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這冰冷絕情的兩個字落在王文定耳膜之上,無比沉重,就如萬馬奔騰一般,使得他腦袋當即一懵,整個人也猛地一個趔趄險先摔倒在地。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求饒,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李野一句話就徹底駁回了他的求饒。若是往常,王文定肯定破罐子破摔硬幹到底了。但今時不同往日,曾文祺曾公子都服了軟,他就算破罐子破摔哪裏還能傷到李野分毫?所以他強忍着心中的躁狂,繼續降低姿態說道:“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願意作出賠賞,杜董不是最近因爲喫了兩個大工程現在資金短缺到處籌錢麼?我可以提供無息貸款,無論是五百萬還是一千萬,我都沒問題的。”
王文定這話一出,李野當即偏過了頭,很是驚訝的向杜斌問道:“你最近缺錢?”
“恩。”杜斌點了點頭,道:“現金週轉有些困難。”
“怎麼不跟我說?”李野聽後,臉上當時便出現了憤怒情緒,問道:“不把我當兄弟是吧?”
“沒有,沒有。”杜斌連忙擺手,說道:“我是怕太麻煩你了,畢竟你還是個學生,自己手頭也不寬裕。到時候爲了我的事情到處奔波,我過意不去。”
“屁話,自家兄弟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李野眉頭一皺,沒好氣的說道:“說吧,缺多少?”
“”杜斌沉默半會兒,終於還是如實說道:“五六百萬的樣子。”
“擦,我當是多少錢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李野聽後不由白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一千萬的支票,遞給杜斌,說道:“囔,一千萬,先拿去用着。少了跟希望說,讓他給你拿。他家有的是錢,別心疼。”
李野掏出支票,杜斌倒也沒有客氣,伸手接過支票,說一聲:“謝謝,我杜斌這輩子唯一沒做錯的事情就是,跟你李野成爲兄弟。”
“少廢話,婆婆媽媽像個女人。”李野罵咧一句,轉過身對王文定說道:“現在,你還能拿出什麼籌碼來讓我原諒你麼?”
被李野這麼一問,王文定當即愣了。他沒想到李野居然一出手就是一千萬,而且不帶眨眼的,看他說話的氣勢,現在身家至少也是以億計算吧?自己家裏說到底也就是給人打工的,雖然說江南食府所有連鎖店加起來的市值超過了十億,但是進王家口袋的也就那麼幾千萬,只不過是高端一點的打工仔罷了。讓他拿出一千萬的無息貸款已經是很肉疼了,他哪裏還能拿出更高的籌碼。所以,第一時間他就搖了搖頭。
“你打個電話給你爹,就說澹臺家新人家主找他有些事情。”李野撂下這麼一句話當即便帶着澹臺希望以及杜斌進了天字第一號房。
由於李野剛纔在外面的威風表現,所以服務人員收拾的格外勤快迅速,毫不拖泥帶水,很快便將爛攤子收拾好,並迅速上齊李野要的飯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文定帶着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走進包廂,一進包廂,那位中年男子便深鞠一躬,道:“奴才王根生拜見家主。”
王根生尚且如此了,王文定哪裏不跟着鞠躬,嘴巴也含含糊糊的嘟囔一句:“奴才王文定拜見家主。”
王家在南江市雖然也算得上是名門望族,但在澹臺家面前,就是一包衣奴才,而且還是世襲的奴才。事實上,如果不是王家祖輩當年在老宅裏表現的好,纔不會得到這個外放的油水差呢?說不定現在也就在澹臺老宅掃地端茶,哪有如今住洋房開豪車抱美女的氣派?
對於這兩人的表現,李野與澹臺希望都是習以爲常了,杜斌則有些訝異。他怎麼也沒想到當今社會居然還有人保持這種封建社會殘留的習俗。而且行禮鞠躬口呼奴才的人還是南江市赫赫有名的千萬富翁。這太顛覆他的世界觀了!
在杜斌訝異震驚的同時,李野虛點了兩下頭,端着家主的架子淡淡問道:“王根生,是吧?”
“是!”王根生連忙謙卑的應諾。王文定不認識李野,王根生可知道。澹臺老宅的變故他第一時間就得知了,而且還去老宅上香祭拜過。對於李野這個澹臺家千年以來唯一的外姓家主,他是很敬畏的,這可不是尋常人所能做到的。澹臺老佛爺何等精明,能隨隨便便將家主之位託付給外人麼?而且,光憑他半天之內滅掉作亂的澹臺若凡父子,那便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這小子是你兒子?”李野指了指旁邊的王文定,問道。
“是。”王根生點頭稱是,緊接着又誠惶誠恐的拜倒在地,替子求饒道:“家主,奴才教子無方,奴才認罰,奴才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起來吧。”李野向王根生抬了抬手,待到王根生爬起來時,開口說道:“王家這三百年爲澹臺家辛苦工作,收入年年上漲,繳納的孝敬費也從來沒有延誤過。作爲家主,我很滿意。我不是那種一上任就斬殺功臣的人。”
李野這話一出,王根生頓時就鬆了一口氣,只要家主沒下殺心那就好。
“但是”李野話鋒一轉,王根生的心又提了起來:“你這兒子實在是太張狂了啊,都市中的浮華矇蔽了他的本心。你覺得,將他送去長老院靜修幾年如何啊?”
“好,好,好,家主說的是。”王根生連忙點頭,李野這般處置,他哪敢有半句反駁之言?
“那你就先退下吧,明天送他去澹臺老宅。”李野點點頭,揮手讓他告退。
李野這般囑咐了,兩人連忙退後,出門,不敢有半點猶豫。
兩人出門後,杜斌這纔將肚子裏的疑惑說出來:“小野,怎麼回事啊?王根生怎麼在你面前像古代的奴才似的?而且他們幹嘛叫你家主啊?”
“這個這個,說來就話長了。”李野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思考一會兒,指着澹臺希望說道:“他是我徒弟,也是澹臺家的接班人。但是他又有一個邪惡的伯伯,他爺爺怕他繼位之後他伯伯加害他,於是就讓我暫時擔任家主之位。待到他成熟能獨當一面之後,再傳給他。所以,這不,我把他送你這兒來了。”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李野這麼一說,杜斌也就理解一個大概了,但他還是有疑問,連忙問道:“那他那個邪惡的伯伯呢?他沒有不服氣麼?你就不怕他給你穿小鞋?你畢竟是個外姓!”
“他伯伯啊?”李野聽後微微一笑,道:“早讓我給殺了,我上午接的位,下午他伯伯就帶着人過來造反,打鬥中我直接宰了他。”
“哦,聽上去很精彩的樣子。看來小野你南湖市的經歷不一般啊!”
“那是,湊一起都能拍一部好萊塢大片了。”李野嘿嘿一笑說道。說句真心話,李野重生以來的經歷比那些什麼好萊塢大片可精彩多了,要打鬥有打鬥,要打臉有打臉,要女人有女人,要勵志有勵志該有的一點不差,沒有的,更是門類整齊。
“哦,對了。小野,你剛剛說送王文定那小子去長老院靜修是什麼意思啊?”杜斌接着問道。
李野聽後,微微一笑,尚未來得及回答,澹臺希望就壞笑着說出了口:“就是坐牢,還得照顧一羣老人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喫素。說句真心話,比坐牢還憋屈,坐牢說不定還能找個基友爆爆菊花,在長老院,都是一羣七老八十的老頭,誰給你爆啊!”
杜斌聽後聳聳肩膀,如是說道:“那還真是挺悲慘的,我原本還以爲你饒恕了他呢,現在我開始有些同情他了。”
“哈哈!”一桌人笑成了一團。
喫完飯後,李野直接將澹臺希望交託給了杜斌,自己則開着車徑直往李市長府邸駛去。
也不知道是因爲心情的緣故,還是因爲天氣的緣故,來到李府門口時,李野總覺得有些衰敗。這感覺就跟上輩子李克用落馬之後的情景差不多。對於李府的衰敗,李野可沒有那麼多的情緒去傷感,他只是有些訝異罷了。下了車走到門口摁起門鈴來。
摁了一會兒,一個保姆打扮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帶着濃厚的鄉下口音問道:“請問您找誰?”
“李市長。”李野很平靜的說道,他沒有直呼李克用的名字。在他看來,自己跟李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無論前世他們是如何對自己的,這一世決裂之後,大家便是陌路人,沒有恨,也再也沒有所謂的親情。
“哦,李市長不在家。”中年婦女搖了搖頭。
“那市長夫人在家沒?”李野繼續問道。
“在,請問有什麼事情麼?”阿姨繼續問道。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李野也不知道一個阿姨問那麼多幹嘛,有些不耐煩的敷衍了一句。
“那請進。”阿姨當然聽出了李野語氣中的不快,連忙打開門。雖然他不認識李野那車是什麼牌子,但看造型,應該是價值不菲。能開得起這種車的人,肯定不是她所能夠得罪的。她很聰明也很識相,這就是她爲什麼可以在市長府做事的原因。
走進熟悉的李府,李野此時心裏既沒有親近感,也沒有怨恨。對他來說,這座別墅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走進客廳,蘇韻荷正在那兒泡茶。一見李野進門,當即茶壺一撒,碎了一地,她腳上也沾了幾滴滾燙的開水,連忙尖叫着跳起。李野見此,既沒有發笑,也沒有上前詢問,只是靜靜的看着。
一旁的保姆見此,連忙過來幫忙收拾。蘇韻荷則調整一下呼吸,臉上強行擠出笑容對李野說道:“來,這邊坐。”
李野聽後,也不客氣,直接坐在沙發上。坐下之後,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我這次來,是想將我的戶口從李家的戶口簿上分立出來。畢竟我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來者,沒必要強擠在一個本子上。”
李野這話一出,蘇韻荷當即有些發愣。她沒想到李野會這麼平靜且不帶任何主觀情緒的跟自己說話,她也聽說過李野這一個月來在南湖市都幹了些什麼大事?她原本以爲再次遇見李野李野肯定會趾高氣揚打她臉的,沒想到李野竟然是如此古井無波,彷彿以前的不快從未發生過似的。
李野如此不計前嫌,蘇韻荷竟然有些自責起來,她隱隱也覺得自己以前對李野做的實在是太苛刻刻薄了。
但個性好強如她,是不會開口道歉的。只是微微一笑,道:“哦,好。”
“那麻煩借我戶口簿一下吧,我待會兒馬上去附近民政部門去辦理一下。”李野淡淡說道。
“好。”蘇韻荷點點頭,起身便去尋找戶口簿,很快,她便找到了戶口簿。
李野接過戶口簿,直接起身告辭。蘇韻荷也沒留,連客氣一下都沒有。兩人之前的經歷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成爲朋友,‘老死不相往來’已經是他們最好的相處方式了。如果李野真要拿出對付仇敵的態度來,李家覆滅也就一二三的事情,李克用的屁股可不乾淨。一個市長能住價值數百萬的豪宅?這意味着什麼?自然不言而喻了。
出了門,李野剛想啓動車輛走遠。李克用居然回來了,見到李野連忙拉住,說:“咱們出去談談吧。”
“好。”李野沒有拒絕,然後讓李克用坐上自己的車,緊接着就近找了個茶吧坐下。
找服務員沏了壺龍井茶後,就着龍井的清香,就這麼聊開了。
“在南湖市過的怎麼樣?”李克用開口說道,語氣竟然很和藹。李克用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對李野說過話,通常李克用只拿這種語氣對李蘇說話。
所以,李野在聽見這句話的當下居然打了個激靈,然後說道:“我不太喜歡你這麼和藹的跟我說話。”
“對不起。”李克用很誠懇的道了個歉,說道:“這些年,我們確實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呵,都過去了。”李野聳聳肩膀,雲淡風輕。
“我講個故事給你聽,你願意聽麼?”李克用突然開口說道。
“說吧,我聽着。”李野點了點頭,端起一杯茶,吹一口氣後小小的抿了一口,頓時一股清涼順着喉嚨往肚裏飛濺而下,全身上下都舒坦了。
這時,李克用的故事也開始了:“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對情侶,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非常融洽,在那個封閉的年代,他們從不隱藏情感,他們總是在一起暢想未來。男孩經常對女孩說:我一定要娶你過門,我要用最好的吉普車載着你過門,住進整座城市最好的房子裏,然後生一對雙胞胎,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李克用說的很動情,李野不知怎麼地,居然也聽得極其認真。
“女孩卻說:無論你開什麼車來接我過門,哪怕是走路過來我都嫁給你。女孩同意,男孩卻覺得自己如果在事業上沒有成就,會讓女孩跟着自己受委屈的,於是他非常努力的往上爬。就在他爬到一定位置的時候,偉大領袖一揮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了。那時,女孩還在讀書,所以她去了鄉下,男孩卻因爲工作的原因只得留在城市。一個月後,男孩收到女孩來信,女孩要男孩去鄉下陪她,因爲有一個男青年追他。那個時候正是男孩事業衝刺階段,如果成功了,他就能進入政府任職。所以他拒絕了,後來那個追女孩的男青年通過男孩的頂頭上司找到男孩,說如果男孩放棄女孩,就可以得到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
故事說到這兒,李野不由冷笑出聲,道:“所以,你答應了?”
李野這麼一冷笑一質問,李克用非但沒有反駁,眼角反而垂落兩行眼淚,緊接着埋下頭去,過了好半響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紅着眼眶無比認真的對李野說道:“那個決定是那個男孩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決定。”
“但還是做了,不是麼?”李野仍舊滿臉鄙夷,道:“其實你根本不愛那個女人,你所謂的捨不得她受委屈,只是怕自己配不上她。”
“”李克用沉默,沒有做聲。
李野見此,也沒有繼續挖苦他。
過了好半響,李克用才緩緩說道:“那個女孩,是你媽。那個男孩,是我。那個追你-媽的男青年叫:閻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