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國網公司電科院兩位專家主導的新華製藥公司節能環保方案論證,會議討論得十分熱烈,直到午後一點多鐘,大家還不願意起身離開會議室。李鋒接待與會人員在職工食堂用餐。皮思平覺得,雖然受到海龍宮夜總會事件的影響,節能環保論證只進行了短短的兩個小時,但獲得的成果讓他欣喜不已。根據國網公司兩位專家的建議,節能環保借鑑電力在線監測技術理論,通過對污染排放參數瞬間完成信息採集和分析,適時監控環保設備的運行狀況,以達到整體環保指標在控、可控、能控,不僅節約一半以上的用電運行成本,還使得一次性環保設施改造投入減少了近三分之一。朱荺琳說,國家電網公司正在部署電力多經企業轉型,爲了回報西華州地方政府和人民羣衆對電力建設事業的支持,當即向李鋒推薦供電公司旗下所屬的明琿電力安裝公司參與工程競標,報價只計算必須的材料費用和稅收成本,不考慮企業經營利潤。皮思平非常感動,向朱荺琳折服盛讚說,供電公司不愧爲中央企業,始終把社會責任放在第一位。李鋒向皮思平立下軍令狀,二十天以內全面恢復新華製藥公司檸檬酸、賴氨酸的生產。
就餐期間,朱荺琳注意到皮思平很喜歡水餃,就邀請他雙休日的週六晚上去她家喫飯,她會做一道西華州風味的蝦仁水餃,皮思平非常愉快的答應了。臨離開之前,皮思平沒有忘記上午時馬標對李鋒所表現出來的敵意,他雖然不去相信馬標一番振振有詞的控訴,卻很是擔心李鋒因愛情衝動有違常規,便拉李鋒到一邊偷偷詢問,是不是真的把楊秀秀給藏了起來?李鋒坦然回答,自己的確很是喜歡楊秀秀,但他一貫做事光明磊落,背後耍小動作這種事情不是他的風格,估計應該是楊四大伯設計把孫女送往別處去了。皮思平聽出李鋒不像虛話,覺得自己沒有錯用這個青年人。
下午,公安局副局長熊敬釗趕到皮思平的辦公室,向他彙報已經抓捕馬標及其團伙的骨幹十幾人,從海龍宮夜總會查獲了大量的白粉、搖頭丸等毒品,解救出三十多名賣**,並在馬標的辦公室裏搜出了好幾把自制手槍、弓弩,他命令特警除了查封海龍宮夜總會,馬標經營的其他幾家浴場已經一併處理。熊敬釗還說,馬標犯罪團伙得以今日除暴,在西華州大快人心,慶賀的鞭炮聲在整個中午不絕於耳,市公安局接到許多市民的電話,要求嚴懲馬標及其團伙的不法罪行。皮思平鬆了一口氣,要熊敬釗按程序依法部署立案偵查。
熊敬釗走後,皮思平點燃一根菸,靜靜反思對海龍宮夜總會的突發性處置是否妥當。以皮思平軟弱的性情,他無意與馬標這位在西華州呼風喚雨的人物發生正面衝突,依照職責權力,頂多是召開一個涉及社會治安的市政府常務工作會議,要求有關部門於春節之前嚴厲打擊一次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有組織犯罪。但是,馬標實在是肆無忌憚地猖狂,一點沒有把他這個市長放在眼裏,逼着他於當時的衝動之中無法退縮,不得不痛下向海龍宮夜總會採取當即端盤的決心。他轉而又想,雖然自己並不十分情願來西華州任職,但作爲一名黨的領導幹部,既然已經決定服從組織安排,接受了上級對他的任命,無論是誰擔當市長職責,首當其衝就是要維護社會正義,保證百姓安居樂業,所以今天裏發生的一切只能義無反顧,對他來說別無選擇。副市長中間,杜雨晴分管政法、文教工作,皮思平打算和她溝通一下對海龍宮夜總會事件的處理意見。
皮思平剛要移步離開辦公室去找杜雨晴副市長,祕書長郝斌面有難色的進來,說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程紅娟嚷着要見皮市長,他對她說,市長不是誰要見就能立刻見到的,好不容易勸她在接待室裏等着,自己趕忙過來請示。皮思平詫異地問郝斌:“誰是程紅娟,有什麼事麼?”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見一位二十幾歲的姑娘突然衝了進來,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郝斌,向皮思平說:“我就是西華州電視臺的程紅娟。無論皮市長歡迎不歡迎,樂意不樂意,本姑娘踏雪尋梅,反正已經進到市長辦公室裏來了!現在,接見既已成事實,向下就看我的訪談計劃是否能順利過關了?”
皮思平立刻記起在七裏塘中毒事件發生的那天早晨,曾經在醫院門口注意到當時正在採訪的這位電視臺女記者,後來在本地公共頻道電視裏,也無意間看過她主持的兩檔節目。他見程紅娟說話時邏輯分明,言語流暢,清晰的普通話在口裏隨心而出,娓娓動聽,想她作爲一名電視節目主持人,的確很能打動所有聽衆。程紅娟見皮思平並沒有趕她走的意思,放眼左右巡視了一下,看到辦公桌上正好有一杯斟滿的水杯,不由分說便捧起來一飲而盡,說:“我從早上九點到現在,整整連續錄了好幾個小時的節目,還抽空加班寫了一份材料,至今茶飯還沒進一口,剛出演播廳就打車到市政府來了。”
郝斌看起來好像和程紅娟很熟,故意帶了一副責備的口吻說:“你這姑娘太隨意,剛纔端到手裏的,是皮市長專用杯子!”
程紅娟並不在意,“喫喫”地笑了一陣,說:“救渴不亞於救人,但求皮市長除了腳上的那一點頑疾,不要再有其他病史!”
皮思平見程紅娟並不避諱他身上的缺陷,言語婉轉而直接,誇張的表情看上去豐富動人,不由得也笑了起來,說:“程記者放心好了,我沒有傳染病的!”
程紅娟說:“換成我那姐夫辦公室的杯子,本姑娘碰也不碰!”
皮思平想不到自己立刻就成爲了程紅娟的“姐夫”參照物,想她這類話如果講的太多,一旦傳到她姐夫的耳朵裏,豈不是“躺着也中槍”,無意間成爲他姐夫的“敵人”。他正要問程紅娟的姐夫是誰,常務副市長花少嶸轉了過來。
花少嶸看了程紅娟一眼,歉意地對皮思平說:“我剛知道小姨子過來,這丫頭嘴皮子不饒人,性格蠻橫得很,皮市長多多包涵!”
程紅娟立刻不高興起來,說:“我並沒有去花副市長的辦公室打擾,姐夫卻找到這裏在皮市長面前教訓我,似乎管的也太寬了!”
原來花少嶸就是程紅娟剛纔口中的姐夫,皮思平連忙說:“沒關係,程記者既然是嫂夫人的妹妹,大家不必客套。只是,程記者剛纔向我提到要做一個訪談節目,不知到有什麼可以效力的地方?”
程紅娟說:“春節前,我想策劃播出一個市長專訪節目,請皮市長抽出一天的時間配合我。”
郝斌說:“皮市長日理萬機,恐怕難隨你願!”
程紅娟想了一下,說:“本指望佔用皮市長的一天時間,現在看,要求是可能奢侈了些。我退一步,就索取半天時間,不能再少了!”
皮思平問:“程記者要我談什麼?我剛來乍到,目前對西華州的情況並不十分清楚。”
程紅娟從隨身挎包翻出一疊材料交給皮思平,說:“我已經爲皮市長整理了一個初稿,其實只有一個線索,圍繞新華製藥廠的環境污染治理,從皮市長的大義跪民說起,然後談到企業改制,最後直到今天上午除暴馬標。訪談節目的主題就是,一切爲了民生!”
皮思平簡單翻看了一下程紅娟擬定的節目底稿,請花少嶸和郝斌各自談談想法。花少嶸說皮市長親自接受電視訪談,西華州歷史上沒有先例,必須考慮周全;郝斌卻說,程紅娟的節目策劃很有創意,有利於提升新一屆市政府領導班子的親民形象。皮思平沉思不語,一是擔心自己缺少電視專訪節目的經驗,二是很怕被誤認爲是在做個人宣傳。
程紅娟見皮思平一時拿不定主意,說:“請皮市長把手機號碼給我,回頭再電話聯繫。”
花少嶸立即喝住程紅娟說:“毫無道理,皮市長的手機號碼是保密的,怎麼能隨便告訴別人,難道要讓西華州每一個老百姓,無論大事小事都可以向市長撥打電話!”
程紅娟瞪了花少嶸一眼,毫不退讓地向他爭辯說:“我想問姐夫,皮市長的手機和話費是不是可以報銷的?如果是私人電話另當別論。但是,我認爲皮市長的電話顯然是因爲公務纔會配備,如果連老百姓的聲音都不願意聽,怎麼說得上爲羣衆服務?”
花少嶸被程紅娟一頓搶白,理屈詞窮,氣惱地一甩手,出去了。皮思平在一張紙上寫下了自己辦公室的電話和手機號碼,交給了程紅娟,笑着說:“本以爲我們的花副市長口才甚好,沒想到在你這位電視節目主持人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如果我一旦同意接受你的電視節目訪談,還望程記者口下留情!”程紅娟滿懷希望地問:“看來皮市長答應了?”皮思平說:“我會認真考慮!”程紅娟興奮地要跳起來,調皮地向皮思平做了一個“OK”的手勢,帶着十分滿足地心情離開了。
郝斌向皮思平介紹,程紅娟畢業於中國傳媒藝術大學,專業是時裝設計,聽說只差幾個月沒有拿到畢業文憑就主動退學,幾年前回到了故鄉桐城市,在當地一家叫做新宇紡織公司的企業做技術顧問。一年以前,西華州電視臺需求一位電視節目女主持人,程紅娟在花少嶸夫婦的疏通下應試成功,程紅娟的二姐,也就是花少嶸的夫人叫程紅麗,是團省委的領導之一,和程紅娟一樣都生得氣質優雅,美麗迷人。
郝斌走後,皮思平來到副市長杜雨晴的辦公室。杜雨晴是西華州唯一的女副市長,兼任政法委書記,是一名女警出身的領導幹部。她從熊敬釗的彙報裏,已經清楚瞭解到海龍宮夜總會事件處置的前因後果,表示對皮市長的親自部署安排完全贊同,下一步她已要求檢察院儘快立案,提起公訴。杜雨晴又說,省裏這兩日派下來一個“城市文明創建工作督導檢查組”,由省委宣傳部的陸副部長親自帶隊,請示皮市長能否抽出時間,參加今天晚上的送行晚宴。皮思平心裏很是反感對上級檢查這種迎來送往的應酬,便向杜雨晴歉意地推脫說,他的身體有所不適,還是委屈杜副市長繼續出面接待,並向陸副部長作出解釋。
從杜雨晴那裏出來,皮思平又去了紀委書記馬盧清的辦公室。他看到範朝松正和馬盧清一同坐在沙發裏,兩人表情凝重,似乎正在商量着什麼要事。範朝松被免去新華製藥廠廠長職務以後,降半級使用,被任命爲市紀委辦公室的副主任,他看到皮思平進來,馬上恭敬地起身讓座。皮思平作爲上級領導,一直就有找範朝松進行面談的想法,只是還沒有安排出時間,此時順便見到範朝松,便問他如今換了一個新的工作崗位,對組織的安排是否認同。範朝松檢討說,他在新華製藥廠廠長這個崗位上,的確犯有嚴重失職的錯誤,市委、市政府沒有對他立案追究責任,已經是對他法外施恩,自己感激不盡,一定會痛定思痛,在紀委工作期間努力表現自己。皮思平明顯感到範朝松的一番話言不由衷,沒有多說什麼便容他主動告退。
皮思平不解馬盧清從自己一進來,就見他愁容滿面的樣子。他本來計劃很想聽聽這位紀委書記對自己上午處理海龍宮夜總會事件的看法,也好研究一下如何加強春節期間西華州城市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問題,如今陡然見到馬盧清滿腹心事,就改口關切地問馬盧清,是不是工作或者家庭遇到了什麼困難,自己能否爲他做些什麼?馬盧清答非所問地說,剛纔和範朝松正一起討論中央關於反腐倡廉新形勢的安排,感覺當前西華州在這方面的工作起步艱難,因此倍感壓力很大,所以有些身心疲憊。
第二天是星期六,皮思平按照朱荺琳告訴的地址,如約來到她位於電力.明園小區的家裏喫晚飯。皮思平聽朱荺琳說起過,她的愛人在另一個城市的發電廠工作,兒子在上海讀大學,家裏平常就她一個人生活。朱荺琳把皮思平讓進客廳,得意地說爲了讓皮市長能喫到一頓豐盛的晚餐,她下午特地請到一位美女在廚房幫忙,馬上就會喊她出來與他認識。皮思平尊重地喊朱荺琳爲大姐,正要說只爲了喫水餃而來,請她們不要太費心思張羅,只見程紅娟臉上含着嬌羞的微笑,從廚房走了出來。程紅娟的胸前戴着圍裙,長長的頭髮高高盤起,一雙溫柔明亮的眼睛,綻放出燦爛的迷人光彩。皮思平一下子記起十多年年前,他住在蒙苑家裏的那段日子,蒙苑每次款款走出廚房,正是這樣一副動人的神態。他尤其注意到,程紅娟和蒙苑一樣,都有一對細密勻實的秀眉,雙脣也是這般同樣地豐潤柔和,所不同的是,程紅娟多了兩個很深的笑靨,身高也只有一米六的樣子,比蒙苑足足矮了半個腦袋。朱荺琳看皮思平癡癡地望着程紅娟,不由得輕輕拍了拍皮思平的後背,開玩笑地說:“我聽說有男人愛好欣賞出浴美女,沒想到皮市長卻在全神貫注品味咱們這位出室廚娘——西華州電視臺的當紅女主持人程紅娟!”
皮思平紅了一下臉,說:“想不到會是程記者親自下廚,實在愧不敢當!”
程紅娟帶着撒嬌地口氣說:“大姐,你能不能別讓皮市長總叫人家程記者、程記者的,心裏聽得好不舒服,喊我紅娟可以麼!”
朱荺琳說:“原來你們已經認識了。是啊皮市長,你就依了她,直呼紅娟兩個字,又親切,又好聽!”
皮思平立即點點頭,說:“那我以後就喊紅娟姑娘好了!”
喫飯的時候,朱荺琳拿出一瓶陳酒讓大家品嚐。她告訴皮思平,紅娟的大姐與她是大學裏的同室好友,多年以前去了日本留學,在大阪嫁給了一位姓柳川的市議員,現在已經加入日本國籍,如今在日本開了一家很大的紡織品貿易公司,西華州盛產絲綢,正是通過紅娟的大姐,才能每年大批出口到日本。程紅娟問皮思平有沒有決定哪天去電視臺做她的訪談節目,並說很希望能在春節前後黃金時段播出。皮思平問程紅娟,節目時長大概是多少?程紅娟回答,初步計劃是一個小時,但包括化妝、間斷錄影、中間休息,總體制作時間至少需要半天。
說到這時,程紅娟像是想起了什麼,說皮市長英俊漂亮的臉型十分上鏡,她的大姐程紅豔曾經給她郵寄了很多的日本電影畫報,上次報道七裏塘鎮中毒事故在醫院門口採訪時,攝影師拍到了皮思平的特寫畫面,她過後看新聞樣片時,發現皮思平的容貌很像畫報裏見到的一位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日本著名男影星,曾經拍過著名導演黑澤明的電影《羅生門》,這位男影星的名字她已記不得,好像叫“敏什麼的”。朱荺琳調笑程紅娟說,她是不是喜歡上那位日本男影星的長相,如果真是上世紀那個年代的男影星,現在恐怕已是一百多歲,即便八十歲,死了再投胎也會比她的年齡大上許多。程紅娟說,她會親自指導化妝師爲皮市長化妝,並且保證皮市長上了電視節目以後,只會比她在畫報裏看到的,那個叫“敏什麼的”日本男影星更令女人心動。
皮思平想起程紅娟昨天在他的辦公室裏,對待花少嶸的態度很是不夠友好,現在看到程紅娟心裏暢快,有心乘着酒興藉機說服她調整好兩人的關係,於是就對程紅娟說,其實你的二姐夫花少嶸相貌堂堂,應該找個機會也爲他做個專訪節目,好讓她的二姐領略一下自家丈夫的迷人風采。皮思平沒有想到,關於花少嶸的話題剛起了頭,就見朱荺琳一個勁地向他使眼色,再看程紅娟時,不知是因爲不勝剛纔幾杯酒力,還是因爲勾起對二姐的傷心事,柔嫩的腮邊上竟有兩行悲傷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