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正在進行女子800米跑決賽,參賽女孩們已經拉開距離,即將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看臺上旗幟揮舞、喊聲震天,場邊也有不少人蹦跳着在爲運動員加油打氣,氣氛熱烈又扣人心絃。領先的女孩優勢不大,追趕者就在她身後兩三米處,祝繁星遙遙地望着她們,手心不自覺地捏了一把汗。
“她會被反超。”楊鋒在她身邊開口,語氣篤定。
祝繁星問:“你怎麼知道?”
“在追的那個是我隊友啊,她跑八百米向來是這樣的策略,先跟跑,到最後一百米再反超。”見祝繁星面露懷疑之色,楊鋒說,“不信?你接着看就是了。”
他沒瞎說,在跑過700米處那個彎道後,跑第二的女生突然發力,用穩健的步伐追上了第一名。第一名顯然已是力竭狀態,被超越後越跑越慢,而追上去的女生卻是越來越快,後面還有幾個女生在奮起直追,800米跑愣是被她們比成了百米決賽,
名次不斷地產生變化,最後,那個超越者第一個衝到終點,張開雙臂慶祝勝利。
看臺上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楊鋒笑了:“我沒說錯吧?”
祝繁星看了他一眼,冠軍學長很有意思,一直待在她身邊沒離開。之前,有幾個男生來喊過他,叫他去練一下交接棒,似乎是第二天還要比4*100米接力,但楊鋒沒去,說想休息一會兒。
那些男生當然看到了祝繁星,一個個嘻嘻哈哈地指指楊鋒,最後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楊鋒從角落裏的紙箱中撈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後一口氣喝完,用手背抹了下嘴,說:“同學,我一直沒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祝繁星沒回答,就俏生生地站在那兒,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擺譜。
楊鋒也沒追問,又去拿水,張思彤喊起來:“學長,這水是給我們準備的!”
“哦哦,不好意思。”楊鋒把水放了回去,祝繁星憋着笑打量他,百米冠軍不僅個子高,身材也很出衆,即使穿着寬鬆版型的運動服,也能想象到那衣服底下該有多麼漂亮的一身肌肉。
祝繁星站在他身邊,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挺嬌小。
沒多久,下一班禮儀隊的隊員來交接班,祝繁星這一組準備走人,接班隊員中有個叫王尹梅的大三女生,看到楊鋒後愣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低着頭與他擦肩而過。
楊鋒也看到了王尹梅,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倒是見祝繁星要走,顯得有點兒着急,追在她身後問:“同學,你還沒把郵箱給我呢,我想把照片發給你。”
祝繁星站住腳步,報出一串數字,補充道:“Q/Q郵箱。”
楊鋒趕緊用手機記下,又問:“我能加你好友嗎?”
祝繁星裝高冷:“隨你。
“你別不通過啊。”楊鋒說,“還有你的名字,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這一天,秋高氣爽,熱血沸騰的運動場上滿是青春洋溢的大學生們,十八歲的祝繁星也是其中一員。
面對着楊鋒這個陌生學長表現出來的顯而易見的好感,她有一點害羞,又有一點好奇,不能否認,因爲虛榮心被滿足,心裏還有一絲詭異的快/感。
她回頭看他,矜持地回答:“我叫,祝繁星。”
經過一場百米決賽,祝繁星與楊鋒相識了。兩人不僅加了QQ,還加了微信,楊鋒把照片打包發到她的郵箱,祝繁星迴到寢室後,打開電腦下載下來,託着下巴坐在書桌前,一張張地看。
楊鋒的攝影技術還不錯,照片上,陽光明媚,綠草如茵,舉着引導牌的女孩身着白裙,青春靚麗,有一張特寫照片最爲有趣??祝繁星抿着脣,偏過頭,一臉的忍俊不禁。
她知道,這是李思瑩喊她名字的那一刻。
寢室裏,張思彤早就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說給申露聽,還進行了添油加醋的再加工,申露的八卦魂熊熊燃燒,反身坐在椅子上,問:“那個男的,帥嗎?”
“帥......怎麼說呢。”張思彤說,“還可以吧,挺Man的,個子是真的高,1米93呢!站在星星身邊,好般配哦~”
四個女孩同住數月,彼此稱呼時已經忽略姓氏,變成了星星、曉春、露露和彤彤。
“你別胡說八道。”祝繁星迴頭瞪了張思彤一眼,蓋上筆記本電腦,說,“星星寶寶要回家了,回去過週末,啦啦啦啦啦~”
這天是週五,第二天還有運動會,張思彤問:“你明天不上班?”
“不上。”祝繁星收拾着東西,說,“我和夏老師請過假了,明天早上我還要去上家教呢。”
張思彤促狹地笑:“明天下午,楊學長要比4*100米哎,你不來看嗎?”
“看個屁。”祝繁星說,“我又不認識他。”
張思彤和申露一起嘿嘿笑,申露說:“我想去哎,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人。”
“你來你來,我指給你看。”張思彤說。
祝繁星無語地看着她倆,把裝着電腦的雙肩包甩到肩上:“我先走啦,週日見!”
“拜拜,騎車小心啊!”
祝繁星騎着小電驢往家趕。
現在,她每個週末要做三份家教,週六早上還是去Brown先生家給兩個小女孩上中文課,之前只教口語,現在已經升級到漢字閱讀與書寫階段。
十歲的Mandy快崩潰了,八歲的Sofia倒是對漢語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學得相當起勁。她的口語水平明顯比Mandy好,出門購物、喫飯時,如果Henry不在,Sofia甚至可以替補上陣,爲全家人做翻譯。
週日早上,祝繁星要去小倩家,下午去小豪家,這麼一來,整個週末被拆得七零八落,只有週六下午有空,如果不下雨,祝繁星會趁着這半天空閒,帶兩個弟弟去錢塘的景點轉轉。
祝滿倉還是喜歡去少年宮,因爲那邊有遊樂設施,四塊錢一次的迷你過山車,四塊錢一次的自控飛機,四塊錢一次的迷你摩天輪……………非常幼稚,勝在便宜,哪怕一個項目多玩幾次,祝繁星也不會肉疼。
陳念安最喜歡的依舊是動物園,這一點,祝繁星其實不太能理解。陳念安已經是個半大小夥子了,怎麼會那麼喜歡動物園?他連動物園裏那些動物的名字都能記得,每次去還會“?吧?”地講給祝滿倉聽。
不過,祝繁星吐槽歸吐槽,卻從未拒絕過他們的請求,反正那倆地方都很便宜,她去的起。
晚上,姐弟三人一個不缺地待在主臥,快期中考了,陳念安學業繁忙,祝繁星主動擔負起輔導祝滿倉功課的重任,兩個男孩都坐在書桌前做作業,簾子收攏在牆邊,陳念安能看到滿寶,自然也能看到姐姐。
祝繁星賴在祝滿倉的小牀上玩手機,翹着腳,臉上露着傻笑,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劃拉,顯然是在聊天。
一和誰聊啊?還聊得這麼開心。
陳念安心癢難耐,想問問她,又不敢開口,怕姐姐說他管得太寬。
祝滿倉做完一頁口算後,把本子往牀上一遞:“姐姐,我做好了,你檢查吧。”
“哦,你放着,先做其他的,我一會兒再看。”祝繁星頭都沒抬,還在聊天。
祝滿倉不像陳念安那麼藏得住心事,直接撲了過去,伸着脖子去看祝繁星的手機:“姐姐,你在玩什麼呀?”
“幹嗎啦!”祝繁星把手機一收,“滿寶,你不能這樣,這是我的手機,上面都是我的隱私,你這樣很不禮貌的。
祝滿倉問:“你是在和別人聊天嗎?”
祝繁星迴答:“對。”
“和誰啊?”
“一個同學。”
“男的女的?”
豎着耳朵偷聽的陳念安真想給滿寶豎個大拇指,好孩子!沒白疼他。
祝繁星說:“男的.....”
陳念安心口一室,又聽姐姐繼續說了下去,“女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陳念安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吐完呢,就聽祝繁星說:“嗨,Boys,明天下午,你倆想去我們學校運動會嗎?”
陳念安沒吭聲,祝滿倉是他的代言人:“爲什麼要去看運動會?我們上週去的動物園,你不是答應我明天去少年宮的嗎?”
祝繁星說:“因爲......我有個同學,邀請我去看他比賽,是接力決賽,我覺得應該蠻精彩的。看完了,我們還可以去學校門口的商場逛一圈,晚上喫火鍋,怎麼樣?”
祝滿倉瞬間倒戈:“好啊!我們很久沒喫火鍋了。’
"......"
“那就這麼說定了。”祝繁星下了牀,說,“你倆先做作業,我去打個電話。”
陳念安:“?”
祝滿倉大喊:“你還沒給我檢查呢!”
“放着放着,我一會兒會看的。”
說着,祝繁星已經走出房間,接通了電話。
陳念安大步溜到門口,扒着門縫想偷聽,可啥都沒聽見,眼睜睜地看着姐姐走進次臥,還不忘關上門。
他垂頭喪氣地坐回書桌邊,祝滿倉人小鬼大,問:“哥哥,姐姐是不是談戀愛了?”
“不會。”陳念安說,“姐姐答應過我,她要是談戀愛,會提前和我說的,還會把人領過來給我看。”
祝滿倉想了想,說:“說不定,就是明天呢?她不是要去看別人比賽嗎?她非要帶我們去,會不會就是想讓我們去見見那個人?”
??祝滿倉啊祝滿倉,平時沒見你這麼聰明啊!
陳念安一顆心七上八下,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會的,應該不會………………滿寶,你在幹什麼?趕緊做作業!馬上期中考了,你自己說的這次一定能考進前二十名,你這麼磨蹭,我看你做不做得到!”
祝滿倉:“…………”
他又委屈又納悶,好端端的,哥哥怎麼突然衝他發火了?他哪裏磨蹭了?不是一直在做作業嘛。
祝繁星躲在次臥,和楊鋒通了一個半小時的電話,直打到手機發燙,差點沒電關機。
她當然沒有對楊鋒一見鍾情,只能說不討厭,還有些好奇,因爲從未接觸過這類比她年長几歲的男孩子。
祝繁星沒有堂哥表哥,家族裏只有四個弟弟,陳念安、郜行舟、王舒洋和祝滿倉,最大的陳念安也才十四歲。
她接觸得比較多的男性除了長輩,只有一個溫明遠。而溫明遠是她的同齡人,智商超羣,性格溫柔,平時行事穩重,可有時候還是會有點幼稚,愛和她開玩笑。
祝繁星不知道二十二三歲的男生是什麼樣的,下午剛認識楊鋒,到了晚上,兩人就用微信聊起天來,居然聊得不錯。
楊鋒邀請她第二天去看他跑接力決賽,祝繁星答應了,後來,文字已經無法滿足楊鋒的表達欲,他說,打字好累,能通個電話嗎?
祝繁星說:好啊。
楊鋒的名字顯得“鋒利”,外形也長得粗獷,待人處事的態度卻是截然相反。祝繁星覺得他更應該叫楊“鈍”,此人好像沒有防備心,二十多歲的人了,還不如她城府深。她一直在聊天中保護着自己的私人信息,除了專業和籍貫,啥都沒透露,而楊
鋒呢?他坦率得叫人震驚,在電話裏,幾乎把自己家祖宗十八代的事講了個底朝天。
是不是練體育的都這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祝繁星邊想邊樂,津津有味地聽着楊鋒講述他的成長經歷,一點兒也不覺得無聊,因爲那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人生,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和祝繁星那個無厘頭的“排球特長生”不一樣,楊鋒能考進A大,的確有體育加分。他從小練短跑,高中時就拿到了國家二級運動員稱號,但家裏沒讓他走專業路線,一直抓着他的學習,四年前,他靠30分加分考上A大,家裏人高興壞了,擺了十
桌宴席爲他慶功。
入學後,楊鋒知道自己的裸分成績遠遠不如身邊同學,所以,他開始拼命學習,訓練也沒落下,每一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還代表學校出徵各種運動會,拿到不少短跑獎牌。
他是本省溫市人,溫市人不愛給人打工,擅長做生意,身上會有一股不怕苦、不怕累的韌勁,楊鋒就是這麼堅韌不拔,他苦學三年,最後勝過好多入學時分數遠高於他的同學,順利在本校保研。
祝繁星越聽越激動,真勵志啊!恨不得讓祝滿倉也來聽聽。
接着,楊鋒開始講述自己家裏的情況。
他的身高和運動能力屬於遺傳,爸爸媽媽年輕時都是跳高運動員,退役後結了婚,像很多溫市人一樣,夫妻搭檔,開始做皮帶、皮包生意。現在,他們家在溫市有一家皮具廠,做出口也做內銷,規模不算大,廠子裏有一百多個工人。
楊鋒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他還有一個二十八歲的姐姐,大學畢業後進了自家工廠上班,兩年前又招了個上門女婿,小夫妻幫父母一起打理皮具廠的生意。
幾年前,互聯網行業興起,楊鋒那頭腦靈活的姐姐早早地就開了一家網店,這幾年網購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出意外的話,皮具廠以後會交給姐姐經營,至於楊鋒……………
他說:“我爸媽說了,我要是想管家裏的生意,就跟着我姐一起幹,要是不想管,就去外頭找個班上。我是學新聞的嘛,家裏有關係,可以把我安排到電視臺工作,有編制的。”
***: "......"
楊鋒說的一些事,她沒有接觸過,聽得不是太明白,但她不傻,聽到後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真沒看出來啊,憨厚的楊學長居然不是個簡單的體育生,他是個富二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