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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武俠小說 -> 社恐怎麼當合歡宗主啊!

15、合歡(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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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溫嫵再次站在似曾相識的門前。

白日裏火紅的楓林在夜幕中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漆黑,遠遠近近綿延開來,在月色下,顯出幾分不祥的陰森。

金鈴自飛檐懸垂而下,隨風而動,叮噹作響。

溫嫵看着面前緊閉的門扉,還有被修復如初的門板上,各式各樣花枝招展的合歡小人,欲哭無淚。

既然翻了謝淮舟的牌子,按照原主的人設,今晚她這一遭是不得不走了。

可雖然已經做好了決定,但真的走到這一步。

她還是免不了回想起剛穿越來的那一夜。

看着這一幕,她已經快要看麻了。

【進去吧。】玉鶴笑眯眯循循善誘,【迎接你的命運。】

她是不是又穿越了一次,穿越回了兩天前。

溫嫵深吸一口氣。

硬着頭皮推門而入。

第三次進門找死,溫嫵已經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了。

謝淮舟的房間依舊華麗,窮奢極侈的裝潢佈置裏,漾着幾分隱約的輕浮豔色。

珠簾掩映着火光,紅木桌案上,香鼎嫋嫋氤氳着輕煙。

地面上鋪着一層極厚的地毯,走進去彷彿陷進棉花裏,柔軟的長毛拂過腳踝,稍微有些癢。

這還是溫嫵第一次細細打量他謝淮舟??

身下的這張拔步牀。

古色古香,雕花精緻自是不必說。

溫嫵認認真真瞥見這張牀,第一反應便是大。

她目測這牀上同時並排躺上十個人,都不會覺得擁擠。

……之前有這麼大嗎?

溫嫵腦海裏逐漸浮出一個念頭,頓時有一種掩面而逃的衝動。

該不會是她不小心弄壞了先前那張牀之後,合歡宗的弟子誤會了什麼,自作主張換了一張更寬敞、更方便折騰的吧?

合歡宗的竣工也有她腳趾的一份功勞。

想到這一層,溫嫵便打定主意,轉身找了個軟塌坐下。

她目光落在垂墜而下的珠簾上。

這就是“三八線”。

今夜無論如何,她都絕對要以這條線爲基準,不越雷池半步!

白霧嫋嫋,溫嫵又盯着珠簾後影影綽綽的香鼎看了片刻。

她只記得小說裏寫過,“溫嫵”身死的那一夜,爲了逼迫謝淮舟就範,她特地在房中燃了助興的香料。

但平時原主所用的香料,她不知道裏面有沒有這些小驚喜。

溫嫵遲疑片刻,緩緩閉上眼睛假寐。

算了,如果要去熄香,她還得跨過珠簾進內間。

她現在只有一個願望。

能離謝淮舟遠一點就遠一點。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紅燭爆燈花,火星四濺,劈啪作響。

火光悠然搖曳。

牆面上映出兩道瘦長的剪影,一人端坐牀邊,一人斜倚榻上。

一時間,房間裏靜得只剩下火燭不時的爆裂聲。

溫嫵雖然閉着眼睛,可她根本睡不着。

??謝淮舟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強烈,雖然自她進入房中之後,自始至終,他就連一個字都沒有開口。

可他通身凜然氣場,實在不容忽視。

尤其是目光。

溫嫵渾身僵硬。

她能夠感受到,自從她走進來,便有一道視線,不冷不熱地黏上了她。

溫嫵心臟一顫。

……他不會是在推演她的一百零八種死法吧?

溫嫵不想死,自然不想親近謝淮舟。

那塊紅木牌崩到她身上的時候,她的內心是崩潰的。

但是kuku進賬的信仰值讓她重燃了一點生的希望。

【還差三點信仰值,你就可以兌換溫嫵的部分靈力了。】玉鶴說,【別看只是部分,溫嫵修爲高,她的這部分靈力打遍天下九點九成無敵手了。】

溫嫵:【能打過謝淮舟嗎?】

玉鶴:【包的。】

哈哈說謊都不打腹稿嗎,扯呢吧。

說得好像謝淮舟是什麼小趴菜一樣。

人家可是流光城的大佬,原主小宇宙爆發都沒撐過半招。

溫嫵懶得拆穿:【信仰值呢?】

玉鶴慢悠悠道:【等天亮。】

【溫嫵什麼時候寵幸一個人,只花一秒鐘?你未免太小瞧她的男寵們了。】

溫嫵悄悄捏緊了袖擺。

天亮。

她真的還能熬到天亮嗎?

她在軟塌上換了個姿勢,默默蜷縮在角落裏,距離謝淮舟更遠了一毫米。

一邊挪動身體,溫嫵一邊默默地感知着謝淮舟的動靜。

【既然怕他,你怎麼不睜開眼觀察他?】玉鶴問。

【當然是閉着眼睛高深莫測一些。】

溫嫵木着臉回答,【再說了,就算睜開眼,難道他想殺我,我就能逃得掉了嗎?】

在她拼命繃着人設感知謝淮舟動靜的時候,謝淮舟也在觀察她。

溫嫵身形纖細,身上穿着的卻是象徵着合歡宗宗主的繁複服飾。

上千極品靈石一匹的影華紗,被她層層疊疊隨意披在身上,緩步靠近的時候,就像是天邊飄來的一大片瑰靡的霞。

可這團霞色卻只飄到軟塌邊便停了下來,窩在上面不動彈了。

謝淮舟緩緩撩起眼睫。

雖說溫嫵倚在軟塌上便並未再離開,但他感受到她的視線接連三次穿透珠簾,落向他的方向。

珠簾澄瑩,反射着繽紛的光暈,模糊了她那雙極豔的鳳眸。

眼神看上去也更顯幽深莫測。

謝淮舟神情無波無瀾,目光落在溫嫵臉上。

‘雖然你之前做了些令溫嫵不快的事,令她對您的興致減淡了幾分,但是你要相信你這張臉。’

‘當年溫嫵見到你的第一眼,只不過驚鴻一瞥,除了衣襬就只看見了半張側臉。但只是這一眼,她就對你一見傾心,眼中再也容不下別人!’

‘雖然她親口對你承認,她真正放在心上的那個人是城主,對她來說,你應該只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但是隻要你們還有機會獨處,發誓,她就一定會重新被你??的臉吸引!’

紅衣女子的的確確看了他幾眼,但似乎興致缺缺,很快便收回視線,雙眸輕闔。

纖長的睫羽掃下來,在眼下拖拽出一片扇形的鴉青色陰翳。

但是謝淮舟感受得到,她是清醒的。

不知溫嫵這次又要耍什麼花樣。

謝淮舟冷冷地盯着她。

是不是又要示意他另一幅合歡圖。

珠簾勾勒出軟塌上慵懶斜倚的剪影,珠光反照入謝淮舟漆黑的眼底,卻似幽光落入沉潭,掀不起半點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溫嫵總算動了。

謝淮舟脣畔浮現起幾分譏誚。

終於開始了。

下一瞬,清越悅耳的女聲落入耳畔,漾着幾分懶散的困惑。

“天亮了嗎?”

謝淮舟眉間一皺,抬起眼。

溫嫵小幅度偏過頭,打了個呵欠。

她在這軟塌上坐着,本身是很緊張的。

但是漸漸地,她發現謝淮舟只是盯着她,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卻絲毫沒有動手的打算。

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這一放鬆,再加上軟塌太過舒服,房間裏燃着的香也彷彿有助眠的效果,她昏昏沉沉地一閉眼,差點就沒再睜開。

她這邊已經悄悄小睡了一覺,結果睜開眼,謝淮舟還保持着她剛進門的姿勢,就連衣襬都沒亂一下。

……他就不累嗎?

溫嫵真的是好心關心。

她困了。

但只要她能堅持熬個通宵,天一亮,她就可以帶着她新鮮出爐的三點信仰值和修爲美美回去睡覺了。

困得睡眼模糊,溫嫵滿腦子“天亮天亮天亮”,下意識脫口而出。

窗柩並未關嚴,濃墨般的夜色順着窗縫湧進來。

謝淮舟側眸掃一眼,怒極反笑。

明知故問。

這是在暗示他天色正好,催促他上前服侍她?

謝淮舟眸底情緒翻湧,片刻後,自牙關中擠出幾個字來。

“宗主若是累了,不如來牀榻上休息。”

溫嫵瞌睡瞬間被嚇清醒了。

她乾笑一聲,搖頭:“不了。”

謝淮舟難道以爲他的殺意掩飾得很好嗎?

她彷彿聽見他牙關咬碎的聲音。

她纔不要過去他身邊休息。

這一休息,豈不是一覺睡到自然死。

況且……

溫嫵有點尷尬。

她知道,她睡相真的算不得優雅。

擠到謝淮舟懷裏都算好的,萬一她在他旁邊磨牙放屁打呼嚕,再一腳把他踢下牀。

這一套絲滑小連招下去,她身上受的刑罰估計得翻一倍。

乾脆利落的拒絕擲地有聲,謝淮舟眉間皺得更深。

接連三次,溫嫵都不願近身。

若非她察覺到什麼,便是此人顧及身懷“元殷”,深知懷璧其罪之理,謹慎至極。

謝淮舟觀察溫嫵的神情,卻發現她看着他的眼神。

小心,剋制,隱忍。

珍重。

就好像他真的是被她放在心上的人。

紅衣女子平日裏向來倨傲,一張明媚的面容上神情總是目中無人的模樣。

眼下卻顯得極爲安靜,少了那幾分鋒銳,謝淮舟才察覺到對方也不過是個尚未過百歲的年輕女子。

他眼神變了變,須臾,瞬間的迷亂被冷意壓下。

真是個四處留情的女人,分明心中裝着城主,卻還故作姿態引誘於他。

跟這樣危險的女子共處一室,必須格外小心。

謝淮舟不欲再被她惑亂理智。

珠簾垂落,光暈綽約,他等的那個人就在彼岸。

他們之間,不過三步之遙。

房中靜默片刻,一隻手撥開珠玉從後探出。

噼裏啪啦的碰撞聲中,一道微弱的氣流掠過。

溫嫵愕然抬眸。

一隻手落在她腕間。

這隻手修長骨感,膚色冷白,骨節分明。

指腹柔軟,溫度卻不高,隔着幾層薄紗,像是一塊上好的冷玉。

溫嫵緩緩抬起眼。

入目是一身質感極佳的雪色道袍,衣料在火光掩映下,泛着澄瑩的光暈,其上仙鶴流雲紋路若隱若現,腰封之下懸着一枚白玉,其上凹凸不平的紋路反射着光澤,像是一團盛放的花。

視線向上,是一張膚白若雪,俊美無儔的面容。

先前並非沒有見過,但這一次兩人一坐一站,似乎比起上一次慌亂的照面,多了點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那雙黑如點漆的眼眸,被火光映亮,眸光卻沉沉,居高臨下一瞬不瞬盯着她。

溫嫵失神片刻,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謝淮舟怎麼自己走出來了?!

他是不是其實是她私生啊?

她分明什麼都沒有對他做,幹什麼非要這樣急不可耐,趕盡殺絕?!

溫嫵渾身汗毛連帶着雞皮疙瘩一股腦立了起來。

“你……”

她腦袋裏一團漿糊,有被美色震撼到的緣故,也有被大難臨頭恐嚇到的緣故。

正不知道要做什麼說什麼,突然有人敲門。

來人似乎很急,把門板砸得“哐哐”直晃。

“宗主,不好了!”

來人一邊拍門一邊大聲高喊,彷彿生怕房間裏在進行着什麼非誠勿擾的活動,聽不見一般。

“居顏公子求見!!”

合歡宗弟子有點支支吾吾,“居顏公子說……若是您今夜不見他,他便要??”

頓了頓,他做了個深呼吸,狠狠一閉眼,視死如歸。

“??他便要自絕於此!”

說完,弟子便渾身癱軟跪了下去。

他完了。

他默默想着。

打攪了宗主的好事,還是宗主和謝公子的好事,恐怕今日就算是酆都北帝借給他十條命,都不夠宗主殺來泄憤。

可若是他不這樣做,他也會死。

夜裏的風太冷,吹得他身體冷,心裏更冷。

弟子剋制不住地開始在寒風中打哆嗦。

他深深低着頭,但等待了良久,預想中的痛苦都未降臨。

降臨的,反倒是房中一道聽起來極其輕鬆愉悅的女聲。

“此話當真?!”

溫嫵一聽,簡直憋不住笑出來。

她一把將手腕從謝淮舟掌心抽回來,飛速從軟塌上起身。

“居顏公子既如此思念本座,本座便去見他。”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明示謝淮舟,“你休息吧。”

別等她了,她一定一去不回。

謝淮舟卻似是並未聽懂她的暗示,冷眸微眯:“宗主今夜不會回來?”

有些話,在心裏說說就得了,何必說得這麼明白!

溫嫵梗着脖子冷淡道,“人命關天,你日前自絕之時,本座不也立即趕來了麼?今日居顏公子出事,本座改日再來看你。”

許是提及先前謝淮舟的“自絕於此”,他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溫嫵立即抓住機會,歡天喜地逃了出去。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動作可以這麼快,如殘影般瞬間衝出房門。

長長的衣襬拖拽在身後,金線反射着光澤,宛若鳳凰火羽閃躍夜色中。

謝淮舟看着她的背影,劍眉不自覺緊皺。

他指尖摩挲了下。

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彷彿還殘存其上。

那樣嗜血陰狠的一個人,合該是冷血的。

可體溫竟然這樣熱。

走得那麼快,她就這麼不想和他在一起?

謝淮舟聽見她飛快遠去的腳步聲,視線緩緩向迴轉,落在無人問津的廢物箱上。

裏面滿滿當當地扔了各種瓶瓶罐罐。

‘溫嫵她喜歡膚色白的。’

‘這都是今日我令屬下快馬加鞭蒐羅而來的,是眼下市面上最流行、效果最好的胭脂水粉。’

‘保險起見,你還是多用這些塗一塗臉。’

‘……’

謝淮舟盯着那堆花花綠綠的瓶罐,眼神自漠然逐漸變得寒涼。

他微微眯起眼。

眸光辨不清喜怒。

*

溫嫵剛推門而出,看見眼前的畫面,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癱軟在門邊的合歡宗弟子看着她,眼神無助而震驚。

在他的頸側,一枚符?正環繞着打轉,眼下已經燃燒了一半。

猩紅的火光在暗夜中盤旋,宛若鳳凰拖拽出的尾羽。

那符?每轉一圈,距離合歡宗弟子的脖頸便進一寸。

隨着溫嫵靠近的氣息,符?之上燃燒的火光緩慢熄滅。

不用腦子想都看得出來,如果她再晚幾分出來,這合歡宗弟子人頭恐怕不保,會被一張紙上散出的靈光活活勒斷。

……有詐啊!

溫嫵很想對原主說,其他人都關心她飛得高不高,只有自己關心她累不累。

前有狼後有虎,爲什麼她明明在自己家,卻每天還要活得這麼提心吊膽?

陰影之中緩慢走出一道身影,在短短瞬息之間,便繞至溫嫵身側,伸手纏上了她的小臂。

夜風染着涼意,他裹挾着寒涼而來,身體卻是熱的。

吐息中的溫度和他懶懶的聲音同時落在溫嫵耳側。

“我等了你好久。”

不是,哥們兒?

你復讀機啊。

溫嫵心裏的驚悚莫名褪去了幾分。

她抬起眼,夜色將青年髮色染上冷色調,發頂卻依舊有些凌亂,像是剛睡醒不久。

一雙明亮的眼眸靜靜地凝視着她。

補藥啊。

補藥用這麼熱情的眼神看着她啊。

溫嫵試探着將手往回抽:“怎麼是你?”

下一瞬,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便隱隱加大。

江逸川俯身欺近,鼻尖近乎觸到溫嫵的。

距離定格在這不遠不近的曖昧。

“方纔知道是我的話,”

他微歪頭,語調慵懶而含混。

“你還會扔下他,來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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