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福寶談戀愛了?
寧慧月聽得這個字,崩潰大哭,撲過來抱着福寶,泣不成聲。
包廂裏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了,便是顧大勇這種木訥的漢子,也都忍不住轉過頭去,悄悄地擦拭着眼淚,而於老爺子則是激動地蹲坐在了椅子上,一邊擦眼淚,一邊咳啊咳,於安民趕緊送上水,紅着眼圈的顧衛東從旁邊也幫着捶背。
就在這種忙亂中,於安民和顧衛東一個抬頭間,正好四目相對。
這兩個漢子,年紀差不多,都是不到五十歲,不過一個戎馬半生位置顯赫,另一個卻是大半輩子獻給了黃土地現在折騰着做些小生意。
如果是平時,這樣的兩個人是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但是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福寶的父親。
一個親生的,一個自小養大的。
望着眼前的於安民,顧衛東想着這是福寶的親生父親,忙道:“於同志,你好,你好……”
而於安民則是看着眼前這個農村漢子,想着他就是把福寶養大的人,忙道:“顧同志,你好!”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出這話,都是一怔,之後看看彼此,正待要說什麼,這個時候於老爺子仰天長嘆,涕淚縱橫:“我糯糯回來了,我有孫女了,我有孫女了!”
這句說完,他又猛地咳起來。
於安民和顧衛東再也顧不上客套寒暄,感覺一起幫着捶背遞水扶着。
顧衛東心裏感慨,別看人家不是普通人,但其實都是人,孝順,對自己這種農民也還挺客氣。
於安民則是想,別看人家只是農村的漢子,可人家善良,帶人熱情。
革命的友情就是這一瞬間產生,兩個男人有了對對方的惺惺相惜。
而就在這個時候,劉桂枝和苗秀菊已經扶着寧慧月坐在椅子上了,劉桂枝哭得也成了淚人兒,她覺得寧慧月真不容易,真不容易!
自己雖然在農村,早年日子不好過,但三個兒子都在身邊,還有個體貼懂事的好閨女,可寧慧月呢?丟了閨女,這些年過得什麼日子啊!
苗秀菊看着寧慧月這樣,心裏也不舒坦,之前聽說一些事,對寧慧月有偏見,現在看,多好一個人哪!多可憐哪!
苗秀菊吩咐福寶:“福寶,趕緊給你媽倒水,給她喝杯水。”
福寶抹了一把眼淚,低着頭倒水,又過去也幫着於老爺子捶背。
苗秀菊自己則是拉着寧慧月的手:“哎,你別哭了,現在這不是母女團圓了嘛,閨女回來了,你應該高興,福寶這閨女是個好閨女,認了福寶,咱得高高興興的!”
劉桂枝忙道:“對對對,別哭了,這是大喜的日子!”
寧慧月紅腫着眼睛望向苗秀菊和劉桂枝:“嬸,嫂,你們都是好人,這些年,你們養大了福寶,就是我寧慧月的恩人,以後,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苗秀菊聽這話,樂了:“是啦,所以這是大好事!咱家福寶有了兩個爹,兩個娘,兩個爺爺,咱們有了一個共同的閨女,以後咱們兩家人就是親戚了!”
——依然只有一個奶奶,苗秀菊心裏暗樂。
她聲音響亮,這話說來要多喜慶有多喜慶,寧慧月也終於哭着笑了:“嬸,你真是個敞亮人兒!”
其實她不太待見農村人,還是因爲當年跟着於安民過去探親,遇到一些事,農村裏爲了那點喫的打架生事把自己親生老孃趕出去什麼的,看着就嚇人。
現在想來,也是自己太過狹隘了,哪裏都有不像話的人,哪裏都有好人,顧家這一家子家風好,人家老太太一看就是善良能幹的老太太!
這邊福寶幫着於老爺子捶背了幾下,於老爺子那一陣咳嗽終於過去了,他睜着昏花的老眼看着兒子:“你不行吶,你給我捶背,不管用,還是福寶捶得好!”
福寶原本眼裏也是含着淚的,聽到這話,抿脣笑了:“爺爺,那我以後經常幫你捶背吧。”
於老爺子頓時高興得直點頭:“好好好,我要福寶給我捶背,不要別人幫我捶!”
老小孩老小孩,於老爺子年紀大了,一臉任性。
兩大家子看着這樣子,都忍不住笑了,唯獨苗秀菊一本正經地道:“於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吧,咱家福寶可是個有福氣的,我以前總是腿疼,後來她幫我捏腿,捏了那麼幾次,你猜怎麼着?她捏幾次,我就能一年半載的不疼!她那手,可真靈!”
於老爺子抻着着脖子瞪大眼睛驚奇:“真的?真這麼靈?”
苗秀菊神祕兮兮:“那是當然了!咱家福寶,是個小福星,貼心又懂事!”
於老爺子聽得又驕傲又高興:“好,好,我孫女真好!”
苗秀菊比他更驕傲更高興:“咱家這閨女,從小就懂事,你不知道她小時候——”
於是苗秀菊開始說了,福寶小時候多麼聰明,多麼乖巧,多麼多麼……反正有說不完的故事,苗秀菊這裏說得帶勁,於老爺子那裏聽得帶勁。
這兩個老人家一唱一和說得來勁的時候,那邊寧慧月劉桂枝也在和福寶說話,寧慧月拉着福寶的手不捨得放開,劉桂枝就和她說起當初怎麼收養福寶的事,聽得寧慧月的心都揪起來了。
劉桂枝笑嘆:“福寶現在總算是認了親爹親孃,以後可得多孝順他們,這些年,你們兩位也不容易!”
寧慧月卻誠懇地道:“不,你們把她養大,纔是不容易,福寶以後可得好好孝順你爹你娘。”
福寶因爲認了親孃,眼裏又含着淚的,這年月,大家都是含蓄的人,不會將心裏感情訴諸於臉上,自己剛纔那樣抱着寧慧月哭,在劉桂枝面前也是有些不自在。
不過此時聽得劉桂枝這麼說,心裏感動不已,看看兩個娘,最後含着淚笑道:“您兩位,以後我一個叫娘,一個叫媽,都是我的母親,都得好好孝順。”
這話說得……兩個娘頓時心花怒放,劉桂枝這個舊娘也就罷了,寧慧月那真是喜得眼淚直往下落:“福寶,我的好女兒啊!”
……
這一頓飯喫得是可以說是皆大歡喜,因爲有福寶的存在,兩家人歡歡喜喜的,真如同一家人一般,女人和女人在那裏牽着手說話,男人和男人在那裏高談闊論,於老爺子和苗秀菊兩個老人家則是對上了,說得別提都投入了,他們從福寶說到了顧衛東,又從顧衛東說到了顧躍進,於老爺子對於顧躍進顯然是欣賞得很。
現在是和平時代,沒什麼大事,普通軍人要想建功立業也沒那麼多機會,這種全軍區的比武大賽就對於普通軍人來說可以說是難得的機會。顧躍進一看就知道於老爺子是行家,忙虛心請教,於老爺子和於安民都認真地給他指點了,還說着要去問問首都軍區大學的朋友,看看這以後到底怎麼努力才能留下,顧躍進自然是感激不盡。
而寧慧月聽說劉桂枝竟然會做衣裳,身上穿的那件襖片就是自己做的時候,也是驚奇,那件衣裳樣式不錯,上面的繡花別出心裁,她還以爲是劉桂枝她們來到首都買的,沒想到竟然是人家做的。
寧慧月:“這個手藝可真好,你還不如乾脆來首都,來首都做衣裳,保準能生意好。”
這點寧慧月是有把握的,她對首都人喜歡穿什麼衣裳心裏有譜。
劉桂枝:“那怎麼可能,我這點手藝,可不敢來首都顯擺!大嫂子你這是說笑呢!”
然而寧慧月卻覺得,自己沒說笑,不過看劉桂枝這樣,她也就不說什麼了,來日方長,不急在一時。
一頓飯之後,顧家這裏要回招待所,於老爺子一聽,瞪眼了:“住啥招待所?咱家裏有地兒能住,來首都了,還住外面招待所,這是不把我老於看在眼裏,住家裏去,住家裏去!”
顧大山忙道:“別,別,這可不行,那多麻煩……”
苗秀菊也說:“我們這些鄉下來的,邋裏邋遢的,怎麼好跑去騷擾,再說福寶這裏認了親,我們也差不多回去了。”
寧慧月忙道:“嬸,桂枝,我看不如就住家裏吧?家裏有地兒,咱們都不是外人,住家裏也能說說話?”
於安民自然也勸說讓他們住,而於老爺子倔勁上來了,一臉嚴肅:“不行,我堅決不允許。”
話說到這份上,顧家不去住反而不太合適了,苗秀菊想想,還是怕自己福寶才認親自己就跑去人家家裏住讓人家膈應,便望向福寶,想看看福寶的意思。
福寶望向了寧慧月,母女四目相對間,寧慧月殷切地道:“福寶,讓你爹你娘他們住家裏吧,你也正好過來住一天,好不好?”
這是抱頭痛哭後,第一次兩個人單獨的對話。
福寶默了下,輕輕點頭,之後才笑着對苗秀菊道:“奶,我媽和你還有我娘都聊得來,不捨得,不如你就住我媽家吧,這樣也能一起說說話。”
原本寧慧月看着她點頭的樣子,就覺得那樣子嬌軟乖巧,心裏又感慨又欣慰,喜歡得鼻子裏一酸,待到聽她對苗秀菊提起“我媽”和“我媽家”,一時竟是怔在那裏。
福寶之前叫過她一次媽,是哭着叫的,那一句聽在心裏,就是黑暗之中的一道光,喜得涕淚交加。
但是這次,她平靜平和地說我媽,說我媽家,竟聽得寧慧月感慨不已欣慰交加。
親母女才相認,彼此是生疏的,是不瞭解的,要想一下子太過隨意太過親熱,她也不敢奢望,但是能聽福寶這麼隨口說出一句“我媽”,已是心滿意足,再無奢求了。
福寶已經十八歲了,她們母女之間丟失了是十七年,十七年的光陰,她錯過了太多,一切只能慢慢來。
而福寶這裏,在說出那句“我媽”的時候,自也是百般滋味上心口,說這話有點生硬,畢竟第一次這麼稱呼,但是又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福寶想到這裏,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寧慧月,卻恰好見寧慧月含笑望着自己。
那種目光——
福寶在很多年很多年後,依然會記起。
那就是母親看着心愛的女兒的目光吧,福寶如是想。
再也沒有一種目光,更能完美的詮釋“母親”這兩個字。
……
這一天,在於老爺子強烈的要求下,顧家一大家子過去於家住了,福寶自然也陪着過去了。
這是福寶第一次踏入這種四合院,一進去才發現,於家可真不小,屋裏頭更是講究,顧家人便是裝扮得再像樣,進到了於家的客廳,坐在於家客廳上,也確實不像是城裏來的。
不過寧慧月倒是一點沒嫌棄的樣子,反而熱情地告訴他們,這是沙發,這是電視機,又告訴他們現在是什麼電視節目,還親手教苗秀菊怎麼調電視臺,於老爺子則是拿出來自己最好的茶葉來待客。
福寶鬆了口氣之餘,心裏又有些感動。
她知道寧慧月的性子,在這之前,寧慧月應該是很講究的,從於家客廳的佈置就能看出來,處處精心,但是現在,在自己的養父母面前,她把這些習性都拋棄了。
她是真心要對自己奶奶自己娘好。
爲什麼?
爲了自己。
福寶胸口漲得滿滿的,深吸了口氣,望向窗外。
等到於家終於安頓好了顧家這一大家子,福寶也躺在了牀上,她卻怎麼也睡不着,想了想,還是起來。
她推開門的時候,也恰好見到寧慧月正走到她房間前。
寧慧月懷裏抱着一個枕頭,看到她,怔了下,忙解釋:“我之前聽你娘說,你在鄉下都用黍子做的枕頭,咱家這種枕頭我怕你用不習慣,所以給你抱了一個這種枕頭,這個是茶花做的枕頭,雖然比不上黍子的,但至少沒那麼軟。”
福寶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枕頭上:“媽,謝謝你,這種茶花枕頭我睡着應該不錯。”
福寶這麼一說,寧慧月頓時喜得不輕了,趕緊塞進她懷裏:“你喜歡就好,那你拿着用。你宿舍裏是什麼枕頭啊?不行你把這個枕頭拿去宿舍吧!”
福寶笑了。
她可以感覺到,寧慧月對自己好,恨不得把一切好的都推到自己懷裏。
她望着寧慧月,軟聲道:“媽,你進來下,坐一會,我們說會兒話吧。”
福寶一句一個媽,已經讓寧慧月心裏那叫一個舒坦,聽得驚喜交加,而現在,福寶竟然讓她坐下來一起聊聊。
當下進來了,母女兩個坐下,福寶認真地道:“媽,我得先謝謝你,謝謝你對我爺爺奶奶和爹孃他們的寬容,他們都是鄉下來,可能有一些鄉下的習性,不是你能習慣的,但是你現在這麼對他們,我心裏真得很感動。”
這話說得寧慧月默了一會:“福寶,說實話,媽以前下鄉,遇到過一些事,是不太看得起鄉下人,但是這次,媽還真不是特意容忍他們,他們都挺好的,看得出來,家裏的男人木訥,不太會說話,但是寬厚善良,至於你奶奶,那是一個開朗人,她也就是生在農村,埋沒了,如果生在城裏,是個人物呢!還有你娘,我看到她,就明白你是怎麼被養大的了,我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你過去的十幾年……”
她自嘲地笑了下:“其實我應該感激他們,他們刷新了我對農村人的認知,也告訴我,我過去是狹隘的。”
她還挺喜歡顧家這一家子的。
福寶沒想到寧慧月說出這一番話來,她聽到後,眼睛都亮了,笑着道:“媽,誰說你狹隘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爺爺奶奶爹孃他們的好,可見你以前之所以有點想法,是因爲你遇到的不是啥好人,如果你早遇到他們,你保準很喜歡農村的人!”
她說話的時候語調軟軟的,略歪着頭,樣子竟然有些調皮。
這樣子,寧慧月看着心都化開了,她彷彿能想象到福寶小時候是什麼樣的,穿着劉桂枝做的衣裳漫山遍野地跑嗎?是不是扎着兩隻小辮子,歪着腦袋打量人,眼睛亮亮的?
寧慧月喃喃:“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媽突然好想知道……”
福寶想了想:“這個不難啊,我小學升初中的時候,曾經在公社照相館照過相,當時人家一看到我,就說要給我免費照,當時給我照了好幾張呢,各種姿勢都有,回頭我拿來給你看看,你就知道啦!”
寧慧月驚喜:“是嗎?人家給你免費照,肯定是你長得好看,人家想擺在窗戶上招攬生意了!”
福寶猛點頭:“對對對!”
寧慧月感慨:“我女兒就是長得好看……又好看又聰明,你奶奶說,你當時是全公社考試第一名呢!”
福寶抿脣笑:“是,當時還出了一次風頭。”
寧慧月:“你再給媽說說,說說當時你小時候的事?”
她還想聽,就算是一些瑣碎的小事,她也百聽不厭。
福寶見她這樣:“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以後可以慢慢地講給你聽,不過我倒是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寧慧月忙道:“什麼事?”
福寶從懷裏扯出那塊玉來,交給了寧慧月。
寧慧月看到那塊玉,怔了一會,眼淚又差點落下來:“這塊玉,是你才幾個月的時候,咱家帶着你路過一個地方,人家賣這塊玉,你當時看到,才那麼大的小孩兒,竟然抓了這塊玉不放開,這塊玉要好幾百塊錢,在當時是你爹一年多的工資。你爺爺疼你,就給你買下來戴着。自打你有了這塊玉,哪怕洗澡的時候,都不讓這塊玉離身,一拿走你就哭。”
福寶之前聽於老爺子提起過這塊玉的事,但不詳細,如今聽着寧慧月這話,心裏還是有些恍惚,原來竟是這樣。
她多少明白,這塊玉是隨着自己而來的,定坤哥哥好像也知道一些,但是她也會好奇,既然於家人也知道這塊玉,那這塊玉又是怎麼到她身邊的,總不能是像石頭記裏面一樣,直接銜玉而生。
現在看來,自己竟是以這種略有些奇妙的方式得到了這塊玉。
寧慧月捏着那塊玉,一時有些哀傷,她彷彿又想起了小時候的福寶,軟糯糯的小娃兒,一切都彷彿昨天一般。
不過很快,她就收斂了思緒,把那塊玉遞給了福寶:“福寶,你小時候就是這樣,這塊玉不能離身,你還是趕緊戴上吧。”
福寶卻沒要:“不,媽,這塊玉,你戴上吧。”
寧慧月驚詫:“這怎麼行,你從小就非要戴着這塊玉,不戴就哭,當時這裏還有廟,我特意去廟裏問過人家,人家說可能這塊玉和你有緣法,這種事不是鬧着玩的。”
福寶卻笑了:“媽,我已經長大了。”
她不知道在她擁有了清醒的意識前,她是怎麼樣的,但是她明白,自己這一路走來,彷彿有神靈庇佑一般,一直都很幸運。
平心而論,自己的這位親生母親,在過去的這些年失去了太多,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很難彌補的。
她願意把她的幸運分給她,讓她在以後的光陰裏心想事成,無病無災。
福寶將這塊玉放在了寧慧月的手心:“媽,這塊玉,給你留着,你戴在身上,就像我隨時陪在你身邊一樣,這樣不好嗎?”
寧慧月望着自己的女兒,不知道爲什麼,在這一刻,她彷彿看到女兒臉上閃過一道聖潔粉潤的光,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一切又恢復平靜了。
寧慧月喃喃地道:“可是……”
福寶歪頭,故意道:“媽,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不許不要,不然我就要不高興了!”
寧慧月愣了好久,之後忙點頭:“媽要,這是我女兒送給我的禮物,媽收下了!”
福寶笑了:“那就好了!有了女兒的玉石頭,媽你一定能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這塊玉石頭跟了她這些年,先是從透明變成了泛着白光,接着那白光變成了粉光。
她並不知道這塊玉石頭的具體作用,但是冥冥之中,多少明白,這塊石頭被自己佩戴多年,應該是能庇佑她想要保護的人的。
面對這位一心牽掛着自己的母親,她希望她能擁有所有她本應該擁有的,再也沒有任何的煩惱。
……
第二天一早起來,就見寧慧月已經和保姆一起出去買來了豆漿油條還有豆腐腦,因爲家裏人太多,買了好大一包,大傢伙一起喫了。
喫了後,於老爺子就商量着說,得帶顧家人到處走走:“你們這是第一次來北京,必須到處玩玩,去看看長城,看看古蹟,還有華清園,也得去,讓慧月帶你們去就行,她知道在哪兒!”
苗秀菊喫下一口香噴噴的油條,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你們城裏都還要上班,我看慧月也挺忙的,我們自己過去就行了。”
本來住人家家裏,喫人家的飯已經怪不好的,哪能這麼麻煩人。
顧家父子也深以爲然,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去就行了。
然而於老爺子很倔強,他認爲,顧家人現在就是自己家的親戚,親戚上門了,哪能人家自己到處跑?那就是有失禮儀。
寧慧月見此,笑了:“我們單位其實也不忙,我就是個閒職,平時敬躍那裏住校,更是用不着我,我這兩天請個假,帶嬸嬸還有嫂子都到處逛逛。”
說着,寧慧月望向福寶;“福寶,快勸勸你爺奶爹孃!”
福寶笑拉着苗秀菊的手,撒嬌道:“奶奶,依我看,我媽不是想帶你們出去玩,是她自己想趁機請假一起玩,你就滿足她的心願吧!”
苗秀菊噗嗤一聲笑出來,用手指按着福寶腦門:“你這孩子啊,瞧把你媽說的!行行行,咱去,去,到處看看!都是一家人,咱這次就不客氣了。”
於老爺子看了這才滿意:“我和慧月帶着你們一起到處玩玩,咱再開上車,滿首都轉悠轉悠!”
因爲顧躍進還得過去軍校報道,於安民也要去上班,福寶更是要去學校,出去玩的就是於老爺子寧慧月,以及顧家爺爺奶奶爹孃共六個人,六個人坐一輛紅旗轎車是坐不下的,於老爺子就讓於安民想辦法。
於安民現在認了女兒,滿心愉快,這點事當然不在話下,只略想了下,就表示可以借朋友的吉普車用一下,六個人肯定能裝下,於老爺子這才滿意。
福寶看大傢伙計劃得熱熱鬧鬧的,自己時候也差不多了,就過去學校,臨走前,她聽到劉桂枝對寧慧月說:“咱閨女從小就勤快,愛學習,我聽說她現在在學校成績好,英語也學得特別好,還參加了什麼小組!”
寧慧月忙道:“是漢字輸入法小組,我問過了,她英語學得好,數學更好,計算機更好,人家教授都誇她有靈性,以後可以走科研的路子。”
劉桂枝自然贊同,苗秀菊也很快加入她們的談話,於是三個女人熱熱鬧鬧地誇起了自己。
福寶聽着忍不住抿脣笑了。
她沒想到兩家相見後竟然是這個場面,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吧?兩個母親,一個生了她,一個養大她的,一個叫娘,一個叫媽,彼此竟然能相處得如同姐妹一般。
心裏是充滿感激的。
感激她娘養育她這些年,卻善良地體諒着她的親生母親,接納理解,也感激她媽曾經對農村人是不太瞧得起的,但是現在卻能夠接納欣賞那些把她養育大的家人。
如果他們但凡有一些矛盾,她在中間必然難辦,面臨生恩養恩的糾結,但是現在,她們能處得這麼好,讓她感動。
看着兩家人如此要好,她甚至想着,等以後她和勝天哥哥畢業了,分配了住處,是不是可以把爹孃還有爺爺奶奶接過來一起住?
到時候大家都住在首都,讓爹孃爺爺奶奶都享福,那該多好啊!
想到將來,她自然想起蕭定坤。
一想起蕭定坤,心尖便泛起甜絲絲來,隨之而來的是纏綿的思念。
之前的時候,她和蕭定坤之間雖然都有所意會,但是並沒有明說,這一次,他算是明說了,捅破了那層朦朧的窗戶紙。
他對自己說,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今生今世,非你莫屬。
福寶坐在公交車上,託腮沉思,回想着他說出這句話時候的語氣語調,還有那深沉到讓她看不太懂的眼神。
定坤哥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時候她覺自己很懂,有時候又覺得一點不懂。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有一種說不清的遺憾和無奈感。
福寶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擺脫了那種念頭。
這幾天她住在於家,只是在有課的時候回學校上課,已經好幾次了,蕭定坤去找自己,自己恰好不在宿舍,聽舍友的意思,他等了半天就只好自己回去了。
福寶有點心疼,又覺甜蜜,他看來是想自己了,很想很想?
福寶幸福地嘆了口氣,想着自己是不是應該和家裏人提提自己和他的事了?之前沒確定,不好提,現在應該是可以了吧?
那自己可以和定坤哥哥商量下,然後就和兩邊父母都提,看看他們的意思。
這個時候,公交車到站了,她趕緊下了車,提着一兜子東西過去宿舍。這兜子東西都是寧慧月做的,讓她帶回宿舍喫,順便分給同宿舍的同學。
誰知道剛走進宿舍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生硬。
福寶忙看過去,果然是蕭定坤!
她頓時笑開了,拔腿跑過去,口中叫道:“定坤哥哥!”
蕭定坤站在銀杏樹下已經等了很久。
他知道這幾天福寶的父母來了,知道她最近忙,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看她。
一次兩次,都沒見到。
今天又過來,站在那裏等了一上午,總算看到了。
他望着向自己奔過來的小姑娘,嬌媚動人,眉眼間帶着笑,笑得幸福又依賴,生動的劉海躍動在她白淨的額間,因爲跑過來太急的緣故,有些氣喘,臉頰上則泛起如同桃花一般的紅暈。
沉鬱了幾日的心頓時鬆快了。
他劍眉微微挑起,黑眸中帶着些許笑意:“小福寶,這麼想我?”
福寶乍見到蕭定坤,自然是高興的,歡快地跑到他面前,誰知道就聽他這麼說,心裏又羞又氣,故意跺腳道:“纔沒有呢!”
蕭定坤深深地望着她:“那怎麼跑這麼快過來?”
福寶低哼一聲,看到了銀杏樹後面不遠處花壇旁邊有個男生在讀書,眸中調皮閃動,故意說道:“我是看到那邊有個人在讀書,就想過去看看。”
誰知道蕭定坤眸中笑意消盡,抬手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說什麼?”
福寶怔了下,詫異地看向他。
她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一時也有些意外。
蕭定坤在最初下意識的反應後,也怔住了,他緊緊蹙着眉頭,低下頭,看向被自己緊緊攥住的手腕。
忙放開來,再看時,那柔婉雪白的腕子上已經有了觸目驚心的紅痕。
福寶收回手腕,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嘀咕道:“定坤哥哥,你怎麼了……你故意逗我,我也就隨口說說。”
蕭定坤想起自己剛纔的所作所爲,臉色就有些難看了,他默了一會,才道:“對不起,福寶。”
福寶心裏倒是沒真怪他,就是覺得他反應那麼大有些怪怪的:“定坤哥哥,你這是怎麼了?”
蕭定坤深吸了口氣,微微握住手,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幾天,一直等她,見不到,心裏竟然有些患得患失,以至於見到了,聽她那麼說,心口抽疼,莫名心慌。
他低頭凝視着這粉嬌玉潤的小姑娘,憐惜地將她的手腕捧在手心裏,啞聲道:“也沒什麼,就是聽你那麼說,心裏不太舒坦,反應一下子大了。”
福寶納悶:“可我就隨口開一句玩笑啊。”
他那麼說,她覺得心思被看穿了,羞窘,下意識就調皮一下而已。
蕭定坤:“我知道你是隨口一說,可——”
他略一停頓,沉聲道:“我聽不得這樣的話。”
無法接受,無法容忍,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奪走她,她就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福寶默了,她自己想了想,想着如果蕭定坤指着其它女生開玩笑,她會怎麼想?
這麼一想,心裏好氣,氣得想捶他。
一時倒是有些理解蕭定坤了,她拉住他的手:“定坤哥哥,你別生我的氣,剛纔說那話肯定是我不對,我以後可不敢亂開玩笑了。”
軟軟的聲調,沁涼的小手拉着自己的。
蕭定坤心裏哪可能有氣,他定定地凝着她,低聲道:“真是一個小笨蛋。”
聽着這句小笨蛋,福寶的心都變得甜甜軟軟了,她皺皺鼻子,故意哼了下:“你才笨蛋呢,你是大笨蛋!”
蕭定坤笑了:“我是大笨蛋,你就承認你是小笨蛋。”
福寶:“我纔不要和你一起當笨蛋!”
蕭定坤:“那你要和誰一起當笨蛋?”
福寶一噎,睨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欺負我!”
蕭定坤握住她的手,低笑出聲:“福寶,我還沒問你,這幾天你父母過來,於家那邊什麼情況?”
蕭定坤這麼一問,福寶忙把這幾天於家和顧家的情況說了說,最後笑着道:“所以我有了兩個爹,兩個娘,兩個爺爺!”
蕭定坤垂眸,卻是想起那天於家老爺子反對他和福寶的事,當下狀若隨意地問:“你爹那邊怎麼說,還有你奶奶你娘,他們——知道了嗎?”
其實顧家那裏,他倒是沒什麼太擔心的,畢竟知根知底,雖說他比福寶大了七歲,但這個年齡差在當今社會也算是能接受的,顧家那邊不至於太過反對。
只是,這件事事關福寶和他以後的一輩子,他難免不多想。
如果顧家人不同意,福寶便是再喜歡他,怕是心裏也不會舒服。
福寶想起這個,也覺得是個事:“昨天因爲才認了親,正高興着,我爹孃和我爸媽說起小時候的事,沒提這一茬,我爺爺那裏年紀大了,估計一時也沒想起來,我倒是想過和他們提提,可總得先和你商量下。”
蕭定坤聽她這麼一句句道來,看來果真是記掛着和自己的事,反而覺得也不用太急了:“其實不急,挑個合適時候說吧,他們正高興着,先讓他們痛快玩幾天。”
兩個人漫步走在銀杏樹林中,福寶輕輕晃悠着他的大手笑:“放心好啦,我爹孃那邊肯定沒問題,我爸媽現在是恨不得滿足我一切願望,只有我爺爺那裏——”
她所說的爺爺,當然是於老爺子。
福寶想了想:“我爺爺脾氣挺倔的,不過沒關係,我知道該怎麼順着他哄!”
蕭定坤聽她這麼說,輕笑出聲,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福寶的小心思挺多。”
兩個人正說笑着,突然聽到一個驚訝的聲音:“姐?”
福寶聽了,看過去,只見銀杏樹外,站着一個於敬躍,正皺着濃眉,瞪大眼睛,詫異地看着福寶和蕭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