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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紅世使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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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在年資方面屬於新加入成員的維奈,奧爾岡話中透出露骨的輕蔑。這名好戰份子正是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因此動輒輕視偵搜獵兵的巡邏士的典型實例。不過,既然人都來了,就必須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纔行(當然,他完全不認爲他有心協助)。

“本來可以不用理會你的求援,不過獻給軍師大人的情報自然是越多越好。我回頭想想,再如何瑣碎的戰鬥也不無小補,所以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奧爾岡傲慢的語氣聽起來等於是在說:“好好感謝我吧”。

不過身爲偵搜獵兵的維奈注意到話中的重點。

“情報?”

戰鬥狂攻擊外界宿火霧戰士應該全被殲滅了吧,意思是指任務不只如此嗎?

“你應該也接到了搜尋的命令吧。”

奧爾岡高姿態的語氣度產生變化。他勉強壓抑情緒,也就是擺出一副可以不讓人聽出低聲下氣的質問態度。

維奈偌大的獨眼頓時一震。

“‘道司’大人的行蹤嗎?在外界宿探到消息了?”

“被我殲滅的火霧戰士全部堅稱不知情。”

維奈聽到那略顯不悅的語氣,內心窺笑。

(哼哼,原來貝露佩歐露大人的命令是蒐集葛波的相關消息啊)

這位“道司”葛波是在貝露佩歐露的授意之下,專門負責聯繫在東亞各地活動的同胞的“使徒”之一。與奧爾岡同爲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

而他在數個月前突然音訊全無。

他是[化妝舞會]位於東亞成員中屈指可數的高手,同時也是一名頭腦機靈之人,因此貝露佩歐露纔會分派他負責聯繫方面的工作。之所以突然失蹤,自然不難想象是遭到火霧戰士殲滅的緣故。

肯定是貝露佩歐露爲了查明他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之下被何人殲滅,纔會派遣這個戰鬥狂前往新現的外界宿。

(然後,因爲沒有達成目的,所以纔來向我乞討情報嗎?丟不丟人吶!)

維奈針對處處阻礙自己計劃一事的報復心態逐漸獲得滿足,接着心想:

(不知道能不能利用這一點,誘導這傢伙配合我的計劃?)

目前,被自己的感應網所捕捉到的火霧戰士。

需要情報的戰鬥狂“千徵令”奧爾岡。

有沒有辦法串連這兩者呢?

假如沒有妥善運用,很有可能被奧爾岡搶走自己花費數年所建立的大功。只是,目前的局面與心態已經是箭在弦上,無法喊停了。

(算了,管它三七二十一)

總之,先攻擊火霧戰士,視當時狀況再隨機應變。既然是進出“天道宮”,想必是“天壤劫火”的同夥沒錯,絕對不是端不上臺面的三腳貓。或許實力跟奧爾岡等人平分秋色也說不定。自己漁翁得利的機會應該是很大的。

只經過僅僅數秒的一連串盤算之後,維奈以略顯納悶的語氣答道:

“我也沒有接獲要我優先搜索有用情報的命令。”

“是嗎?反正我本來就不抱什麼期待。”

爲什麼這個人講話就是這麼討人厭維奈拼命忍耐。

“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份,不過那個‘道司’竟然敗給了區區一介火霧戰士,足見對方絕非等閒之輩你所現的敵人,至少應該也是屬於實力不相上下的高手,有辦法能夠讓我化解白跑一趟的鬱悶吧?”

對於自己力量絕對自信這是在這個世界橫行無忌,爲所欲爲的“使徒”理所當然的心態。

(失蹤的“道司”應該也是這樣吧?)

維奈暗暗地窺笑。

“的確很有可能是實力高強的火霧戰士或許,有辦法取得關於‘道司’的消息也說不定。”

語氣中試着撒出一點誘餌。

至於是不是有效,無法從只看得見帽子與披風、漂浮在半空中的奧爾岡空洞的外表判斷出來。

不過,詢問火霧戰士其實是值得一試且毫無損失的事情。從成立的經過足見他們大多都是復仇者,行動基準來自對於“使徒”的憎恨。因此想當然而,自己殲滅敵人的成績是值得誇耀、值得宣揚的。

奧爾岡終於有意助維奈一臂之力。

“好吧,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殲滅對方。”

“是,感謝您的協助。”

維奈以儘可能不要破壞興致的謹慎語氣回應戰鬥狂。

維奈與奧爾岡都明白,關於“道司”失蹤的其中一個可能性。

然而,他們並沒有提起,甚至不去想起。

這數百年來,“紅世使徒”與火霧戰士雙方均心知肚明,“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話雖如此,他們也完全沒有提高警覺。

提起那個名字是一項禁忌,想起那個人更是會被斥爲荒謬無稽。

所有的人想法都很樂觀。

他們心想,自己應該不至於遇到吧,如果遇到就完了,不過這不太可能。

凡是與“紅世”有關之人,無不口耳相傳這個嚴重性。

但是沒有一個人會去假設遇到之際應該如何反應,如何防範未然。

沒有人會在下雨天爲了預防雷擊而隨身攜帶避雷針,有人見到漆黑的烏雲會表示驚歎卻無人感到害怕。即使天際雷聲大作,閃電交迸,頂多不要外出就好了,假如遇到急事還是會毫不在乎地出門。

在自己一旦被雷電擊中之前,從來不會後悔自己的漫不經心。

也不會有人嘲笑這個人的漫不經心。

只會同情這個人的不幸。

然而,慘遭雷擊的人必死無疑。

死者就是以倒黴收場。

他們所明白的關於“道司”失蹤的其中一個可能性,就跟這個現象的性質完全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卻從來不加以注意,知道滅亡的瞬間來臨之前,完全不會察覺自己的不幸完全就像天災一樣。

沒有人提高警覺,也不會予以防範。

即便如此,天災的確存在。

而且現在,正逐漸接近當中。

這個天災,有一個名字。

聽起來如同傳說或迷信一般,衆人口耳相傳的名字就叫做“天目一個”。

這個人,正逐漸接近當中。

這個牆壁烤成淡褐色、天花板很高、佔地寬敞的地方,勉強算得上是“天道宮”的廚房。

即便如此,能夠揮其原本機能的,只有位在一隅任意放置的洗碗槽跟餐具架而已,除此之外的地面與牆壁,全部被堆積如山的乾貨箱與放有調理餐包的大型冰箱所佔據。

少女從這個讓人誤以爲是便利商倉庫的地方,抱着一個大紙箱走出來,紙箱上寫着“番茄醬”。

(之所以一面倒的失敗,主要是因爲一直以相同手法應付對方的緣故。)

少女的表情就像一個準備惡作劇的小孩。小巧的鼻樑與粉嫩的臉頰微微鼓起,滿面興奮之色,不過少女對於四周的戒備也比平常來得更強。

(在使出招式之前要是被對方先出手,就沒有意義了。)

當然,讓對方看清手法也是相當不妙,因爲少女從白骨身上學到的戰鬥鐵則正是“出其不意”。

無論對手是什麼樣的人,總之在戰鬥當中絕對不能讓對方稱心如意。瓦解對方的“殺氣”架勢,只是藉由不斷攻擊與應戰的方式讓身體牢牢記住,在隨機應變之中運用力量的“動作測試模式”。

(不過,還是打不贏。)

她明白要取勝並非易事。正如同昨天晚上威爾艾米娜對着亞拉斯特爾所說的那番話(她一直誤以爲是這樣),自己的火候仍然不夠到家,但她一直希望至少要反擊一次,就算是不按牌理出牌。一方面基於以小搏大的心態,一方面也是想讓他看看親手培育的自己的成長。

(沒錯,讓他看看我已經進步到這個程度了。)

大大的惡作劇心態與小小的喜悅讓步伐愈輕盈,少女加快腳步。

少女完全不討厭每天早晚給予她痛擊的白骨,反而相當喜愛。他(?)透過與亞拉斯特爾和威爾艾米娜完全不同的方式照顧自己,這一點不用外人說明也看得出來。這正是從身體疼痛當中體驗到的真實。

一直以來,無論受到如何嚴重的傷勢,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此外,之所以身負重傷,全是自己防禦能力太差所招致的自作自受意外。不過這就是自己的生活與成長模式。這正是她跟從來沒有開**談過的他之間,固然粗枝大葉卻充滿“關懷之情”所交織而成的結果。

少女並非逃避嚴苛、追求安逸之人。她可以冷靜看出嚴苛所帶來的收穫。因此漸漸地喜歡上藉由行動給予她成果的他。

她要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有所成長這是少女的回報,同時也是自身尊嚴的展示。當然,也不忘享受惡作劇的樂趣。

(我要讓他大喫一驚,然後再跟他說:“嚇到了吧”!)

少女的目的地,就是那株最喜歡的菩提樹。

威爾艾米娜走進級市場做最後的採購,站在麪包架面前喃喃自語:

“唔、唔。”

以往只買一個回去,但昨天買的被少女壓扁了。她想起當時的表情,不禁低吟起來。

“唔、唔、唔、唔。”

不可以太寵她。不不,她很清楚少女不是那種恃寵而驕的人。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也不能依次做出乎規範的行爲。這種所謂溺愛少女的行爲,正足以寵壞少女。

呃但是

不!不行!

煩惱不已的她突然想起昨晚亞拉斯特爾所說的話。

(對了,就快要滿十二年了。)

是不是可以當做送給少女的生日禮物呢?

當然這個想法不可能說出口。“火霧戰士從來不慶生的”。所以說,這個是一時弄錯,不小心多買的。對,就這麼辦吧!

想着,一邊拿起這陣子經常購買的品牌與另一種品牌。因爲是不小心買錯,所以這是爲了演出手忙腳亂的模樣所採取的障眼法。絕對不是因爲想讓少女喫到各種不同的口味。

不斷以反論武裝自己的威爾艾米娜,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彎成了微笑的形狀。當然,也沒有現把她當成“揹着大批行李,在麪包賣場眼角抽搐的女僕”的其他顧客一直與自己保持距離。

就在她拿着兩個麪包,準備走向收銀臺之際

“!”

突然停下腳步。

“接近當中。”

不知從何處傳來敏銳深沉的女子聲音。

威爾艾米娜也頷。

“受到已經確認是也。”

爲什麼會知道她們的事情,對方是什麼人,又會對“天道宮”造成什麼影響?這些問題等事後再加以深索。最重要的是,必須針對眼前的突狀況,採取可擴大自身選擇範疇的明確對策。這是她對少女諄諄教誨的“某項心得”之一。

“脫離。”

“受到,放棄行李,然後脫離是也。”

談論完畢,她立刻拋下背上的大批行李。文具用品與全新毛巾、整盒購買的調理餐包全部散落一地。

(糟了,剛剛把購物明細丟掉了是也。)

她抱着操勞家務的懊惱,將圍裙無裙襬提至膝蓋快步奔出。推開四周訝異的人羣應該說視若無睹地穿越而過,來到級市場前方佔地廣大的腳踏車停車場。

“迎敵。”

隨着一個簡短的女聲,“喀啪”一聲粘質的火粉充斥在腳踏車停車場。

詭異的銅綠色火焰快劃過,留下包圍整座腳踏車停車場的半圓形屋頂以及以火線在地面描繪成的圖騰。

那是從內部切斷與世界的運作,加以隔離·隱蔽的因果獨立空間“封絕”的顯現。

威爾艾米娜並不像四周被包圍在內部的人們那樣靜止不動,她放開提起的圍裙與裙襬杵在原地,頸部與視線動也不動,只憑借感覺窺視四周。

從她的身後

“好面生啊,‘火霧戰士’。”

傳來一個聽起來陰森消沉的聲音。

火霧戰士·威爾艾米娜一語不地回過頭,抬起眼。

前方,位在級市場屋頂花俏的霓虹燈招牌上頭,冷不防站着一個戴着綴有羽毛的帽子與披風的細瘦身影,全身充滿了不協調感。

威爾艾米娜知道這個“紅世魔王”的來歷。

“呼嗯嗯,原來是‘千徵令’奧爾岡啊。”

“答對了。”

聽見低語一般的回應,奧爾岡詫異地彎下只有披風的身軀說道:

“怎麼回事爲什麼不變身?還是說,你是剛簽訂和約,一時之間還無法靈活施展力量的菜鳥?”

陰沉的聲音透露出傲慢的語氣。

威爾艾米娜仍然一語不。身處戰鬥當中,她不會笨到主動打開話匣子,提供對方情報。這也是她對少女諄諄教誨的“身爲火霧戰士的心得”之一。

終於,奧爾岡自身空洞的體內燃起銅綠色火焰,出聲問道:

“哼,這種程度的獵物豈能滿足我果然小卒信口開河根本不能相信,還是趕快解決了事。”

兩隻又大又厚的手套穿過披風冒了出來。宛如有看不見的手臂將手套抬起一般,於披風前方撐開五指。

“先,‘霍吉爾’軍隊,去吧!”

封絕一角,輕飄飄地浮起一個與主人相同的細薄身影。

那是描繪着騎士正面畫像的真人比例的紙張。宛如古老的西洋木板一般,細緻與粗糙,寫實與誇大,介與兩者之間的平面臉龐與一身鎧甲。畫像沒有移動,連同紙張迅舉高手上的薄劍。

倏地,身後同時出現數十枚同樣繪有士兵畫像的紙張,槍尖整齊一致。細薄的紙張相互碰觸,響起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接下來,‘拉海爾’軍隊,去吧!”

同樣的,腳踏車停車場的另一端浮現了第二名紙製騎士、威爾艾米娜受到雙面夾擊而且又是一樣的動作,持劍指天,身後也浮現一羣持槍的紙製士兵。

這羣軍隊雖然細薄,卻身穿散光澤的西洋鎧甲。然而,光澤並非鋼鐵的銀色,而是詭異的銅綠色。如此一來,原本風格與筆觸可說充滿藝術性的紙製軍隊,看起來就像一羣鬼魂一樣。

這正是“千徵令”奧爾岡名符其實的力量“軍團”。

分割自己的存在所產生的,如同紙張一般,卻實力堅強的戰鬥團隊。

“既然不變身,就不必將我的‘四張王牌’全部祭出,目前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聽着高傲又沉鬱的聲音,威爾艾米娜依舊動也不動,只有頸子如同機器人一樣左顧右盼。眉心略顯不悅地擰起,但很快又恢復原來的面無表情。

“真的,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是也。”

“沒問題。”

衣衫襤褸的白骨也就是小白,一如往常信步走進昏暗的長廊(不像少女所猜測的那樣,威爾艾米娜的外出跟他的攻擊幾率並沒有關聯),尋找少女的蹤影。

走在神廟頂端所描繪的爭鬥全景圖之下,通過成排的巨大樑柱進入館邸。出了走廊正面的玄關,常畫的陽光貫穿他枯瘦的身軀。

很快便現了少女的位置。那是一股讓人無法置信目前仍然沒有簽訂和約的龐大、強悍、爽朗就像對,就像“她”一樣“完美無缺”的氣息。

目前感應不到威爾艾米娜的氣息,看樣子是有事外出了,不過她在與不在都沒有影響。互不干擾彼此的職掌,這是三人打從“一開始”就做好的約定。

穿過圍繞庭園的深色樹籬,走向池畔。

應該是在她最喜歡的菩提樹下吧,邊心想邊往前走,果然不出所料,少女把頭枕在樹根正在熟睡當中。

後腦勺依在樹幹微微抬起,雙手沒有交握在胸前,而是擺在地上,膝蓋適度彎起。少女自己已經懂得這麼做了那是防範偷襲的警戒姿勢。當然,不僅是姿勢,同時也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不自覺地保持警戒。

不過,樹陰下的少女似乎睡得很香甜。睡覺時長全部梳向右側的習慣,以及短了些的旗袍,使得睡姿看起來安詳可愛,不過那是兩回事,他毫無手下留情之意。當然,趁着熟睡之際偷襲的行動,在這兩人之間並不算罕見。

他隱藏氣息謹慎地接近,他的氣息別說一般“紅世使徒”,甚至比人類來得稀薄許多,不過這陣子少女在某個契機之下,既然察覺到他的氣息。老實說,偷襲這個行動已經快要不管用了。

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看着少女日漸成長令他感到欣慰,同時也升起一股落寞之感。這種感覺可不像“讓兒女獨立的父母”、“被徒弟越的師傅”那股溫馨。

而是對於這特訓一旦結束,即將導致某個人的存在喪失所產生的落寞感。

過去數百年來經由他訓練的那羣人當中,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浮現這樣的心情。只要適應不良就放任不管,或者將之痛打一頓,屆時會有威爾艾米娜負責處理善後(據說是放逐到外面的世界,不過他對那些離開的人不感興趣,所以不知道詳情),反正就是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就此告一段落。

但是少女不同。

她是真正的人材。

再過幾年,想必她會以人類之姿,成長爲一名力量遠出“現在的”他的戰士。相信亞拉斯特爾也將認可這樣的少女有資格成爲“炎灼眼的殺手”,並與她簽訂合約吧。

接下來,順利誕生的“火霧戰士”將與他戰鬥。

那就是,久遠之前的昔日誓約的最終完成階段。

一如往常,他懷抱着這些心情卻不受一絲動搖,逐步靠近少女。

雖然少女還在熟睡,但不能大意。她已經可以完全不改變氣息,持續佯裝入睡。不能敷衍了事,必須隨時全神貫注一決勝負。

忽地,他注意到一件事。

少女雙手下方,分別擺着一根木棒。

事到如今還使用武器雖然令他感到意外,不過其他方面的進展度讓他變得更爲警戒。木棒是作爲無論他從左或右偷襲,都能立刻予以回擊之用吧。由此感受到她的攻擊範圍,小心翼翼地不誤入其中,一面悄悄靠近,甚至沒有出踩在草皮上的腳步聲。

少女仍然沒有醒來。

白骨從與少女相隔着樹幹的另一端,緩緩以披着破爛衣服的腳部無聲地接近。即使她冷不防跳起來,也不得不做出轉過樹幹這個動作。他準備趁着她做出這個動作的瞬間動攻擊。

然而,少女仍然沒有醒來。

難道是在等他主動出擊嗎?他猜測。剛纔的推論現在反過來對他造成不利。既然如此,他將從不停頓的思緒,轉移到上方。

他縱身躍到樹上。在採取起跳動作踩上樹枝之際,完全沒有出任何聲響,也沒有掉落一片的樹葉。比吹拂的風更加悄然無聲,從樹枝之間窺視少女。

果然,少女沒有醒來。

果然,白骨的身子沿着樹幹落下。高舉拳頭打算從正上方施加攻擊。如果少女準備了因應對策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沒有就等着捱揍。一旦她有所動作,隨即踢向樹幹改變方向。

正在思索的當頭,少女睜開雙眼。同時坐起身子,用力往前翻滾一圈避開他的攻擊。似是順道一般,右手抓起一跟棍棒。

他判斷這時踢向樹幹再撲向少女會有危險,但在空中無法改變方向,於是打算直接着地,避開少女的攻擊,再施加一擊。

這時

地面上,少女剛剛躺着的位置也就是他的着地點,隨着紅色飛沫沉了下去。

(成功了!)

少女以自己的身體加以掩飾的地面埋着由特大塑膠袋裝着的番茄醬。之所以在左右兩邊擺着木棒,除了預防萬一之外,也是爲了迫使對方採取正上方攻擊,同時讓對方誤以爲自己是用木棒進行攻擊。

而現在,作戰順利達成,白骨全身在飛沫當中染成一片鮮紅。

(這樣可以讓他大喫一驚!趁他停下動作的瞬間進行攻擊!!)

根據他平常的反應,應該會躲開這一擊吧。心想着,少女抱着自己第一次讓白骨防不勝防的興奮心情,手持木棒用裏揮出。

“!?”

“喀”的一聲,輕而易舉的,而且是長期特訓以來頭一次,少女的攻擊命中目標。

揮下的木棒,擊中在番茄醬裏靜止不動的白骨。

面對這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結果,設下圈套的少女自己嚇了一跳。

被打中的白骨只是佇立不動,絲毫沒有受到這個衝擊所影響。

心思被眼前的紅色飛沫整個吸引住,眼窩沾到一滴紅色醬汁。

(血!)

相同顏色的飛沫四散噴濺的光景掠過腦海,恐懼、失望、悲傷、憤怒渲染了他的心。

(是血!)

這不是他的目的,他是想阻止事情演變成那樣的局面,“所以纔會投入戰鬥”。

(是她的血!)

夙敵“炎灼眼的殺手”,心愛的女人,勇於赴死的女子,他是爲了阻止她而戰。

(是她的血!)

然而,她受了自己一劍,血流如注,然後反過來將他打敗,拋下他不管。

(是她的血!!)

與那個人一同前進,爲了那個人奮不顧身,爲了完成那個人的目標,將“自己”的主人

“啊、啊”

起初,少女並不明白那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

那是少女有生以來頭一次聽見,白骨·小白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喊之中,光芒突然噴濺而出。

手上開始光,七彩的直線光芒。

充滿壓倒性氣勢的光團迸散四射、燒灼着少女的視網膜。

那是彩虹。

“!?”

在一道耀眼的光芒之中,草皮被壓碎,菩提樹被掃倒,少女被彈飛。

然後,重重撞上“隱匿的聖堂”克利由普塔保護“天道宮”的防護牆。

(怎怎麼回事!?)

位在奧爾岡設置的封絕之外,把機車停在較遠位置,負責監視戰況的維奈感受到一股冷不防湧現的,如同力量爆的感覺,穿着機車防摔衣的身軀整個一震。

生了異常變化。甚至不必運用他敏銳的感應力。散驚人亮度的彩虹從天際的正中央衝出,在半空直線飛竄。

這副景象太過猝不及防,太過絢麗、太過詭異。

他四周的羣衆也大喫一驚,愣怔地仰望天空。雖然僅僅數秒鐘便消失了,但對維奈而言這樣便已足夠。

虹色光芒所象徵的意義代表曾經施展過這股力量的那名駭人聽聞的“紅世魔王”仍然存在的事實,不過身爲年輕“使徒”的他並不知道這一點。

(咯咯!)

他只是單純地對於這個結果所帶來的訊息感到欣喜若狂。

(找到了!)

安全帽鏡片上所描繪的偌大獨眼用力瞠開,幾乎要越鏡片邊緣。“琉眼”維奈的感應之中浮現了一個驚人的事物。

遭到虹色一擊而裂開的“隱匿的聖堂”爲了修補全區於是轉爲稀薄,結果讓他得以清楚看見。

那是一個球體飄浮在空中的巨大球體,與他們的根據地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然後,在那裏有一條如同中世界城門的活動吊橋一般垂放在地,又長又寬的道路。

(找到了!)

求之不得的立大功機會終於出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樣!怎樣怎樣!?是誰害的!是拜誰所賜!?好啊!太帥了!世界是就是繞着我運轉的啦!!”他毫不忌諱衆人的目光,又是大吼又是大笑。

無視四周人們對於他的怪模怪樣感到詫異,他踩下油門,動機車。

前往“天道宮”的長形吊橋彷彿從大樓樓頂延伸而出,在他眼中看起來就如同通往榮耀的階梯。

一名戴着獨眼鬼面具的鎧甲武士混在譁然的羣衆之中,卻沒有任何人現。

這名鎧甲武士·“天目一個”有如清醒過來的夢遊病患者一般猛然抬頭。

“強者”

他看到了飄浮在天空的球體。緊接着,眼睛往下移動,瞧見了一個封絕。

“強者”

他的行動模式已經受到其存在理由所規範。

“強者”

那就是,“與力量強大的‘紅世使徒’戰鬥”。

他再次仰望球體的方向。

他很清楚。

封絕當中對峙的雙方。

往球體方向直奔而去之人。

剛纔釋放出虹色光芒之人。

最重要的是,更爲強大的“紅世魔王”就潛伏在那個球體深處。

體內倏地湧現力量。

沉重垂下的肩膀奮力撐起,往前傾斜的胸口昂然挺立,腳部如同在地面生了根一般力道十足,將原本幾乎在地面拖行的武士大刀緊握在手。

“吾要與強者比試”

在獨眼鬼面具的遮蔽之下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巴,噴出一團淡藍色火焰。

充滿力量的鎧甲武士走在人羣之間,卻沒有任何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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