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雲太後 第十一章(三)
乾清宮內。
“皇哥哥!皇哥哥!”
聽到響聲,朱翊鈞停止了揮毫潑墨,疑惑地看着氣喘吁吁跑來的妹妹。 朱翊鈞只憑聲音就知道是柳兒到來,因爲世上只有柳兒一人稱呼他爲“皇哥哥”,這個稱呼是其他弟妹們不敢用的稱謂。
“呦呵,什麼風把我們壽陽公主給吹來了?”朱翊鈞能夠調侃的人也只有柳兒一個,月兒太內斂,麟兒太溫吞,沒有人能像柳兒一樣能和自己逗趣,“不是又和你那個猴子駙馬吵架了吧?”
柳兒沒心思和朱翊鈞逗趣,一見到這個“皇哥哥”就大哭起來。
“皇上要爲柳兒做主……”
朱翊鈞一見這架勢也慌了,他從未見過柳兒哭得如此傷心:
“快說說,誰招惹咱們壽陽公主了?待皇哥哥砍了他的腦袋!”
要是平時柳兒早就破涕爲笑了,這次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她拼命地拭着淚,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請皇上爲柳兒做主,休了駙馬吧……”
朱翊鈞還以爲柳兒是在鬥氣:
“好好好,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猴子駙馬不要,咱們找個耗子駙馬如何?”
柳兒伏下身去,深深地叩首:
“皇上,請皇上開恩,放壽陽一條生路……”
朱翊鈞聽到這話才覺得柳兒不是在與自己開玩笑了,她如此恭敬地行禮。 如此正統地自稱“壽陽公主”這個封號,可見她想要的“恩典”也非常地正式。
“柳兒你起來說話!”朱翊鈞終於正視此事,“上來就說什麼休掉駙馬,朕還真是摸不着頭腦。 ”
柳兒怕朱翊鈞不理解,一五一十地講明瞭自己和繼宗的關係:
“差不多四年前,柳兒在寺院外偶遇一獵戶,他敦厚純良。 是個少言寡語的人,雖然柳兒張揚跋扈。 但是他卻不計前嫌,救了迷路的柳兒。 之後柳兒就與他熟識起來,雖然他身份低微,無才無德,但是柳兒卻從未感受到那種舒服和自由,那是在宮中從未有過的感覺。 因爲宮裏的人都因爲柳兒是公主,不是懼就是敬。 沒有一個可以真正交心之人。 ”
朱翊鈞眯着眼睛,仔細地傾聽着。
“但是他怕自己低微的身份和貧苦地景況配不上柳兒,便騙柳兒說從未動情。 柳兒信以爲真,正好因爲母後和孃親都爲下嫁之事煩擾,便下嫁駙馬。 ”柳兒無奈地流下眼淚,“柳兒以爲人生至此將會平淡無奇,鬱鬱寡歡,但是上天憐憫。 柳兒再遇到他,才知對他依然不能忘情,錯過彼此是我們當初最大的遺憾。 柳兒與他情深意篤,海誓山盟,柳兒願放棄公主身份,與他海闊天空……”
聽了妹妹地“慷慨陳詞”。 朱翊鈞居然覺得鼻子發酸,喉頭髮緊,這是他這個帝王從未經歷過的驚心動魄的愛情,也是他想要衝破卻從未衝破的束縛。
見朱翊鈞一直沉默不語,柳兒跪着向前挪了幾步:
“皇上,請成全柳兒吧!孃親頑固不化,根本不在意柳兒的水深火熱。 如果皇哥哥再不下旨,柳兒就真活不下去了……”
朱翊鈞緊皺了眉頭鬆開了些:
“什麼死不死活不活的,朕連柳兒都幫不了還做什麼皇哥哥!既然柳兒有心上人,皇哥哥還有什麼不能成全的。 不過這個說什麼不做公主地氣話就過了。 朕封他官做,你們還留在京城。 那個什麼海闊天空的就算了……”
柳兒喜出望外,她感激涕零地叩首:
“謝皇哥哥成全!”
朱翊鈞扶起妹妹:
“朕聽了你的話真是感慨,能兩情相悅實乃幸事。 如若當初朕可以自作主張,說不定小玉也不用走了……”
“皇上!”
朱翊鈞和柳兒聽到這不大卻堅定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下,他們不畏懼雲兒,卻從心底有一種莫名的驚顫。
“參見母親。 ”朱翊鈞見雲兒神色惶然,便猜想是聽到了剛纔自己與柳兒的對話。
柳兒有點不情願,但還是給雲兒行禮:
“參見母親。 ”
雲兒並未回應,她緩緩坐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夢蘿璃霜,你們在門外候着,哀家有事要與皇上和公主講。 ”
朱翊鈞聳了聳肩:
“母親不是又有許多佛理要與講吧?朕已經聽得多了,可以講出很多。 ”
朱翊鈞的不屑一顧讓雲兒憤怒,但是此時她已經不能再計較這些了。
“柳兒,不管方纔皇上答應了你什麼,都不算數。 ”
“爲何?”朱翊鈞和柳兒同時愕然。
雲兒皺着眉,她終於把隱藏在心底多年的祕密說了出來。
“很多年前,先皇還是裕王之時,有個叫雪心地丫鬟生了個小王爺。 王爺歡喜得不得了,可是小王爺才百日就不幸夭折,不幾日,一個知道真相的丫鬟湄兒就投了井,雪心也鬱鬱而終。 十年後,一位姓趙的侍衛與蘭妃私通被處死,他在生命即將盡頭之時懇求我放過他的妻和兩個幼子……”
柳兒緊皺着眉頭:
“這與我和繼宗又有何干係?”
“雪心本是趙侍衛的心上人,他被先皇發到關外駐守,待到重返京城之時,他發誓要報復那個沒能給自己心上人雪心幸福的王爺,也就是先皇。 ”雲兒不願回憶,“而他地妻正是當年投井被救的湄兒,他有兩個未滿十歲的雙生子,分別名繼祖和繼宗……”
柳兒愣在原地許久不能思考,她的思維已經完全僵化。
“繼祖和繼宗,他們兩個是爲復仇而來,怎會對你付出真情!”雲兒企圖喚醒執迷不悟的女兒。
“騙人!”柳兒捂住耳朵,氣急敗壞地大叫着,“你們都是騙子!你們想拆散我和繼宗!就使出這種伎倆!繼宗纔不會,繼宗會帶我離開皇宮!”
朱翊鈞對雲兒的話將信將疑,但是他不敢貿然行事,只好勸着柳兒:
“稍安勿躁,這些都是實情也說不定……”
柳兒搖着頭聽不進任何規勸:
“我要找繼宗去!我要找他親自對質!我知道他喜歡我,他會帶我走的!”
柳兒飛奔出乾清宮,一抹青翠的綠色迅速地消失在視線裏。
“來人!去追壽陽公主回來!”朱翊鈞喚着門外的侍衛。
“不必!”雲兒制止了他們,“讓她知道真相也好,那樣她才能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