂說話間,花貓折騰地打起滾來,而且是哀叫不停。沒多久,兩腿一蹬,口鼻流血趴地死了。
孝文帝說好險,差一點要了朕的性命。”
李夫人更是後怕:“要不是萬歲恰好來到,臣妾早成屈死的冤魂。”
孝文帝萬分氣惱:“這還了得,竟然幹出投毒這種卑鄙的勾當。順子,去請太皇太後來。”
“奴才遵旨。”
馮太後在寢殿越想越不對頭,她忽地打開屜子一看,鶴頂紅不見了。急得她顧不得傳轎,自己飛步就走。一口氣到了馮清的寢殿皇後,快把藥瓶給我。”
“姑媽,給。”馮清將藥瓶遞過去。
馮太後緊緊握在手中你沒亂動吧?”
“姑媽,我,已經在給李夫人的雞湯中,放人了這小瓶中的一半藥粉。”馮清有些膽怯地說。
“你,你簡直是胡鬧。”馮太後對身邊的宮女大發其火,“快,把雞湯給哀家追回來。”
“遵懿旨。”宮女要走。
順子應聲走進來:“喲,太皇太後敢情在這呢。皇上在李夫人的環翠宮,叫奴纔來請太皇太後過去。”
“順子,你告訴哀家,皇上和李娘娘是否喝了雞湯?”
“好懸,只差一步啊。”順子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太皇太後過去一看便知分曉。”
“謝天謝地!”馮太後以手加額。
順子看到了殿中的雞湯,以諷刺的口吻:“敢情這還有雞湯呢,皇後孃娘大概不喝吧!”
“喝就喝,不就是一死嘛!”馮清搶前一步,端起了雞湯。
馮太後手疾眼快,上前一巴掌給打翻:“皇後,你好糊塗啊,年紀輕輕,怎麼能死呢!”
“我,我,”馮清想起皇上和李夫人全安然無恙,越發無地自容,“姑媽,我還有何臉面活於人世!”
“你且不要亂動,等哀家去去就來。”馮太後厲聲吩咐宮女,“你們要把她看好,不許再做傻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就都別想活命!”
馮太後來到環翠宮,但見死貓還在地上躺着,頭部是一攤鮮血。孝文帝和李夫人跪倒接駕,馮太後客氣地以手相攙:“都平身吧。”
“皇祖母,事情您已經都知道了。陰差陽錯,使孫兒和李夫人倖免於難,皇後所爲已無天理,請皇祖母做主。”
“是啊,哀家也很生氣,皇後失德,已不配母儀天下,甚至不配做一個妻子,把她廢黜。”
孝文帝一聽僅僅廢黜便有些不喜:“皇祖母,這是弒君大罪,非同小可,只怕羣臣不服。”
“哪個羣臣,只怕是皇上你吧。”馮太後面帶怒色,“哪個大臣不服,讓他來找哀家辯理。”
孝文帝明內他還不是馮太後的對手,噤口啞聲了。
“皇上,怎麼不說話了?”馮太後還是沒有好臉子。
“但憑皇祖母做主。”孝文帝頭也沒抬。
“如此說來,皇祖母我就做主了。”馮太後侃侃說道,“皇後不過是因與李夫人爭寵,而一時氣憤不過對李夫人下毒。其意不在皇上,既無弒君之心,亦無弒君之果’便無弒君之罪。然身爲後宮國母,竟然對嬪妃投毒,已失皇後風範,着將其皇後廢去,貶爲庶民。着其到尼寺出家,誦經拜佛醒悟其身。後宮亦不可一日無主,着將昭儀馮潤立爲皇後。李夫人雖僥倖未中毒,也屬受害之身。爲安撫其心,着加封爲貴人。此旨即日實行,並詔告天下。”孝文帝和李夫人雙雙叩拜:“謝太皇太後秉公而斷、擢拔之恩!”
馮清聽說姑媽的懿旨要她出家,登時就翻臉了:“我不去,剔成禿子,我生不如死,把那毒藥給我吧!”
“你個小狗才,知道什麼叫來日方長。如今給你保住命,已是萬分幸事。而出家難道就不能還俗?如今皇後是你姐姐,也沒到外人手裏。”
馮清這一聽復又破涕爲笑:“原來姑媽還有步呢,怪我愚笨。”“侄女,記住,來日方長,誰讓你是哀家的侄女呢!”馮太後愛撫地摸起馮清的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