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坂井家喫完早飯後,威爾艾米娜就立刻對千草說要帶平井緣回家了。
“真的要回去了嗎?我還想和你多說會話呢!”
特意出來爲站在門口的兩人送行的千草,打從心底裏感到遺憾似的說道。
威爾艾米娜再次把揚聲器等東西包回到巨大的包袱裏,背到身上,她彎腰答道:“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是也,夫人。”
在低下頭的瞬間,包袱又“筐”的一聲打在後腦勺上。
“只是,我也是昨天纔剛到,今天,打算讓小姐也一起幫忙整理一下行李是也。”
當然,這只是個謊言,這是爲了牽制夏娜和坂井家的親密關係而設置的再明顯不過的警戒線。
第一次被這樣稱呼夏娜,也無法對養育自己的女性表現出不滿,就只好一直強忍着,僅僅是以很寂寞似的姿態站在那裏。
雖然像往常一樣,都是因爲鍛鍊後洗了澡而造成的結果,但是今天的情況稍微有些不同,平時的話是千草負責洗這些體操服的,而今天威爾艾米娜卻把它們回收起來放進背後的包袱中了。
“既然我來了,就不可以再給夫人您添這樣的麻煩是也,請將這樣的雜事交給我吧。”
被她這樣有禮貌地懇求,千草那邊自然也不好說不行之類的話了。
夏娜之所謂看起來一臉寂寞,並不僅僅因爲她被早早的帶回家,還因爲和坂井家微妙地拉開了距離,而且也不能反抗的這種狀況。
千草看到她這個樣子,雖然覺得有些徒勞,但還是繼續問道:
“如果有需要的話,不如我讓阿悠去你那邊幫忙吧,如果因爲他是男孩子不太方便的話,那我去也可以。”
可是,或者該說是不出所料吧,威爾艾米娜用嚴厲的社交性話語,斷然地拒絕道:
“不,這麼做太失禮了,行李也不是很多,不好老是麻煩你們是也!”
然後她在次機械性地行了個禮,說道:
“就此告辭。”
既沒說明天見,也沒等他們母子倆回話,她就轉過身去了。
“那麼,再見了。”
因爲這是在千草面前,所以他沒敢再見前面加上“今晚”二字,
“!”
夏娜臉上浮現出一瞬間的微笑,然後立刻把頭扭向一邊,她掩飾了起來,然後向站在旁邊的千草問道:
“那麼千草,再見了,我還會再來的。”
察覺到她用再來這個詞來告別時的心情後,千草以更勝於平時的親切笑容回答道:
“好的,也請代我向亞拉斯特爾先生問好。”
“嗯。”
夏娜點了點頭,然後以小跑追上已經走遠了的威爾艾米娜。
這時候的坂井母子,體會到了久違的兩人獨處的寂寞感。
等悠二和千草走進家門,在寂寞的感傷中沉浸下了幾秒後
“你注意到了嗎?”
“當然了。”
夏娜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好。”
蒂雅瑪特簡短地作出了回應。
夏娜將手放到胸前,說道:
“亞拉斯特爾。”
“僕”的一聲,手中的熾紅色火焰一閃而過。
“唔。”
少女不知何時已將胸前的吊墜“克庫特斯”取回。
和火霧戰士訂立契約,用以表達紅世魔王意志的神器,只要契約者和魔王其中一方希望的話,就可以馬上回到契約者的身邊。
亞拉斯特爾用充滿威嚴的聲音(剛纔在坂井家進行三人家長會議那種懦弱感已經蕩然無存)輕聲問道:
“你怎麼看?”
“氣息不像是使徒或者是磷子,應該是人類。”
夏娜邊回答邊凝聚起體內的存在之力,在小小的身驅和雙腳步伐上,加上凝重的警戒,爲了隨時都可以應付動作的緊急轉換,而集中着力量。
看到少女絲毫沒有減弱的力量和感覺以及那種強者的氛圍,不由得稍稍眯起了眼睛表示讚賞,然而聲音卻十分冷靜地確認道: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也。”
“在鍛鍊途中開始。”
以最簡短的話語回答後,夏娜又重新敏銳地感覺和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監視着自己的某個人的視線這個從鍛鍊那時開始,就已經察覺到了。
剛開始還以爲是想潛入坂井家的小偷,但是卻沒有從那種視線之中感覺到貪婪和強欲的性質,而且現在也一直跟着自己,那樣的話
“他的目標是我們,這樣看應該沒錯吧。”
亞拉斯特爾作出了這個結論。
人類跟蹤試探火霧戰士,這種事也並不算很奇怪和不可能的事。
雖然火霧戰士和紅世使徒雙方,在中世紀後,與人類的親密協助和牽連基本上都斷絕了,但是在遵循當今的社會和制度的前提下,利用毫不知情的人類進行情報工作的方法,卻仍然被頻繁地使用着。
有時候通過靈活利用人類的立場而進行偵察和調查,有時則作爲雙方組織的外圍人員和組成*人員而被僱傭着人類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與紅世使徒或者火霧戰士保持着某種聯繫,當然,那些人類一般來說都不知道自己的行動將成爲什麼事件的導火線,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跟什麼樣的對手打交道。
要以這個城市爲例的話,坂井千草就是其中一個典型,而說到比這種類型少得多的那些瞭解事實的協助者,就要數佐藤,田中,和一美等人了。
現在跟蹤着夏娜他們的人,會不會也是那種被利用的人類呢。
身爲戰鬥經驗豐富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的威爾艾米娜把腦袋真的像是把頸骨扭斷似的出“喀啦”的聲音歪了歪道:
“不過,因爲那個逆理之裁者,一向不喜歡拿人類來當哨兵,化裝舞會的偵察和攻擊隊伍,基本上都是以使徒來構造而成的是也,這樣想的話,大概是別的組織,又或者是單獨的使徒的指示”
“化裝舞是不是不會和悠二的事有所牽連?”
與其說是作出了未經琢磨的結論,倒不如說是夏娜想讓事情往這個方向展,亞拉斯特爾不由得責備她說道:
“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
“小心。”
蒂雅瑪特也說道。
只是因爲一句失言就被當作不成熟的人看待,夏娜不由得板起了臉,雖然她也不敢出聲音,只是在心裏嘟噥着:
(我當然知道。)
即使不是化裝舞會,那也一定是以自己爲目標進行跟蹤的人,這個的確是事實,而且,不能因爲對手是人類就疏忽大意,因爲其目的不一定只是來偵察那麼簡單,雖然在封絕明後的近代,這樣的情況基本上都沒有了,但是在以前,持有強力的寶具的人類將紅世魔王打倒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當然,人類可以使用攻擊性的寶具,在數量上來說也相當少,就算能使用,火霧戰士的身體能力也並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的,如果不是運氣極差和過分大意的話,就不會有直接的危險,而真正的危險,其實是隱藏在整體的狀況之中。
(我當然知道了)
夏娜心中再次唸叨着,爲了證明一下現在的自己和剛出道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她馬上振奮精神,只是謹慎地用視線來確認周圍的狀況。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如今已經進入暑假,在這個對學生們來說充滿解放感的清晨(夏娜也稍微有一種從習慣中解放出來的感覺),充滿惡劣令人期待的涼風,同時也使人感覺到氣溫將馬上升高。
從坂井家到平井家的高級公寓去的路上,越往綠蔭不多的住宅區方向走,就越現用矮磚鋪砌的人行道保養得很好,而這一帶來往的汽車是少之又少,周圍都是二層建築的普通住宅和公寓,到處都可以看到公寓的供水塔在房頂之間突顯出來。
總體看來,似乎不存在前後接應的同夥,周圍景象沒有異常。
現在所走的道路兩旁,全都是一般住宅,前後也沒有人路過
“!”
夏娜的視線捕捉到了從正面向自己這方接近而來的人。
那越來越接近的人,是一個騎着自行車的大學生模樣的少年。
那個少年
“?”
以看珍奇怪獸般的視線打量着兩人-正確來說,是向着頭戴頭飾,身穿連衣裙和荷葉邊圍裙這種不合時的打扮,而且揹着巨大包袱的威爾艾米娜邊走邊看,
他過去的時候,不知爲什麼輕聲吹了一下口哨,兩人也不由得對這個行爲進行深思。
(似乎不是什麼暗示是也。)
(意識在我們身上的集中也不太明顯,應該跟他沒關係吧。)
各自做出了自己的判斷,然後重新對注視着自己的人的藏身之處進行感應。
本來用於感應敵人氣息和攻守時機的這種火霧戰士的特有能力,即使在戰場以外,比如像現在這種搜索敵人或反過來進行神祕行動的情況下,她們也會頻繁使用。
“後面。”
夏娜先看破。
威爾艾米娜也小聲地回答道:
“是人類採取的正宗尾隨術是也,那麼,我們拐過下一個彎後,就上去。”
“嗯。”
夏娜點了點頭,並流露出與養育自己的女性一起共赴使命的喜悅,以及想顯示自己並非不成熟者的決心。
兩人到達十字路口的時候,往右方拐了過去,然後馬上躍上了右邊的屋頂,打算反過來在上方監視跟蹤者的行動。
“咦?!”
就在那個時候
“唔?”
跟蹤者逃跑了。
她們可以感覺到本來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意識,突然間消息了。
(爲,爲什麼?)
夏娜出於對這種狀況的懷疑和對自己魯莽行動的焦急,馬上在屋頂上折回來路,追蹤剛纔的跟蹤者。
和她並肩跳起的威爾艾米娜附屬道:
“交手時必須謹慎。”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她考慮到對方是普通人類的情況,必須防止不自覺地顯露出身爲火霧戰士的力量也就是說,這是叫她必須在常識範圍內行動的意思。
這個夏娜當然能理解,但是她卻用稍顯不悅的聲音回答道:
“我當然知道!”
她雖說年齡尚淺,但也是經理了多次戰鬥的一等一的火霧戰士,這句把她當作新手般的提示,這讓她感到很失落。
另一方面,聽到她以包含怒意的聲音(她這樣感覺到)作出回應的威爾艾米娜也不由得心底大喫一驚,同時也感到有點喪氣,當然這些並沒有在她的表情上表現出來,她輕踏了一下屋頂,在剛纔跟蹤者本來潛伏着的位置上,爲了不讓裙子翻起來而用手按住,身子直挺挺地,出“咚”的一聲着地。
與此同時,以衝刺的姿勢輕輕着地的夏娜叫道:
“在那邊!”
威爾艾米娜隨着她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見在不遠處的角落裏,隱約晃過一個慌忙逃走的身影。
夏娜話音剛落,自己就已經衝了出去,憑藉火霧戰士的腳力來追蹤的話,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追上。
轉眼間,兩人已經趕到跟蹤者消失的角落,但是,對手好像十分精明,轉過彎的地方,是一個每隔幾戶就有一條橫巷的複雜區域,很難推測出對方的逃走路線,現在那可疑人物已經無影無蹤了。
“亞拉斯特爾。”
“唔。”
夏娜和體內的魔神作了簡短的交流,再次採取非常手段,她用力一蹬地面,整個人高高躍起,連衣裙隨風飄動,她穿過充滿夏日味道的空氣,仰視着展開在腳下的整個廣闊的御崎市住宅區。
威爾艾米娜仰望着她那宛如天上盛開的花朵般的姿態,
“”
然後,在一瞬間內,她看到少女二話沒說就按照自身的判斷裁決了對策而感到一絲孤寂然而她馬上就打消了那種愚蠢的想法,因爲這正是自己對少女寄予的期望,而少女已經做到了,這根本沒有任何煩惱的必要。
那個少女“眼灼眼的殺手”叫道:
“現了!”
着地之後,夏娜有馬上衝了出去,而威爾艾米娜並沒有和她並排走,而只是在身手追着她的背影。
不久,在轉過四個彎後,少女終於現了目標跟蹤自己的可以人物的背影。
那是個身材瘦削,個子很高的男人,雖然已經是夏天了,但他披着褐色的長大衣,從衣服裏伸出來的脖子,以及悠閒地走着路的雙腳很纖細。
這時候,那個男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他把臉藏在衣服的豎領後向這邊望了一眼,就又慌忙開始逃跑了。
“啊,等等!”
夏娜一邊叫,一邊緊追不放。
當然,世界上沒有人會愚蠢到別人叫等一下就停下來的。
男子拼命地調動起那纖瘦雙腳的力量,以宛如脫兔般的度飛奔。
而且他也不會採取跟對方在直路上硬拼度的愚蠢防範,而是經常通過拐彎來試圖甩掉對方,跟剛纔的逃走路線,也是巧妙得難以用常識來追蹤的奇怪路線。
(就算他不是跟使徒有關的人,也是個非常難對付的人類是也。)
威爾艾米娜一邊這樣想,一邊接近着他的背後,無論受過什麼樣的訓練,終究還是人類,不可能是火霧戰士的對手。
彎拐了一個又一個,不知不覺來到了道路間並非以直角交匯的偏僻地方,在最後跑進一條兩邊有灌木籬笆的小巷後,夏娜終於追上了那個可疑人物。
“喝!”
以一種飛身起踢的方式。
但是
“!”
夏娜大喫一驚。
在即將踢中他後背的時候,那男子居然機敏地避開了。
雖說自己並不是出盡全力,但區區的人類居然避開了火霧戰士的踢擊。
正確來說,應該說摔倒在地的男人,一頭栽進了灌木籬笆,這麼一種狀況。
可是,事實上他的確是避開了踢擊,雖然他的動作無論如何也不能用瀟灑來形容。
夏娜驚訝了半秒鐘後,馬上用力踩住了那兩手按着地面,趴在灌木籬笆下呈匍匐姿態的男人後背,讓他動彈不得,然後厲聲宣告他已經被捕:
“別動,抵抗,反擊,逃跑都是不可能的。”
從腳下傳來一個頗帶磁性的聲音,他嘟噥道:
“哎呀,被抓到咯”
夏娜感覺到那聲音中不含有敵意,於是就從那男子的背上把腳挪開,然後度把腳踏在隨時能動反擊的位置上,接着,她用視線暗示來到身邊的同業前輩,讓她來質問這個男人。
威爾艾米娜理解了夏娜的意思,剛纔因爲她生氣而感到的失落一下子轉爲高興之情,當然這些也還是沒有表現在表情上,她現在正努力地以平靜的口吻質問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是也?!”
終於被允許直起身子的男人如今盤坐在地面上,他毫不畏懼地抬頭看着聳立在自己面前的可怕女性,笑着說道:
“這個其實應該由我來問你們纔對吧。”
磁性的聲音和年輕的外表不相符,看上去只是三十歲出頭而已,細長的輪廓,卻讓人感覺不到一點軟弱的堅韌外形,一個令人感到很不可思議的容貌。
“初次見面哦,小姐們。”
聽到他這並非對質問作答的招呼聲,身爲火霧戰士的兩人都同時呆住了。
雖然被灌木籬笆颳得滿臉傷痕,但是那盤坐着的男人仍然泰然自若地自報姓名道:
“我的名字叫坂井貫太郎。”
幾分鐘後,大馬路旁咖啡店的包廂坐上,三個人面對面地坐着,
剛開始雖然因爲女僕(而且還揹着個大包袱)竟然光顧咖啡店這麼一種奇怪的情況而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但現在已經坐下有好幾分鐘了,人們都已經轉向到自己的話題和興趣上,看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奇怪景象,如果沒有次持續的刺激,就不能長久的維持下去。
在貫太郎、夏娜、和威爾艾米娜之間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一比薩、三明治、烏龍茶、意大利通粉、雞蛋吐司、特大份的巧克力冰淇淋、堆積如山的沙拉、熱咖啡、熱蛋糕等等應有盡有。
順便提一下,除了威爾艾米娜點的熱咖啡和夏娜點的特大份巧克力冰淇淋外(已經喫光了),其他都是貫太郎點的。
“我在工作的地方聽說,我家所在的城市生了大事,就慌慌張張地趕回家來了啊。”
他正面看這個兩個對自己做出暴力行爲的人,毫無隔閡地搭起話來,看來他雖然他有着成熟的聲音和沉着的舉止,卻是一個不愛擺架子的人。
“報道上雖然說死傷人數爲零,但這終究是自己家裏的事,所以還是自己親眼看見才放心,在拿到休假之前,我的心還真是擔心得睡不着呢。”
話音剛落,他就以令眼前的兩人都膛目結舌的快度,真的像要把東西掃光一樣,一口氣將整塊比薩塞緊了嘴裏,然後
“嗯”
只聽得咕碌一聲就被他吞下去,吞下去後,他一下子又恢復到原來沉着的表情,拿起旁邊的餐紙,仔細地擦了擦嘴角。他的動作顯得非常高雅,剛纔狼吞虎嚥的那股狠勁早已消失無蹤,實在是個奇怪的男人。
“總而言之,我就只想早點回來確認一下家人是否安然無恙,想到他們倆大概還在睡覺,於是就,從遠處看守着自己的家,就在那時候”
(爲什麼不立刻回家,而要做那樣的事呢?)
夏娜雖然這麼說,但卻沒有說出口,
“在院子裏,我居然看到自己的兒子正被一個拿着棍子的可愛女孩追着跑啊!”
貫太郎並沒有特別責備的意思,反而在平靜的口吻中透出幾分親切感,但儘管如此,夏娜還是覺得十分內疚。
坂井貫太郎,就是千草的丈夫,也就是悠二的爸爸,雖然這裏的含義夏娜只能從制度上理解,但如果對千草說過幾百遍的話進行總結,就可以作出他是“非常喜歡的重要的人”這個結論,她還說他是一個被派駐海外工作的體貼溫柔的人。
悠二每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也只是產生又來了嗎的厭煩感覺,也從沒有主動對自己說過有關他的事,然而,他其實也並不是真正的討厭父親,這一點從他的隻言片語中就可以推測到。
總之,雖說己方因爲對敵方來襲有點敏感過度,但這樣子把他追得滿街跑來跑去,後來還害他摔進了灌木籬笆裏,自己甚至把腳踏在他背上,這種對待實在是有夠過分的了。儘管對方似乎不打算追究這些事,但還是感覺到很內疚(順帶一提,她對用棍子追着悠二跑卻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然後,我又偷偷地朝家裏一瞧”
(應該會被屏障和遮蔽物擋住,他到底是如何看到的?)
但他並沒有對威爾艾米娜感到的疑問作出具體說明。
“看到千草正跟一位身穿罕見服裝的小姐暢談着呢。”
貫太郎邊看着她邊說。
因爲剛纔被他的妻子駁得毫無反擊之力,所以威爾艾米娜不由得對他也提高了警戒,謹慎地和這位舉止沉着的奇怪的男人對視着。
然而貫太郎卻馬上挪開視線,這次拿起一碟六個熱蛋糕,像是在表演特級還是參加什麼競喫比賽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塞進嘴裏,那滿是擦傷痕跡的臉隨着咀嚼的動作而被牽動。明明現在只是喫早餐,他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度吞下大量食物,也不知道他那瘦削的身體是怎麼樣裝下這一大堆東西的。
“因爲我看千草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所以不想中途打攪你們,於是我就在外面一直等到你們回去了呀。”
說完之後,他又以隨便的語氣對身旁的女服務生說道:
“哦,請給我再來一杯烏龍茶。”
然後,他又拿去餐巾擦了擦嘴。
“那樣的話,你爲什麼不回家,卻要跟在我們後面是也?”
威爾艾米娜突然單刀直如地提出了核心問題。
被質問的貫太郎,把先前點的那杯烏龍茶一飲而盡:
“烏龍茶實在是太好喝啦!這樣纔有回到了日本的感”
正當他隨口說着不相乾的話時,卻注意到對方的問題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知道啦,我這就回答你。”
他靜靜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以嚴肅的表情和磁性的聲音回答道:
“這是我的愛好。”
他話音剛落,整個包廂突然靜了下來,
夏娜好奇的點着頭,心想原來還可以有這樣的愛好,而威爾艾米娜則像被點了穴似的僵住了。
爲了謹慎起見,貫太郎確認道:
“我是開玩笑的啊?”
“當然是也。”
威爾艾米娜緊鎖着眉頭,用話語狠狠地回擊道。
“?“
只有夏娜一個人並不瞭解對話中的含義,一臉訝異地看着他們兩個人。
貫太郎一邊搔頭一邊露出了苦笑,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作出了正式的回答:
“其實嘛,我是想弄明白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而已啦。”
“”
威爾艾米娜保持着沉默。
“爲什麼呢?”
夏娜滿臉疑惑地問道。
看了她們兩個的反應後,他再次回答道:
“當自己不在家的時候現有不認識的人出現在家裏,一般來說都會有所懷疑吧?我平時也沒怎麼和家裏聯繫,所以會對這種事特別在意啊。”
他並不算是美男子的類型,但瘦削的容貌中卻蘊涵着一種奇怪的深沉感,身爲他妻子的千草也能領悟到的那種使人安心的感覺背後,卻有着跟表面上的開朗形成鮮明對比的沉重感。
“就算表面上怎樣可愛,單憑這個理由是不足以使人信服的。”
被那樣的他笑過之後,夏娜不由得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貫太郎對少女那種天真無邪的樣子,笑意變得更濃了,然後,他轉向自己真正的對手,也就是那個坐在自己對面的面無表情的女性。
“有關我們的事情,你去問夫人不就行了?”
與貫太郎相反,認爲少女這種表現很丟臉的威爾艾米娜這樣說道。
“沒錯,雖然的確是這樣。”
在笑臉的背後,進一步增加了重量感。
“在這個世界上,壞人做壞事的手法也有很多,雖然我們家千草和悠二不笨,但是被派駐國外的我作爲家裏的頂樑柱,還是有很多擔心的事,所以也希望在這樣偶爾回家一趟的時候,能盡一儘自己的責任啦。”
威爾艾米娜靜靜地聽完,然後用近乎挑戰的口氣問道:
“那如果我們是做壞事的人的手下呢?”
“威爾艾米娜!?”
夏娜驚訝地抬頭看了一下身旁的人,只見火霧戰士萬條巧手正跟對面的笑臉對峙着,毫無動搖之色。
至於貫太郎,則保持着臉上的微笑,同時大把抓起碟子裏的三明治,還像剛纔那樣一邊把整個三明治硬是往嘴裏塞,一邊猛地咀嚼了一下,然後就吞了下去,就像是算好了這個過程的時間恰好足夠用來準備答案似的,他一下吞了下去,就馬上開口道:
“這個大概也沒必要跟不是做壞事的人說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洗脫了嫌疑嗎?”
聽了威爾艾米娜的再次提問,貫太郎把答案交給了夏娜:
“因爲她不僅僅是可愛,看來還是個好孩子嘛。”
他邊笑着邊擦着臉上的傷,
“而且,對了,還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呢,看我全力去儘自己的責任卻落得這種下場就知道,哈哈哈!”
造成這樣的結果都是夏娜,所以她又一次感到沮喪萬分:
“對不起。”
“哎呀,我其實並不是那個意思啦。”
察覺到自己失言的貫太郎搔了搔頭,邊道歉道,
“看來我說笑話的本事真的太差了,你不用放在心上的,我什麼事都沒有啊。”
他看到少女面前的空碟子,想給她一點最低限度的補償,道:
“特大份的巧克力冰淇淋,要多來一個嗎?”
“”
夏娜誠惶誠恐地看了看身旁的女性。
感覺到夏娜在徵求她同意的威爾艾米娜,只好輕嘆一聲回答道:
“好吧。”
“謝謝你,威爾艾米娜。”
“不用客氣,儘量多喫點吧。”
接着,包廂裏傳出響亮的聲音。
“我們的份由我們自己付是也。”
“”
“”
立刻又平息了。
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喫完“簡單的”早餐後,跟夏娜她們分別後的貫太郎
(好,終於是時候回自己家了)
意氣凜然地走在回家路上的他,先是在自家門前的拐角位置窺視了一下。
“?”
這下子,他現自己家門前又出現了別的來訪者了。
他一邊想着自己也是那些絡繹不絕的客人之一,一邊絲絲縮縮地靠近。
他越走越近,家門前的那個身影也越來越清晰了。
是一個女孩。
身材似乎是介於剛纔碰到的那兩人之間,年紀則和悠二差不多,身上穿着雅緻的罩衫和荷葉裙,顏色稍淡的及肩秀,就像是絲綢般柔順,在陽光下閃耀出淡淡的光芒。
“!”
(?)
少女似乎在說這些什麼,她的身體稍微向前傾,嘴裏不住地細細念着。
過了一會,她忽然舒展了一下身體,做了一下深呼吸。
(會不會是個危險人物呢可是這種情況我還真的沒碰過呀。)
貫太郎不由得想着一些很失禮的事。
過了不久,似乎能隱約聽到那少女說的話了:
“坂井同學夏娜”
“坂井同學?”
會被人以同學稱呼的人,在他聽來就只有一個人了。
“夏娜跟這個沒關係,我們邀請”
(邀請?)
他瘦削的身軀若無其事地向前移動,然而卻像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地接近少女的背後。
“我想邀請坂井同學出去玩一玩”
(嘿嘿)
終於明白了,原來她是在這裏練習着進了我家之後如何切入話題的事前演練呀。
“夏娜跟這個沒關係吧?是我自己想邀請坂井同學出去玩一玩”
而且似乎打算排擠某個情敵,想單獨邀請自己的兒子去約會呢。
(哎呀,悠二那小子,沒見他一段時間,想不大到還成了個蠻有兩下子的男子漢了嘛。)
一邊對自己兒子的成長感到欣慰,一邊繼續靠近少女的背後,可以看到她手上拿着兩張色彩鮮豔的票卷,作爲他一貫的習慣,他把這些細節都一一記在心裏。
少女再次作了一次深呼吸。
“呼”
“呼呼”
貫太郎在身後也隨着她深呼吸起來。
“哇啊啊!?”
“你好呀。”
貫太郎厚着臉皮和大喫一驚的少女打招呼道。
“你來我們家有什麼事嗎?”
“啊啊?”
滿臉通紅,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淚眼汪汪,而且還用手貼在心跳加的胸前這樣一個怯生生的少女形象,令貫太郎不由得回想起年輕時的妻子。
“哎喲。”
看來動搖不已的少女並沒有主動向自己說話的打算。
應爲第一次跟平井緣和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兩名女將交鋒時落得一個槽糕至極的丟人下場,所以這次他就想盡量裝得瀟灑一點。他自我介紹道:
“失禮了。”
然而,他滿臉的擦傷,可是無論如何也藏不起來的。
“你是悠二的朋友嗎,小姐?我其實是坂井悠二的父親,名叫貫太郎哇!?你、你怎麼啦,小姐千草!!”
由於受到自己丟臉的樣子和突然出現意外人物的雙重驚嚇,少女一下子暈了過去。久未歸家的坂井貫太郎,就以把這位暈倒的少女抬進家中這麼一個糟糕透頂的場面作爲送給家人的見面禮了。
“貫太郎呀,你要注意一點纔行。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經常會開玩笑開過頭的啊。”
在與客廳相連的房間裏,千草一邊照顧暈過去的吉田,一邊稍帶怒氣地說道。
而換上了藏青色外衣的貫太郎,則坐在餐桌一旁。
“實在是非常抱歉”
他一邊很抱歉似的搔着腦袋,一邊用他那磁性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坐在他對面的悠二,則邊喝着麥茶邊繼續給久未謀面的父親施以追擊:
“爸爸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這樣給人添麻煩的啦。而且不管怎麼說,吉田同學也是那種體質弱得上體育課時也會暈倒得人啊?”
“看來是這樣了,實在抱歉對了,悠二。”
“?”
父親一臉認真,而且饒有興趣般地向自己問話。像這樣的情況,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好事的了。
“平井小姐和吉田小姐,到底哪個纔是你真正的夢中情人?”
“噗哈!?”
悠二一下子把含在嘴裏的麥茶噴了出來。
險些被他噴中的貫太郎,從兒子的狼狽樣中現了正確答案。
“原來還沒決定嗎。”
悠二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咳咳爲咳、爲什麼、爸爸你、知道夏娜的事啊?”
“你可別小看你老爸哦。而且連面試都已經‘夏娜’?”
這位父親,一下子久露出馬腳了。
“是指平井同學啦。而且,我們兩人,也並不是那種關係,那個”
悠二用斷斷續續的聲音拼命想找藉口開脫。
這時候,就像是爲了制止這些不像樣的男士們胡扯似的
“吉田小姐,你醒了嗎?”
在隔壁房間的千草如此說道。
看着放在額頭上的毛巾和陌生的天花板,吉田以迷惑不解的聲音問道:
“啊,我這裏是?”
千草以柔和的微笑看着她的臉。
“這是我家呀。真的很抱歉,貫太郎他開的玩笑,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好笑卻會嚇着人的東西”
“吉田同學,你沒事吧?”
悠二無視着被妻子批的垂頭喪氣的貫太郎,自己也走進了房間裏。
“啊,我對不起!”
“不行不行,快躺下吧。”
“可是,我並不是身體不舒服,只不過是嚇了一跳”
“不要緊,你就躺到心情冷靜下來爲止,好嗎?”
千草用一種不由分說的溫柔,讓少女再次躺了下來。然後從放在被子旁的盆裏拿出鴨嘴壺問道:
“有沒有碰到頭什麼的?喉嚨會不會很乾渴呢?”
“那個應該不會的,因爲在她倒下之前,我就穩穩地抱住了”
“你少說兩句吧,我正在問她一些重要的事啊。”
千草一句話就制住了插嘴的貫太郎。看到家裏的頂樑柱垂頭喪氣的樣子,悠二不由得感到一絲同情。於是他把麥茶倒進玻璃杯裏。遞了給他。
“爸爸,你真的一點都沒變啊。”
“在這個方面的話我想大概永遠都不會變了。”
接過杯子的貫太郎,以一種既痛苦又高興的表情,微笑了起來。
幾分鐘之後,終於被允許坐起來的吉田,再次向照顧自己的千草道謝,然後跟貫太郎和悠二打了個遲來的招呼。
那個自稱貫太郎的一家之主,一邊把頭低到連額頭也快擦到桌面上的地步,一邊道歉:
“哎呀,我當時因爲很想知道你到底在那裏做什麼,所以真的很抱歉。”
“不,不要緊的,真的沒關係。坂、坂井同學”
受了他那麼誇張的道歉而不知所措的吉田,只好轉向悠二和千草求助了。
“老爸,人家說已經行啦。”
“你看你看,貫太郎呀。你這不是反而讓吉田小姐爲難嗎?快停止吧。”
至於應該停止幹什麼,他先是苦惱了一會兒,然後才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會盡量去考慮的。”
聽了他這個奇妙的回答,吉田和悠二也不由得相視而笑了。看着他們兩人的千草和貫太郎也跟着笑了起來雖然兜了個大圈子,但氣氛總算變得輕鬆活躍起來了。
“你回來得總是這麼突然呀。”
一方面感到困惑,另一方面又感到欣喜得千草從廚房走了出來
“來,大家請用吧。不過因爲沒怎麼做準備,所以量並不是很多。”
她將裝滿了臘肉雞蛋和炒蔬菜的大盤子。“咚”的擺放在餐桌上。
“哦,那當然沒關係啦。”
手裏拿着小碟子的貫太郎深深地點了點頭。
“哇”
吉田看到有這麼多的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跟千草說的話正好相反,盤裏的菜都幾乎是盛得滿滿的。
千草帶着和藹的微笑,像是很滿足似的告訴她坂井家的家規。
“先用大盤子盛滿菜,然後各取所需,這可是我們家的習慣哦。貫太郎,我說得沒錯吧。”
順着千草的視線看去,那個身材瘦削,但又看不到一絲軟弱之色的奇怪男人正在把自己喫的那份從那大盤子中分出來。
“像這樣大家圍在一起,開開心心熱熱鬧鬧地分飯喫的做法,你們不覺得非常刺激嗎?”
像是要用自己的行動來肯定自己的說法似的貫太郎,與他的外貌和聲音的成熟感相反,內心就像個天真的大孩子那樣可愛。
吉田看着那樣的他,感覺自己好像現了千草喜歡他的其中一個理由。
悠二向她搭話道:
“吉田同學,你還不快拿點的話,就會全都被老爸喫光了呀。”
“好的,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請吧,多喫點哦。”
千草用她那富有彈性的聲音邊勸說道。然後在餐桌上用手託着臉頰,把視線轉向旁邊那個像是被催着幹什麼似的狼吞虎嚥着的男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一邊注視着他,一邊露出滿足的微笑。
目睹了這種“身爲人妻”的快樂,吉田不由得感到一絲羨慕。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也把視線轉向了身旁那個喫得正歡的悠二身上。
或者是對老爸久別之後的歸家感到高興吧,悠二雖然對父親那誇張的進食方式感到無奈,但也還是微笑着注視着他。
而此時的貫太郎,則徹底成了一個爲食慾而生存的人了。
“真好喫呀。果然是千草做的料理哦。”
他用一種含糊的言辭稱讚道。
“這些都只是臨時拿現有的材料湊合着做的,連給客人喫的份都可能不夠呀。”
雙手支着臉頰的千草微笑着回答道。
“不,這跟材料沒有關係。好喫的東西,就是好喫。”
“老爸,你別喫得這麼難看了,今天吉田同學也在場啊。”
被兒子這樣一說,貫太郎馬上老實地道起歉來:
“哦,說的也是。哎呀,我實在是太久沒在家裏喫飯了。真的真的非常抱歉哦。”
“不,沒關係的。”
吉田身處這樣一種一家團聚的氣氛之中,也感到非常開心。
“不僅坂井同學的媽媽是這樣,連爸爸也是,看上去好年輕哦。”
這是她率直的感想。她本來以爲千草是個例外,但現在才現,原來連爸爸看上去也這麼年輕不,該說實際上很年輕吧。就算說他是悠二的表哥自己也會相信。
“是那樣的嗎。”
貫太郎稍微歪了歪腦袋
“哎呀。”
千草則不由得害羞了。
她自然地和丈夫兩目相對,交換了一下並不單純的笑容。
“他們兩個可是學生時代結的婚啊。”
已經習慣他們那樣子的悠二,用一種隨便的語氣說道。
“是嗎?”
吉田作爲一個戀愛中的少女,在這句話中流露出了單純的憧憬之情。
一起經歷過實際生活中各種困難的兩人,卻不會把那些事表現出來。
只是,貫太郎把那種並非是炫耀的親身感受說了出口。
“當時,跟自己的不成熟相對應的各種困難接踵而來,真的很辛苦啊。”
說完,又突然笑着補充道:
“對了,你千萬別問她年齡,千草會生氣的啦。”
“貫太郎你也真是的”
千草也笑了,然後,她似乎終於察覺到什麼似的,向吉田問道:
“說起來,吉田小姐,今天你爲什麼來我們家呢?有事找阿悠嗎?”
“啊!”
不知不覺融入了這種家庭和睦的氣氛中的吉田,終於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對了那個,夏娜呢?”
如同在表演舞臺劇時要找一個對手來配合似的,她尋找着那個早已和坂井家融爲一體的少女身影。
悠二這時停下了夾菜的手,以稍微複雜的表情回答道:
“今天她有點事回家了。”
“原來是這樣嗎。”
吉田對這樣的事實產生了莫名的沮喪感。
正如貫太郎親眼目睹的那樣,今天她到坂井家來的目的,是爲了邀悠二去約會。
既然如此,她當然會預料到“當着夏娜的面來爭奪悠二”的狀況。爲此她還特意準備了到時候說的臺詞(雖然也很簡短),打算以萬事具備的態勢來動進攻了(雖然剛要出師時就被貫太郎挫了銳氣)。
自己明明準備得這麼周全,夏娜卻偏偏今天不在這裏。
在做好準備、氣勢十足地前來挑戰得她看來,這種情況實在是令人失望。
對這樣一個大前提的消失
(怎麼辦好呢?)
她幾乎有點不知所措了。
當然她也很清楚,目前這種狀況對自己是極爲有利的。雖然知道這一點,但是她總感覺到這樣好像是趁對手不在的時候偷偷下手似的,認爲這種做法未免過於卑劣。儘管她並不是想裝清高,但一想到自己的對手是那個“身爲火霧戰士的堅強少女”這個事實,就無形中激起了她的鬥志和對抗心理。
(但是)
突然間,她在這狼狽的局面中想起了某件事。
前不久,在那個跟一幫同學一起玩焰火的晚上,夏娜像是要先拔頭籌似的,把親手做的便當交給了悠二。那也可以說是一種卑劣的手段了吧。
(既然這樣,那我也可以)
她一想到這裏
(不行這種小心眼的做法也太)
又重新考慮起來。另一方面
(可是,那樣的話,我今天來的目的就)
又產生了這樣一種焦慮。
突然間
“吉田同學?”
被悠二這麼一叫,她纔回過神來。
“呃?”
原來自己剛纔不自覺地陷入了沉思的樣子,自始至終都全被坂井一家看到了。
“啊”
就像全身的血液全都衝上了腦袋似的
“不,不是的。我,那個”
吉田因爲過於害羞,以至於連話也沒能說完。
對她來說,面對悠二和夏娜這種事,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她預料到,既然來訪坂井家,那麼千草也應該會在場。而且,她估計到千草在某種時機和場合會站在自己的一方,最低限度也會維持中立。
(可、可、可是。)
沒想到他父親貫太郎也回來了,連自己這樣的局外人也加入了這個沒有夏娜在場的坂井一家的團聚活動中。她更沒有想象到,像是要考驗自己的膽量一般,被要求在坂井全家人面前說出來訪的目的。
(怎、怎麼、有什麼辦法)
現在,她的內心亂成一團槽。對於自己爲了什麼而來,她只感覺到腦袋熱,心跳不斷加,眼眶開始溼潤,這一切都阻礙着她的思考,變得什麼也不知道了。(我、我)
就在那時,拯救之神千草,終於在絕妙的時刻話了:
“對了,阿悠,人家難得來一次,你不如帶她去房間玩玩吧。”
悠二一聽到吉田要到自己房間參觀,就慌忙收拾東西起來。
“對不起,因爲那個,有點突然。”
雖說如此,實際上也不算太髒亂。只是把睡亂的牀單整理好,把散落在房間裏的幾本雜誌和漫畫整理好就完了。
“不,比我想象中的要乾淨啊,對不起。”
站在房門前的吉田,因爲覺得四處看的話不太禮貌,所以只把視線停留在地板上。這時她第一次進入自己喜歡的少年的房間,就因爲這個,她就感到十分緊張。
“哈,哈哈,其實沒什麼關係啦。”
雖然在這種場合想起夏娜有點那個,但他還是在心底裏感激夏娜。
她已經完全融入了坂井家的生活,不時還隨意地闖進來問自己問題,或者在牀上讀讀書等等。多虧了她,收拾房間對悠二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了。
悠二總算把雜誌歸成一堆塞進了書架,接着,他拿出千草讓他帶來的坐墊。
“讓你久等了,你是想坐在地板上的坐墊,還是坐在牀上呢啊,還有椅子哦?”
“那麼,就坐墊吧,麻煩你了。”
“請坐。”
“謝謝。”
說完這些顯得過於見外的客套話後,他們倆面對面地坐下了。
吉田以正座姿勢坐在悠二遞給她的坐墊上,而悠二則盤坐於自己的椅子他剛想那樣坐下,卻又立刻改成正座的姿勢。
“”
“”
這架勢就好像在相親一樣。
他們兩人因爲沒有了坂井夫婦充當潤滑劑,不由得變得難以啓齒。
(我、我進到了坂井同學的房間了)
吉田在這種求之不得的兩人獨處狀況下,拼命地尋找着切入話題的契機。這一切跟事前演練的情況完全不同,而且似乎還向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展。但這卻反而令她感到驚慌失措。
(嗯,這個怎麼辦,是不是該我先開口說纔行呢。)
然而悠二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要找些話題來說,但作爲目前最主要共通話題的學校也已經放暑假了。總不能說跟“紅世”有關的事吧。
兩人各自猶豫不決,氣氛變得十分凝脂。正在這時
“阿悠,我可以進來嗎?”
千草的聲音和敲門聲同時響起。
“啊請進。”
本來想用“嗯”來回答的悠二,不知爲何在途中卻變成了別的話語。
“打擾你們啦。”
千草很有禮貌地徵詢他們的同意後,才把裝有果汁的杯子放在盤子上拿了進來。她靜靜地把盤子放在兩人中間,然後對吉田說了一句話:
“要沉着點哦。”
“是、是的。”
僅僅是這樣,少女的表情就一下子振奮起來。
然而,悠二卻因爲害羞而叫道:
“媽媽!”
“好的,好的,那我走啦。”
似乎已洞悉一切的母親就這樣匆匆退出了房間。
在她下樓梯的聲音還能聽見的時候,吉田爲了不白白浪費好不容易才湧出來的勇氣,大聲地(對她來說)開口說道:
“明天,你有空嗎!?”
“哇!?嗯,有是有空啦,但是”
對於這個突然被提出的問題所具有的含義,悠二從自己的立場出,思考了幾秒鐘。
像是要打消他的猶豫一般,吉田前傾着身子進一步進逼道:
“門票,我已經買好了。”
“呃?”
“要去嗎?”
(也、也就是說,這是約會,嗎?)
到了這個時候,悠二才終於明白。他把視線移到她拿出來的寫着紅色字金色字之類的華麗異常的門票,感覺那圓形字體的風格有點眼熟。
“啊。‘夢幻公園’說起來,我還沒有去看過呢。”
正式名稱應該是“大戶夢幻公園”。
那是數年前,在和御崎市鄰接的大戶山邊的往返道路旁開設的主題公園。雖然只是地方性公園,但卻經常在做廣告。那十分滑稽的廣告歌,還曾經在班裏流行過一陣子。
在悠二個人看來,他曾經有過在不知道“夢園”這個略稱的情況下,不懂裝懂的對別人的話作出回應而鬧出了大笑話的丟人經歷。
他只是偶爾聽到誰說休息日去那裏玩之類的話,而自己也並沒有多大興趣
(遊樂園嗎池以前好像說過,那裏雖然小,但有許多有趣的遊樂設施)
然而一旦被這樣邀約後,就突然間變得感興趣起來了。
(大概在御崎車站前開出的定期往返巴士可以到達吧?)
“那個,怎麼樣呢?”
剛想回答吉田問題的那一瞬間,悠二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種自責般的內疚。自己所處的立場和狀況,更重要的是
(夏娜會怎麼想)
這時候
察覺到他的想法的吉田進一步詢問道:
“要去嗎!?”
面對她氣勢洶洶的樣子,悠二不由得嘟噥着說道:
“啊嗯。”
他被迫點頭同意了。
狼吞虎嚥地喫着炒菜的貫太郎,不緊不慢地問千草道:
“看來,樓上的兩人要去約會哩。千草,乾脆我們也來一次約會怎麼樣?”
千草端着新做好的一大碟盛得滿滿的炒飯,笑着回答道:
“你工作那邊不要緊嗎?”
馬上把炒飯拿過來的貫太郎,以一種含有深意的笑容回答道:
“我只是偶爾請請假而已,那邊應該不會有怨言的。總而言之,下午散步的時候順便物色一下場所吧。你有沒有什麼好提議?”
“只要最後是做我們以前一直做的事,去哪兒都行。”
“好,那麼我就先大範圍地調查一下吧這個是新菜式嗎?”
聽到丈夫對眼前的炒飯提出的問題,妻子還是把雙手放在餐桌上支着臉頰,回報以充實的笑容,道:
“這個嘛,你就先嚐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