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可以確定,這個石耀華便是當年精蟲上腦被慧慧開飄的人,至於是不是給姚飛打電話的那位,暫時還不清楚。
推斷的話,應該不是。
團伙作案必須要有一個領頭者,防止出現分歧引發無謂的爭執,聯繫姚飛這件事很重要,領頭者大概率親自負責。
而石耀華在犯罪過程中輕易讓董慧慧給要了,不論從穩重還是智商上看,都不太像四人中的領袖。
審訊室。
陳益坐在了石耀華面前,秦飛第一時間向其展示了DNA鑑定報告,並說道:“石耀華,你的血從哪來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提醒一下,大田村董慧慧。”
面對DNA鑑定報告,石耀華滿臉懊惱,獨自抓狂了一會後開口:“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現在是我們問你!”秦飛收起鑑定報告,回身站到了陳益旁邊。
陳益看着石耀華,問:“四人中,誰是領頭的?”
石耀華:“傑哥。”
陳益:“全名。”
石耀華:“邵修傑。’
陳益:“再往上呢?是閔春梅嗎?”
“啥梅?”石耀華茫然,“我不知道啊,傑哥上面還有人嗎?”
見此,陳益當即離開審訊室,來到了邵修傑所在的房間。
邵修傑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比石耀華冷靜不少,得知石耀華已經認罪並供出自己是老大後,反應平平。
看來,在被豐城刑偵支隊帶走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者說從犯罪的那一刻,便做好了心理準備。
犯罪,本就是一場賭博。
“你上面是不是閔春梅。”陳益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聽到閔春梅的名字,原本淡然的邵修傑錯愕:“你們是爲了查梅姐纔來的豐城?”
陳益:“對。”
“艹。”邵修傑低聲罵了一句,“人都死了還能連累到我。”
陳益:“人雖然死了,但那些受害者還在未知的地方,狀況不明,你們這些人還在逍遙法外。”
邵修傑沉默,沒有反駁。
“董恩在哪?”陳益問。
邵修傑搖頭:“不知道。”
咚咚咚!
陳益敲了敲桌子,冷聲道:“此案由警部督辦一查到底,都到這份上了,還不說實話是嗎?你是不是我覺得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提醒一下,蒲甘。”
邵修傑愣了愣,氣笑了:“查了這麼多?知道在蒲甘還問我,累不累啊?”
滾刀肉。
雖然被抓但根本不怕,反正坐牢的結果已經註定,對警察客氣又不會從輕量刑,不如硬氣點,先爽了再說。
這種嫌疑人,現如今刑警經常遇到。
以前少,以前的嫌疑人要是敢和辦案人員這麼說話,多少得喫點苦頭。
確定恩在蒲甘,陳益皺起眉頭,這就有些難辦了。
在國內一切問題都可解決,但到了國外,鞭長莫及。
而且,還是蒲甘這種地方,更麻煩,國際交涉失去作用。
他們本國都管不了本國的犯罪勢力,國外又怎麼可能插的去手。
對於董恩的處境,陳益持悲觀態度,國內被拐的孩子頂多換一個家庭繼續生活,到了國外可不一定。
“孩子到了蒲甘會怎麼處理?”陳益繼續審。
邵修傑實話實說:“這就不清楚了。”
陳益:“交接給誰?”
邵修傑:“雲州的輝哥,全名不知道。’
陳益:“聯繫方式有嗎?”
邵修傑:“有,他不接陌生號的,只要有陌生號打電話會馬上更換號碼,然後通知我們,現在還沒換。”
陳益略微思索,說道:“想少判幾年嗎?”
“想啊。”邵修傑笑了,“警察同志,請問您哪位啊?先說來聽聽。
他很聰明,或者說很有經驗,知道陳益想表達什麼。
“陳益,特案組組長。”
“能讓我少蹲?"
“可以。”
“那行,我幫你聯繫輝哥把他約出來,你幫我說點好話,別騙我啊。”
邵修傑對於出賣輝哥這件事,沒有半點猶豫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還是本身便爲一盤散沙呢?
見陳益沒有馬上開口,邵修傑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笑道:“利益而已,現如今梅姐死了大家各奔前程,我保護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陳益:“你說的大家,指的是哪些人?”
邵修傑:“梅姐手下不止我一個,但名單我不清楚,也許輝哥知道吧,你們抓了輝哥相當於抓了梅姐,他和梅姐經常聯繫。
陳組長,這是很大的功勞啊,你得幫我爭取個十年以下。”
坦誠的嫌疑人能給警方省不少事,陳益也笑了:“你倒是坦誠,對法律也很瞭解。”
拐賣婦女兒童的基本量刑標準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若情節嚴重,處十年以上或者無期徒刑,若情節特別嚴重,可判處死刑。
邵修傑顯然知道自己的做所作爲處在哪個量刑標準上,不算輕,但也不至於判無期。
“不坦誠不行啊,石耀華他們三個人肯定會賣我,我又何必嘴硬。”
識時務者爲俊傑,邵修傑雖然不畏懼不巴結警察,但很會審時度勢,正如他自己所說,隱瞞沒有任何好處。
“以前你們的見面地點一般會選在哪?”陳益問。
邵修傑回答:“有時候在豐城,有時候在滄城。”
陳益:“雲州那個滄城?”
滄城和瑞城接壤,位置在瑞城西邊,從城進入蒲甘的話,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到達蒲甘東部,也就是K集團的活動範圍。
邵修傑點頭:“對,這幾年除了生意,我和他私下裏就見過三次,兩次在滄城一次在豐城,在豐城的那次是因爲他要去東洲見梅姐,路過聊了聊。”
陳益:“你可以主動聯繫他?”
邵修傑:“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陳益:“好,如果你幫我抓到這個人,剛纔說的,我答應。”
邵修傑被帶離了審訊室。
豐城市局專門給特案組騰出一個房間,用來商議聯繫輝哥的事情,門口有人站崗,從現在開始禁止靠近禁止大聲喧譁。
看得出來邵修傑是真的想配合,主動詢問陳益該用什麼理由約雙方見面。
這個理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邵修傑認爲事態緊急。
第二,輝哥認爲暫時沒有危險。
陳益打算用特案組做文章。
“撥號。”
兩個小時後,陳益戴上耳機,示意邵修傑可以打電話了。
手銬已經拿了下來,防止意外出現背景雜音引起對方懷疑。
電話撥通,等待接聽。
“喂?阿傑。”半響後,男子的聲音在耳機響起。
邵修傑演技很好,語氣略微有些急促,但並不慌亂:“輝哥,好像有麻煩了。”
男子:“怎麼了?”
邵修傑:“梅姐的死還沒完,有警察來雲定查了,而且還是外地的,似乎來頭不小。”
男子反應不大:“她無緣無故被人殺了,警察當然會查,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查到豐城那邊,奇怪啊......等會,你怎麼知道有警察去雲定了?誰告訴你的?”
邵修傑看了陳益一眼,早就提前準備好了說辭:“石耀華告訴我的,這兩年他閒着沒事去過雲定大田村好幾次。”
男子:“怎麼着,他想找那女的報仇?不就是讓砸了一下嗎?還是說看上了?”
邵修傑:“誰知道他怎麼想的......輝哥,這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去大田村的時候撞上了警察找董慧慧,聽口音肯定不是豐城的,有點像東洲。”
男子:“他們是怎麼查到大田村的?”
邵修傑:“不知道啊。”
男子:“你擔心啥,什麼線索都沒有不可能查到你頭上。”
邵修傑急聲道:“輝哥,警察也沒有關於大田村的線索啊,梅姐這才死了幾天就來了,我覺得他們有情報來源。
豐城這個地方,我怕是待不下去了,不得不防。”
男子:“你想怎麼辦?”
邵修傑:“我想去雲州躲躲,要不出國也行,等風聲過去了再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男子道:“你膽子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小了,來幾個警察而已,就要出國?”
邵修傑:“梅姐都死了啊!誰能想到梅姐會突然死掉,輝哥你能想到嗎?”
男子沉默了一會,道:“你們四個都要過來?”
邵修傑:“都過去目標太大了,散開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離的越遠越好。”
男子:“你倒是精明,挑雲州,隨時可以跑。
邵修傑乾笑。
男子:“打算什麼時候?”
邵修傑:“越快越好啊。”
男子:“那你等我電話吧。”
不等邵修傑回應,通話結束。
邵修傑看向陳益,後者沒有摘掉耳機,重複聽剛纔的通話錄音,從內容和語氣等各個方面判斷對方是否起了疑心。
表面看,應該沒有。
這次特案組查到邵修傑速度很快,這個叫輝哥的傢伙應該想不到,就算邵修傑被警察抓了,時間也不會這麼短。
“在電話打過來之前,我們就睡在這個房間裏。”陳益開口。
輝哥在閔春梅案中所扮演的角色舉足輕重,一定要把人抓到,說不定,能夠徹底清除閔春梅的犯罪網絡,而且還能得到蒲甘那邊的情報。
邵修傑自然不敢有意見,只要能少判幾年,幾天不喫不喝都行。
接下來,特案組進入了枯燥的等待,摺疊牀搬了過來,三餐有固定人員在固定的時間送達,先等三天。
三天之內不讓邵修傑打電話催促,三天之後再打,如果打不通,就說明輝哥已經起了疑心,直接切斷了聯繫。
期間,陳益詢問兩人之間的關係,以判斷輝哥同意的概率有多大。
邵修傑表示,只要輝哥沒懷疑肯定會同意的,沒有拒絕的理由,雙方關係還算不錯。
一天過去了,沒動靜。
兩天過去了,還是沒動靜。
陳益耐心等着,終於在第三天的上午八點,電話響起。
邵修傑這兩天起的很早,立即去看陳益,手機在陳益手裏。
“你平時一般幾點起牀?”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確定是輝哥後,陳益語速很快。
邵修傑回答:“十點之後吧。”
陳益:“他知道嗎?”
邵修傑:“知道。”
陳益把手機遞給對方,說道:“想象一下自己在睡夢中被電話吵醒是什麼狀態,調整好,然後再接。”
邵修傑答應,嗚咽了一下嗓子讓其變得沙啞,而後躺在摺疊牀上,隨即按下接聽鍵就罵:“特麼的誰啊?!"
陳益突然覺得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有可塑性,要不說能當老大呢。
輝哥:“是我!"
邵修傑立即從牀上爬起:“輝哥,不好意思我沒看來電顯示,這兩天我都等急了。”
輝哥:“你以爲警察是神仙啊,兩天就能查到你頭上?要真這麼容易,你早就進去了。”
邵修傑內心無語,嘴上語氣不變:“我這不是擔心麼。”
輝哥:“行了不廢話,你直接來滄城吧,手機卡扔掉先別用了,老地方老時間見面,怎麼過來?”
邵修傑:“坐飛機唄,從東黎飛過去,今天就走。”
豐城沒有飛滄城的航班。
滄城是有機場的,但只開通了四個航線,其中之一便是東黎。
豐城距離東黎很近,開車幾個小時就到了。
輝哥:“好。”
電話掛斷。
陳益:“老時間是幾點?老地方是哪?”
邵修傑把手機還給了陳益,解釋道:“老時間是當天晚上八點,老地方是滄城的一個茶館,那邊茶館很多的。”
陳益微微點頭:“我知道。”
提起瑞城會聯想到翡翠,而提起滄城,熟悉的人會聯想到茶葉。
滄城在大衆眼裏沒啥知名度,但它卻被譽爲天下茶倉,那可是普洱茶的核心產區。
若想買普洱中的頂級名品,必須到滄城,其他地方買到假貨的概率很高。
這幾天陳益通過邵修傑深入瞭解了輝哥這個人,對方並不住在城市區而是住在村裏,滄城這個地方被自治縣包圍,也許會對警方行動造成一定困難。
有執法權是一回事,但協作和配合是另一回事,實際操作中可能會出現溝通不暢和協作不力的問題,因此陳益在去之前需要聯繫韓躍東。
“買機票。”陳益說道。
何時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