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夏娜終於感覺到把臉貼在自己背上的少年,他的全身正在顫抖。
“可惡!爲什麼,我這麼弱”
“悠二?”
“可惡!可惡可、惡”
“”
聲音在慢慢地變小,他拼命地忍耐着,最後變成了呻吟聲。
“嗚嗚嗚”
從伏在肩上的臉上,一滴一滴的眼淚飄落在飛翔着而過的夜空中。滲着鮮血的手指,緊緊地抓住少女的黑衣,就像是渴求着力量一樣。
“嗚嗚嗚嗚”
夏娜驚訝於懷裏的少年灑落的眼淚,對他出的嗚咽感到不知所措。
“”
心裏就像被緊緊勒住似的,她的心中產生一種劇烈的痛楚。不過,她已經知道該如何讓這種痛楚消失,因爲曾經有人教過她。
“不要緊的”
而教她的人,正是這位少年本人。
“你哭出來,也不要緊的所以”
對自己這次能爲他做這樣的事而感到高興,同時也感到痛苦。
對這位在自己面前顫抖抽泣的少年,夏娜感到萬分的憐惜。
與他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作爲其中的一種表現形式,她緊緊地擁抱着少年。
“變得更強”
在某個時候說過的相同的話語,在少年的耳邊響起。
就像不斷重複着這句話,就能讓少年得以成長一樣。
“變得更強吧”
熾紅色的雙翼如同回應內心的決心一般,出巨大的咆哮,三人衝上衝上了雲霄。
他們三人的兩人小小的影子,投射在月光滿盈的雲海之中。
夏娜對被自己面對面地抱着的悠二問道:
“悠二,冷不冷?”
“不要緊夏娜你纔是”
或許已經冷靜了下來吧,悠二以清晰的聲音回答了夏娜。好像對自己現在丟臉的樣子感到羞恥,不敢與夏娜的視線相對。
“我、我沒關係。因爲我是火霧戰士啊。”
夏娜也用奇怪的理會由隨便回答道。她想要忘記剛纔那平時絕難想象的過激行動,忘記那不斷高揚的情緒。
“真方便呢。”
悠二的臉仍然靠在少女的肩上,一邊眺望着這輝煌的曠野一邊出感嘆。然後,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說道:
“怎麼說好呢那個”
“嗯。”
“對不起,我”
“算了。”
夏娜一句話阻止了他的進一步道歉。
“哼。”
夾在這兩個人中間的亞拉斯特爾,哼了一下鼻子。這一次,是對現在的兩人和剛纔的狀況感到不高興的意思。
“看來,我也有點估計錯誤了。沒想到‘夢幻冠帶’和‘萬條巧手’居然會採取那樣的強攻手段。”
“最討厭了,威爾艾米娜什麼的”
夏娜以不同於討厭的悲傷的聲音重複了一次這句話。
悠二也沒有作出膚淺性的同意,而是自己思考着。
(那兩個人的那種行爲,真的只是想把一直貼着夏娜的我這樣一條臭蟲趕走這麼簡單嗎?)
總是感覺到這裏面的問題並不那麼簡單。在那既柔軟又感到安心的小小的肩膀上,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想起自己被狠揍一頓之前的對話。
(說起來,關於“約定的兩人”的詳情,結果還是沒有得到回答呢她說這件事還沒有對夏娜以及亞拉斯特爾說,大概我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吧?)
儘管那是想要殺死自己的對手,但是一考慮到她那認真的表情,還是
(“全部都在那次戰鬥中變得亂七八糟、一敗塗地是也。”)
也許她保持沉默,是因爲某種不能說出來的原因。這些話實在是不知道對什麼人有什麼樣的好處。所以還是不要隨便說出來的好。
(這樣吧,等那個人和夏娜和好了之後,再重新問她一次吧。)
“而且我也不想再落得這樣的下場了嘛”
“很疼嗎?”
剛想把臉回過去看夏娜,但卻現兩人的臉靠得太近了。
大概夏娜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吧,她也突然把臉背了過去。
由於那種表情實在太可愛了,所以悠二儘管全身痛,也還是禁不住笑了出來。
“那當然啦不知道這些傷會不會在零時痊癒呢”
“夏娜,姿勢太不自然。”
亞拉斯特爾像是以此作爲言的前奏一般,向夏娜說道。
“嗯。”
夏娜回答後,輕輕地把悠二往上空拋起。
“嗚啊!?”
悠二在空中手舞足蹈地轉了幾個圈後,夏娜才邊笑邊輕輕地接住了他。這次是橫着抱,也就是所謂的抱公主姿勢了。一個男人被這樣抱自然是會很不好意思,但是考慮到彼此的力量差距,這也可以說是妥當的姿勢。兩個人的臉也有了適當的距離,說話也比較方便。
只是
“怎麼了,悠二?”
這次輪到悠二背過了臉去。
“沒什麼,那個哈哈,對,對了,你剛纔說,來之前正在洗澡吧。”
朝着其他方向的悠二的臉頰,在明亮的月色之中,顯得分外通紅。
“咦?”
夏娜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
“啊!”
明白了。
“你、你看見了!快說,快說你看見了什麼!”
不比悠二遜色的通紅着臉,夏娜保持着抱公主的姿勢,巧妙地夾緊了他的身體。
“好痛好痛好痛!我沒看我沒看我沒看啊!”
剛纔一感覺到封絕的氣息就不顧一切正如字面含義飛來的她,身上只披着那件類似大衣的黑衣而已。看來是剛纔把他往上拋的時候,無意中被他現了。於是,她嚴厲地逼問悠二道:
“那爲什麼你要把臉扭到別處去!”
“我沒看我沒看啊好痛好痛,不,只是看到一點大腿,除此之外啊好痛好痛,要、要死其實只是從上面、稍微看到了胸口好痛好痛!要死啦!?”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吵死了吵死了吵死吵死了吵死了!”
看到因爲別的理由被夾緊了身體而滿臉通紅的悠二那慘狀,亞拉斯特爾似乎作出了對他的懲罰已經足夠的判斷,說道:
“已經夠了吧,夏娜。”
“嗚”
好像認爲還不夠似的,夏娜帶着淚眼低聲呢喃着,但她還是暫時送了鬆手上的勁。總算是脫離了困境的悠二,則精疲力盡的喘着粗氣。亞拉斯特爾邊看着這兩人苦笑,邊把一個遲來的答案交給這位瀕死的少年。
“你的傷,應該會在零時痊癒的。”
緊貼着領口的黑衣胸前,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光芒的吊墜“克庫特斯”,以強硬的口吻叮囑道:
“但是,只是那樣而已。會不會在一天之內被破壞,就完全取決於你自己的力量了,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因爲就現狀來說,你一直都給夏娜增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把頭扭到別處的夏娜,用小聲許下承諾道:
“不過,保護你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謝謝你。”
夾雜着苦笑和喘息聲,悠二儘可能以隨意的聲音回答道。其實在背地裏,他卻悄悄地想:
(我真是沒出息。)
對懸殊的力量差距的斷念和不痛快已經沒有了。只是一味地在想着,總有一天要變強。這種不服氣和渴望,在胸中靜靜燃燒,並伴隨着一絲痛楚。
正在這時,從他的口袋裏傳來一陣鬧鈴聲。
“已經零時了沒想到居然沒有摔壞呢。”
平時宣告着夜間鍛鍊結束的這個鬧鈴聲,今天則成了雲海浮遊結束的信號。
(這樣的夜晚,我到底還能熬過多少個呢)
正這樣想着的他,渾身唐突地一下子充滿了力量。
“來了。”
“怎麼樣?”
“嗯。”
面對擔心自己的夏娜,悠二特別堅決地點了點頭。臉頰,指尖,背後就如亞拉斯特爾所說的那樣,被威爾艾米娜折磨得悲慘不堪的身體,都完全恢復了過來。
“痊癒了。”
“那當然。”
亞拉斯特爾簡短地回答道。
夏娜也稍微笑了一笑,開始說起以後的事情。
“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會讓她隨便亂來的了。直到威爾艾米娜反省之前,我都會寸步不離的保護你。”
悠二正想對以很了不起的口吻所要保護自己的夏娜表示同意,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從明天開始?)
“你怎麼了?”
“怎麼。”
聽到兩人的詢問,悠二在高空中揮汗如雨。
“沒、沒有啦,那個”
對於悠二的恢復感到心滿意足的夏娜,笑着回答道。
“什麼?”
“我希望你不要生氣,聽我說”
“嗯。”
“明天,我、我好像約了吉田同學,那個,一起去夢幻公園”
悠二看着眼前保持着笑意的夏娜,卻不知爲何聯想到仁王怒衝冠的樣子。
“哦,是這樣嗎。”
夏娜仍然保持着微笑,只是輕輕地放開了抱着悠二的手。
“嗚啊啊啊”
留下完全聽不清楚的辯解,悠二的身體往雲層之下墜落。]
當一個少年正頭朝下腳朝上地向御崎市的地面起特攻的時候
在吉田家的廚房,穿着圍裙的吉田一美正在專心地爲明天的節目做準備。她一邊哼着歌,一邊熟練地進行着收拾和準備工作。在她身後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材料和浸泡用的容器。
這時候,廚房門口被打開
“咦,姐姐,現在已經放暑假了,怎麼還做便當?”
一個穿着睡衣的初中生模樣的少年走了進來。雖然臉形和吉田很像,但眼角有點上揚,而且行動非常敏捷。
他馬上以這種敏捷伸出來的手,卻被吉田打了回去。
“阿健,那個你不能拿來喫
擺出一副姐姐的樣子,以一副居高臨下的氣勢瞪着弟弟健責備道。實際上兩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所以那單純只是“氣勢”而已。
“別那麼小氣嘛!反正還有那麼多,有什麼打緊的呀。”
健一邊嚷嚷着,又伸手抓了一片浸泡着的肉來喫。擅自拿遲鈍的姐姐做的美味菜餚來嘗味,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拿手好戲。
吉田儘管也對此感到無奈,但也沒有責罵肆無忌憚地來偷喫東西的弟弟。被這個神氣活現手疾的弟弟打敗,也是常有的事了。
“真是的你最多一樣喫一個好了哦。”
“好~啦好啦。說起來。‘照片裏的哥哥’也真夠嗆的。每次都喫這麼多,那肯定就會變胖了呀。因爲男人的贅肉可不是長在胸部的嘛。”
吉田紅着臉責罵道:
“阿健!”
“晚安!”
健毫不吸取教訓地又多抓了一塊之後,就一溜煙地逃掉了。
順帶一提,所謂“照片的哥哥”,不用說也知道只是指坂井悠二了。有一次,他到姐姐房間借辭典的時候,看到了被裝進相架裏的他的照片。自那之後,吉田就一直被弟弟左一句照片,右一句照片了地取笑着。
不過,因爲健是把悠二當作是“姐姐的男朋友”來取笑,所以吉田也在心中暗暗默許,甚至樂此不疲。
戀愛中的少女,期待着與“照片中的他”共同度過明天,隨着哼出的歌聲在廚房擺弄着她的愛心便當。
“明天如果是晴天就好啦。”
某個少年在即將從高空墜落地面前的一瞬間被接住,正當他接受着酷刑拷問的時候
在御崎市東部,位於舊住宅區一角的佐藤家豪邸,卻迎來了一位不之客。
“瑪瓊琳小姐,那個人到底是誰是哪一位呢?”
走在用長木地板鋪成的走廊上的佐藤啓作,向走在前面的高個子女性詢問道。
那位身穿簡單樸素的襯衫和禮服的妙齡美女,乃是作爲火霧戰士中屈一指的殺手而聞名於世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是火霧戰士啊,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已經叫人來負責善後工作了嘛。”
以無框眼鏡和慄色長爲特徵的美麗容貌,卻以極其冷淡的口吻回答道。她現在正寄住佐藤家在這個豪宅林立的舊住宅區之中也算是最豪華氣派的級大豪邸。
佐藤雖然也相當於是房東,但是他卻同時自認爲是她的跟班。他以爲大姐頭的殷勤口吻說道:
“哎呀,原來那個人也是可是,爲什麼突然要“這個”呢?”
他看着自己抱在胸前的東西說道。
裝滿了冰塊,大概有一個小水桶那麼大的冰瓶。瑪瓊琳單手端着的盛滿了下酒菜餚的大盤子。這全部是從佐藤家的炊事間裏拿出來的東西。
被招待來佐藤家的那位女性,並沒有被帶到任何一個接待室,而是直接被領到了室內酒吧去了。
“就算是要來個‘重逢的乾杯’,可那個人好像也有點”
非常喜歡湊熱鬧搞氣氛的佐藤,對人的情緒高低非常敏感。
剛纔在佐藤家的大門偶然碰到的那位女性,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異常冷淡的人。
然而,那種感覺卻跟瑪瓊琳那種因爲擁有非凡的力量而拒人千裏之外的傲慢(佐藤作爲一個少年,就非常嚮往這種威風的氣派)有所不同就好像靈魂出了竅而無法對別人作出反應似的,那樣一種沮喪的感覺。
(嗯而且剛纔突然在大門哪兒跳出一個女僕呀,弄得我也不知道該作出什麼樣的反應好了。)
剛纔是不是該說些什麼笑話來緩和一下氣氛呢在他正爲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後悔之際,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室內酒吧。
瑪瓊琳輕輕地推開門後,突然回過去來,把空着的那隻手伸了出來。
“拿來。”
意思是叫他把冰瓶交給她。
“啊,怎麼?”
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也能參加她們的酒宴的佐藤不由得喫了一驚。
瑪瓊琳的態度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她只是以告訴他事實的口吻說道:
“從這裏開始,小孩子止步。所謂的酒吧,可是有話可傾吐的大人們專用的天國哦。”
“或者說是把肚裏的東西全吐出來的地獄吧,嘻嘻嘻!”
以掛帶掛在她右肩下的那本大書,出了輕浮的笑聲。聲音的主人,就是以神器“格利摩爾”來表達自己意志的“紅世魔王”,也就是賦予“悼文吟誦人”以異能的“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了。
被請來寄住在這裏的瑪瓊琳,毫不客氣地從被當作小孩看待而感到不滿的少年手中,一把拿過了冰瓶。
“好了,今天你就去睡覺吧。明天早上,你可別忘了給”密斯提斯”的小夥子家裏打個電話,告訴他們“萬條巧手”在我們這裏哦。”
佐藤啓作是悠二的同班同學,在日常生活方面他們也屬於比較親密的朋友,就算在非日常生活方面,大家都算是跟火霧戰士有所牽連的人。之所以不直接聯繫跟威爾艾米娜關係最密切的夏娜,是因爲他不知道平井家的電話號碼。
“是”
看着少年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富有人情味的“紅世魔王”不由得向他說道:
“別那麼沮喪嘛,啓作。我們其實也不是在擺什麼架子,只不過呢,大人們都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喝酒的樣子啦,嘻嘻嘻。”
“我可不是那樣啊。”
“你的話就是在另一種意義上不能讓人看嗚啊!?”
瑪瓊琳用拿着冰瓶的手肘靈巧地撞了一下“格利摩爾”。隨着這個動作的勢頭,身子也往右一轉,背對着佐藤。
“那麼,晚安了。”
“好好睡一覺吧,啓作。”
“啊。”
在佐藤回答之前,瑪瓊琳就已經溜進了裏面。感覺到背後的少年黯然離去的氣息後,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呼”
“嘻嘻嘻嘻嘻嘻,真是的,整天應付這個應付那個的忙個半死呀,我懇切的心理醫生瑪瓊琳·朵?”
“就是嘛。我也最近不知怎的老是做這種事。”
以苦笑回答搭檔的同情後,她毫不費力地拿着兩手的東西,朝着另一個人的方向走去。
(不過,她也是被我叫來的,也該負點責任啦)
她馬上就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感到後悔了。
佐藤家的室內酒吧,是在一個寬敞房間的一角搭建着一個正規吧檯和大酒櫃的豪華酒吧。也許是因爲後來才改建成酒吧的緣故吧,室內雖然沒有飲水的地方,但是酒杯、開瓶器、冰箱等等一應俱全,如果只是喝酒的話,所缺的只是酒吧的服務小姐而已。
吊燈型的暗淡照明光下,一個女性在這個沒有服務員的酒吧吧檯上,以趴着的姿勢獨自喝着悶酒。
絕對不會認錯的女僕服裝。
她正是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趴着的肩膀看起來一點力量感也沒有,簡直是典型喝悶酒姿勢。
(這下可沒轍啦。)
作爲對自己差事的抗議,瑪瓊琳再次嘆了口氣。她今天並非坐在平常的吧檯的位置,而是站到了吧檯裏那個空缺的服務員位置上。
“你看,我把下酒菜都拿來了哦。”
瑪瓊琳往毫無反應地趴着的女性旁邊,放上了冰瓶和大盤的下酒菜,順便把“格利摩爾”也放上去了。然後,從那裏傳來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抱怨聲。
(我無情的搭檔瑪瓊琳·朵啊,你就不能把我藏在下面瑪?)
(我可不會那麼大方讓你一個人溜走的。)
這位火霧戰士之中屈一指的殺手,原來也會有害怕的情形。
比如眼前被喝光了的葡萄酒瓶也是其中之一。全都是辣口的晚紅蜜,而且連軟木塞都沒有拔掉,瓶頸是被硬生生地切下來的。瓶子有三個,全是空的。
拿着酒杯的手,並不是託着酒杯的杯底,而是用手掌包裹着杯身。透過杯身,可以看到裏面傾斜着的紅色水面。
瑪瓊琳無奈地搔了搔頭,然後在她的面前託着腮幫子。瞧了瞧被蓬鬆的頭遮住的同行的表情後,她突然說道:
“告訴我吧。”
“”
依然沒有反應。
然而瑪瓊琳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如果你自己不說出來的話,就算是我也難以明白身爲人母的心情啊。你應該是爲了牢騷纔來的吧?”
“”
明知她不回答也還是等了幾秒的馬可西亞斯說道:
“你應該也接過一大堆爲人父母的案件吧?”
“也算是吧。不過就算是那樣,要是像她那樣一句話也不說的話,那麼我除了看她的表情之外,就沒有別的事可做了啊。”
“說了”
像是混進了瑪瓊琳的話尾中一般,趴在吧檯上的人,出了支支吾吾的聲音。
兩人隨即沉默了,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威爾艾米娜的雙手失去了握力,酒杯向下滑了一滑。她稍微抬起身子,呆呆地盯着杯裏搖晃着的紅色水面。
“太醜陋了,我實在是自作主張”
她那喝醉了就會越蒼白的容貌,如今顯得分外冷豔。
“我明白所以纔可是明明希望她理解,卻”
完全不得要領的馬可西亞斯,沒有繼續問“萬條巧手”,而是轉向詢問與她訂立了契約的“紅世魔王”。
“喂。‘夢幻冠帶’,說明一下生了什還是有點勉強嗎”
話才說到一半,他就放棄了。
只會說出一個個單詞的蒂雅瑪特,絲毫不動其用以表達意志的頭飾,然而還是回答了一句簡短的話語:
“反抗辱罵。”
“就是說被炎灼眼的姑娘說了些過分的話嗎?”
“大受打擊。”
“哎呀,是那個小不點嗎”
瑪瓊琳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甚至和自己交過手的火霧戰士“炎灼眼的殺手”的性格。應該不會毫無理由地反抗都是一個一本正經地履行自己的使命的少女,那態度認真得甚至讓自己有些討厭。
(要說有可能的話)
就只有自己把她叫來的理由了。她無奈地說道:
“真是的,你是昨天纔到的吧?我明明再三說過沒什麼敏感的問題,難道你已經動手”
“你已經動手了?嘿嘿,這樣的話也難怪那小姑娘會鬧情緒了呀。”
作出了同樣推測的馬可西亞斯也用同樣的無奈口吻說道。
“!”
“啪噝”的一聲,裝着葡萄酒的玻璃杯被捏出了裂痕。
就像是鮮血滲出來似的,葡萄酒慢慢地從握着酒杯的手指縫間流出。
看到她這副被說中了心事的樣子,瑪瓊琳苦笑着從旁邊給她拿來一條抹布。
“你們呀,果然不愧是養母和孩子。那種單刀直入的性格簡直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接過抹布的威爾艾米娜稍微露出了一絲微笑,然而又馬上消失了。爲了不讓眼前的女性看到,她用手掌把自己的臉遮了起來。”但是,最討厭怎怎麼辦”
想起那時候受到的打擊,她的肩膀又開始顫抖了。
看到她那種死也要保護住火霧戰士的體面的可憐樣,瑪瓊琳簡潔地說道:
“乾脆摘下你那塊鐵面具,痛快地哭一場怎麼樣?”
“咦”
“偶爾摘下那個”必須要這樣”的面具,會感覺好很多的哦?”
她一邊說,一邊從身後的酒棚裏拿出一瓶自己喝慣的威士忌。
“火霧戰士這樣的人,只要有那個意向和力量,完全可以用強硬的手段來向前衝刺,所以就算有什麼煩惱喝痛苦,也覺得可以無視吧?明明它們並沒有消失,明明在精神上跟普通人毫無分別,但那些煩惱喝痛苦卻只能隱藏在內心深處,不斷堆積。”
她不由得回想起過去,在長久的流浪之中曾經感受過多次的迫切感和殺戮的衝動。而那種症狀最嚴重的時期,卻是最近
“哼!”
她順勢以哼的一聲,把重新記起的不愉快回憶抹去。順便還用握着瓶的手的拇指,一下子就把瓶蓋彈飛了。
“總之,那種事情偶爾還是要傾訴出來纔行。而且痛快地說出來之後,或許就會想到好的解決辦法啊?”
“嘻嘻嘻嘻,這就是你在煩惱得一籌莫展時,又被迫幹了一場拼死的戰鬥後得到的教訓嗎?我神妙的哲學家瑪瓊琳·朵嗚噢!?”
她往“格利摩爾”一拍,就讓搭檔閉起了嘴巴。
聽了這些話的威爾艾米娜想道:
(不錯的主意)
“你跟那小不點在外表方面真是如出一轍啊還要葡萄酒嗎?”
“不”
從話語中獲得了一絲喜悅,她馬上就作出了回答。
(那樣的東西,是不可能有的)
頑固地,她仍然堅持着那個頑固的決定。
(因爲沒有,所以只有做了)
用剛纔的抹布開始擦拭着被紅酒弄溼的手。
(即使被討厭,我也要做到底)
慢慢地擦着手掌,還有手指。然而從上方,卻落下了晶瑩的露珠。
(爲了保護我們的火霧戰士)
即使如此,她也毫不在意,繼續在手上擦拭着。
“”
露珠一滴,兩滴地落下。像是爲了掩飾似的,她把布貼上那露珠的源頭雙眼之上。自己的愚蠢,給少女帶來的悲傷,被少女討厭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越了忍受的極限向自己襲來。
“嗚嗚”
她把像孩子般哭花的臉藏在布裏,開始盡情的放聲大哭。
“嗚嗚~~”
瑪瓊琳稍微傾斜了一下剛開蓋的酒瓶
“那麼來吧,我們乾杯。雖然事不關己。”
“是爲了美女的眼淚和少女的憤怒乾杯吧。”
她用一種粗魯的喝法把威士忌倒進自己的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