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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其他小說 -> 念念繁星

49、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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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二號是個週五,祝滿倉的幼兒園放寒假了,他被俞奶奶接回家,美滋滋地喫了兩片柚子和一包蛋黃派,又看了會兒動畫片,等陳念安放學回來,祝滿倉高高興興地跟着哥哥回到102室,跟個小鸚鵡似的,不停地說:

“哥哥,我放寒假了!”

“我明天開始放寒假了!”

“哥哥,你什麼時候放寒假呀?”

晚上七點多,祝繁星迴到家,祝滿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炫耀”:“姐姐,姐姐,我放寒假了!”

祝繁星放下書包,說:“滿寶,明天姐姐送你去姑姑家,你在姑姑家住一段時間,好讓你哥哥安心地準備期末考。”

原本眉開眼笑的祝滿倉一下子愣住了,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開始大聲抗議:“我不去!姐姐,我不去姑姑家!我不想和洋洋哥哥在一起,他老欺負我。

祝繁星哄他:“洋洋哥哥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姐姐,姐姐幫你去揍他。”

祝滿倉哪兒聽得進去?嘴巴一咧就哭了起來:“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事了?你別不要我,你說過你再也不離開我了,我不會吵到哥哥學習的,我很乖的,嗚嗚嗚......”

大人們總覺得小孩的記憶有時效,可祝繁星發現,自己幾個月前在病房說過的話,滿寶全都記得。

她只能蹲下來,把祝滿倉摟進懷裏,好聲好氣地給他講道理:“下個禮拜哥哥要期末考,這幾天每天都要複習功課,而且我和哥哥去了學校,你一個人放假在家,誰來管你啊?”

祝滿倉說:“爺爺奶奶會管我的。”

祝繁星說:“爺爺奶奶下禮拜要坐飛機去德國過年了,你知道的呀,安安阿姨在德國呢,爺爺奶奶要在德國待一個多月纔回來,沒法來管你。”

祝滿倉哭哭啼啼:“那、那就,我一個人在家,姐姐你給我買個麪包就行,我不會跑出去的,我會乖乖等哥哥回家的。”

陳念安聽得心都碎了,說:“姐姐,要不還是按原來的計劃辦吧,先讓爺爺奶奶管幾天,我放假了我來管,等我住院了再把滿寶送到祝姑姑那兒去。”

祝繁星說:“我的想法是,最好別麻煩爺爺奶奶,這半年他們已經幫了我們太多忙了。現在是我姑姑自己提出來的,她願意管滿寶,那正好麼,我姑姑又不像我小叔那麼離譜,她和我姑父對滿寶向來挺好的。”

陳念安說:“那滿寶說的洋洋哥哥......”

“那是我姑姑的兒子,比你小兩歲,是比較淘氣。”祝繁星用紙巾幫祝滿倉擦掉眼淚鼻涕,說,“滿寶,姐姐跟你保證,咱們三個不會分開,但有時候,哥哥姐姐實在忙不過來,你就得聽我們安排,等哥哥姐姐空下來了,會把你接回來的。”

祝滿倉已經是個經歷豐富的小朋友了,能聽懂姐姐的話,邊哭邊問:“那我要去幾天啊?”

“呃......”祝繁星說,“得等到哥哥出院回家,姐姐才能來接你,具體幾天,姐姐現在也說不準。”

祝滿倉再不樂意,也只能接受這個安排。他悶悶不樂,晚上睡覺時和陳念安擠在一個被窩裏,又傷心地哭了一場。

第二天早上,祝滿倉的情緒穩定了許多,祝繁星收拾好他的換洗衣物和最近常玩的玩具,把小弟送去了姑姑家。

家裏少了吵鬧的小朋友,整個週末,祝繁星和陳念安有了難得的清靜時光,各自心無旁騖地趴在書桌前,爲期末考做最後的複習。

陳念安以前都不知道,大城市的小學生在期末考前會有那麼多的練習卷要做,語文數學英語科學,每門課每天發一份卷子,用的是08年,09年全市各區的期末考卷,兩個禮拜做下來,他連錢塘有哪幾個區都搞明白了。

他把老師批改過的卷子給祝繁星看,祝繁星建議他準備一個錯題本,把做錯的題摘抄下來,便於鞏固,陳念安一點沒偷懶,本子上已經記得密密麻麻。

他一直不覺得學習有多麼辛苦,每當做出一道數學大題,或看懂一篇英語閱讀理解,心裏會特別高興。祝繁星說,這說明他找到了學習的樂趣,是個好趨勢,會比那些被硬逼着學習,不知道學習究竟是爲了什麼的小孩更容易出成績。

喫飯時,陳念安扒着飯,問:“姐姐,二中難考嗎?”

祝繁星眉毛一挑,反問:“你也想考二中啊?”

“嗯。”陳念安說,“我想和你上同一個高中。”

祝繁星咂咂嘴:“說實話,挺難考的,像你們班吧,至少要考到穩定的前三名,纔有機會。”

“啊......這麼難啊?”陳念安小小地嘆了口氣,“那張珂應該能考上。”

祝繁星說:“你先考上青芽中學,再去想二中吧!”

“哦。”陳念安又扒了口飯,問,“姐姐,你將來想考哪所大學呀?"

祝繁星笑了:“幹嗎問這個?”

“我想知道麼,你有喜歡的大學嗎?”

“有啊。”祝繁星說,“北京大學。”

陳念安愣了一會兒,問:“是在北京嗎?”

“北京大學,當然在北京啦。”祝繁星說,“但按我現在的成績,是不可能考上的,它分數線特別高。”

陳念安說:“你肯定可以的,你那麼聰明。”

“聰明人多着呢。”祝繁星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我有個同學,沒參加中考,是保送的二中,高一就得了數學奧賽的省一等獎,他說他高二的參賽目標是進省隊,拿國獎,保送清華,那才叫真聰明。”

陳念安問:“清華是什麼?”

祝繁星說:“清華大學,你不知道吧?清華北大,就是中國最好的兩所大學,都在北京。”

陳念安:“哦……………”

男孩兒浮想聯翩的樣子把祝繁星看笑了,用筷子敲敲他的頭:“你,陳念安,別想清華北大和二中了,你能考上青芽中學,我就心滿意足啦!”

陳念安難爲情地撓撓頭:“姐姐,我會努力的。”

有了姑姑的幫忙,祝繁星對整個寒假的安排不再迷惘,想着等自己考完試,立刻把陳念安送去住院,手術越早做,他就能越早康復,不影響下個學期的課業。

然而,計劃沒有變化快,有些小插曲,或是小意外,總會在人毫無準備時莫名其妙地出現。

週日下午,祝繁星收拾好書包,準備早點兒去學校,這時,她接到一個陌生來電,居然是馮家姥爺打來的。

鄉村老漢沒有打電話的技巧,嗓門還很大,顛三倒四地說了半天,祝繁星才搞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原來,馮家姥爺聽說隔壁村有個老鄉在錢塘打工,下週廠裏放假,那人會開車回老家過年,車上有空座,馮家姥爺就託人給陳念安訂了個座位,想讓陳念安搭車回去住幾天。

祝繁星頭都大了,心想這老大爺怎麼這麼頑固?

她無奈地說:“姥爺,我不是說了麼,虎仔要開刀啊。”

馮家姥爺卑微地求她:“就回來住幾天,最多一禮拜,星星啊,虎仔的姥姥真的很想他,我那個老鄉二十八號回來,虎仔應該放假了吧?等到二月初,我再讓智光把他送回去,不耽誤他開刀。”

祝繁星:“......”

她在心裏快速地計算了一下日期,陳念安二十七號考完,二十八號開始放假,而她二月五號考完,意味着陳念安最早的入院時間是二月六號,這中間的確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差。

那老鄉一月二十八號回家,時間上也是真巧。

祝滿倉還被送走了,不需要陳念安管。

天時地利人和,都佔全了。

祝繁星心裏有點兒動搖,說:“姥爺,那我先問問他吧,這是你的電話嗎?......哦,是舅媽的電話,行,我晚點兒給你答覆。”

掛掉電話,祝繁星把事情告訴給陳念安,詢問他的意見,陳念安聽完後也陷入了糾結。

姐弟倆在客廳相對無言好半晌,最後,祝繁星說:“其實,如果你真的想你姥姥,可以回去看看她,有順風車坐呢,直接坐到家門口,挺方便的,你還能去給媽媽上個墳,下個月五號前回來就行。”

陳念安想了一會兒,做出決定:“好,那我考完了,就回去住幾天。”

事情確定下來後,就變得很好辦。

馮家姥爺把那位老鄉的手機號給了祝繁星,祝繁星與對方通了個電話,知道那人姓董,她就喊他“董叔叔”。兩人約定了陳念安的上車時間與地點??二十八號中午十一點左右,在錢塘火車東站西廣場的公交車站上車,車費一百塊,當場付現。

從錢塘去六安,坐長運大巴要一百多塊錢,下車後還得乘中巴去縣城,再想辦法坐車去五嶠村,一路輾轉顛簸先不提,陳念安的年齡還不被允許單獨坐大巴,所以,他想回老家,除非是有人專程來接,要不然,搭順風車是最好的辦法。

一月二十七號是個週三,陳念安結束了期末考,回到家後驚訝地發現,姐姐又請假回來了。

祝繁星放心不下他,說要送他去火車站,想看着他坐上董叔叔的車。

當晚,祝繁星領着陳念安去了超市,買了些錢塘特產,一盒錢塘本地品牌的醬貨,裏頭有醬鴨、醬肉和叫花雞,還有兩盒糕點和兩罐茶葉,她讓陳念安帶去五嶠村,給姥姥姥爺喫。

回家後,祝繁星幫陳念安收拾行李,裝滿了一個20寸的拉桿箱,外加一個雙肩包。

她拎起一件大紅色羽絨服,衣襬上還掛着吊牌,比到陳念安身上,說:“這是給你買的過年衣服,本來想初一再給你穿的,但今年過年太晚了,這衣服穿不了幾天,天就熱了,你直接穿去老家吧。”

她把衣服穿到陳念安身上,幫他拉上拉鍊,又戴上兜帽,衣服稍微大了點,這沒關係,明年還能穿。帽子上有一圈棕色的毛,蓬蓬的,把陳念安的臉襯得特別小,他摸着衣服,說:“姐姐,這衣服好暖和啊!”

“是吧?”祝繁星打量着他,“誒,小老虎,我發現,你好像白了一點。”

“真的嗎?”陳念安穿着羽絨服跑去衛生間照鏡子,沒覺得自己的膚色有變化。

祝繁星也來到衛生間門口,說:“可能是紅色顯白?不過你捂了一個冬天了,還不上體育課,捂白一點也很正常。”

陳念安害羞地笑着,祝繁星幫他把衣服脫下來,說:“好了,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你就背一個包,拖一個箱子,記住這兩個行李就行.....哦,差點忘了。”

她拿來五百塊錢,塞到羽絨服口袋裏,說:“我不給你拿太多錢,就五百塊,你別說出去,自己看着用。”

陳念安說:“我不用帶那麼多錢。

“不多啊,去掉車費只剩四百了,你出遠門呢,身上哪能沒錢?”祝繁星拍拍衣服口袋,“記住,在這個口袋裏。”

第二天早上,十點半,祝繁星和陳念安已經來到了火車東站的西廣場,兩人找到公交車站,在候車凳上並肩坐下,耐心地等着叔叔的車。

這天特別冷,西北風呼呼地颳着,路上的行人個個全副武裝,縮着脖子匆匆而行。祝繁星的校服外也裹着一件厚羽絨服,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她幫陳念安戴起兜帽,拉緊領子上的束繩,順便摸摸他的臉,冰涼冰涼,問:“很冷吧?”

陳念安搖搖頭:“不冷,這衣服可暖和了。

祝繁星說:“再堅持一下,馬上十一點了,車子很快就來了。

可是,一直等到十一點十分,車子還沒來,也沒有電話。

祝繁星開始着急,她下午有模擬考,原本想着把陳念安送上車,還能趕得及回學校考試。她不得不給董叔叔打電話,對方接了,說是臨時有事,要晚一個多小時才能到。

陳念安能看出祝繁星焦灼的神色,說:“姐姐,你去學校吧,我自己在這兒等就行,你把那個叔叔的號碼給我,我會給他打電話的。”

“你一個人在這兒等?”祝繁星不太放心,“要是你倆聯繫不上怎麼辦?”

“不會的。”陳念安說,“你把我手機號發個短信給那個叔叔,他看到短信就知道了,我也會給他打電話,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等。”

祝繁星沉思片刻,心想,也只能這樣了。

臨走前,她做了許多準備,趕着陳念安去上廁所,又給他買了個漢堡套餐做午飯,看着陳念安端端正正地坐公交車站,手裏拿着手機,背上一個包,腳邊一個拉桿箱,她才覺得萬事俱備,自己的確可以去學校了。

“那我走咯。”祝繁星說,“小老虎,你上車後給我發個消息,到家了也給我發個消息,這樣我才能放心。”

陳念安說:“我知道的,姐姐,我手機電量是滿的。”

沒多久,來了一輛往城西方向去的公交車,祝繁星上了車,對着陳念安揮手:“注意安全,咱倆保持聯繫,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啊,拜拜!”

陳念安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穿着大紅色的外套,看着特別喜慶,也向她揮手:“姐姐拜拜,你路上也小心!”

公交車開走了,陳念安收回手,塞進口袋取暖,左邊的口袋裝着五百塊錢,右邊的口袋裝着手機,都能摸到。

這是春運季,火車站外的公交站也有巨大的人流量,乘客們帶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車下車,進站離開,只有陳念安始終沒動,頂着寒風等在原地,就怕錯過董叔叔的車。

這一等,一直等到下午一點多,陳念安喝了套餐裏的可樂,又想上廁所了,但他一步都不敢離開,只能夾着腿坐在那兒乾等。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董叔叔打來的!他趕緊接通電話,董叔叔和他確認了地點,說五分鐘後就到。

陳念安激動地站了起來,把手機放回衣兜,有個男人路過他身邊,撞了他一下,他一個趔趄,差點摔跤,站直後回頭去看,那人什麼都沒說,小跑着走了。

陳念安有點兒生氣,但一想到車子馬上來了,這種小事就被拋到腦後。

一輛灰色小轎車開進公交車站,陳念安覈對了車牌,的確是董叔叔的車,他拖着拉桿箱興沖沖地跑過去,副駕車窗降了下來,陳念安看到前排坐着兩人,後排坐着兩人,三男一女,給他留了一個空位。

他對着駕駛座的男人說:“叔叔好,我就是虎仔,能把車後面的蓋子開一下嗎?我放下箱子。”

董哥說:“別急,你先把車費付一下。”

“哦,好的。”陳念安從左兜掏出一張一百塊,遞進車窗。

董哥沒接,點了支菸,說:“一個人三百。”

車裏的兩個男人沒吭聲,後排的年輕女人卻是一臉驚訝,還“啊”了一聲。

陳念安也愣住了,問:“不是......一百嗎?”

董哥說:“誰跟你說的一百?現在是春運,長途車票都買不到,我這可是把你直接送到家,車上這幾個,都是給的三百。”

陳念安覺得不對勁,把錢塞回衣兜,說:“你先等我一下,我給我姥爺打個電話。”

董哥說:“你快點兒打,這地方停久了要罰款的。”

“哦。”陳念安想拿手機,一摸右邊衣兜,臉色鉅變,大聲叫道,“我手機呢?"

他轉了個圈,徒勞地摸着口袋,茫然四顧:“我、我手機呢?我手機不見了,叔叔,我手機不見了!”

董哥抽着煙,什麼都沒說。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成年人們漠然地看着這個小孩,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有什麼辦法?快過年了呀,賊也想拿年終獎呢,自己不小心,只能自認倒黴咯。

陳念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原地轉圈圈,還在地上找來找去,又有人挨着他走過,一個大媽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邊提醒他:“小弟弟,看看你口袋,有沒有少東西。

陳念安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低頭去摸口袋,頓時天塌地陷,五雷轟頂??他的錢沒了!五百塊,全沒了。

董哥等得不耐煩了,大聲問:“小孩,你到底坐不坐車?不坐我就走了。”

陳念安一臉呆滯地看着他,緩緩搖了搖頭。

董哥掐滅香菸,把菸蒂丟到窗外,啓動車子,腳踩油門,一氣呵成,小轎車揚長而去。

直到車子開出一段路,車裏的女人纔敢開口:“董哥,不,不是說好的一百嗎?我都給錢了,你不會把我丟半路上吧?”

“是一百,都是一百。”董哥說,“唉,前天有人給我打電話,答應給我一百五,讓我別帶這小孩回去。”

“誰啊?爲什麼呀?”女人好奇地問。

“好像是這小孩的舅舅,大概就是不想讓這小孩回去過年吧。”董哥說,“正好,咱們在火車站,你們稍微等我一下,我去裏頭拉個客,還多一個座位,空着浪費了。“

車內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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