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六十七章 舞之潰,醉之心
喫過了飯,休葉盤過來問候,輕弦便跟他出去飲茶,充當了臨時外交的角色。 月便去輕弦所住的院子裏找夜意心,風臨止則回去調息。 偌大的花廳裏只剩洛奇和迎舞兩個人,洛奇也總算找到可以與她說話的機會。
飯菜都已經撤下去,換上了甜點小食和茶。 洛奇扯了一張椅子坐到她邊上,看她捧着茶杯發呆。
今天她穿了一件淺綠的展袖小衫,下配彩蝶花邊的綠裙子,腰間繫着同色絞花的流蘇帶。 長髮皆束綰挽成一個花髻,耳畔碎髮輕揚,襯出她巴掌大的小臉五官出奇的柔美。 迎舞雖然纖瘦,但身形凹凸有致,細腰盈盈,走起路來的時候總是葉隨柳擺,浮風掠袂,有如凌波仙子。 她素面無妝,面容有些微慘。 她一向情緒控制的很穩定,唯有在洛奇面前,纔會展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小舞,你答應過我。 不會因爲身體不好,或者身陷魔宗,就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洛奇靜了一會,輕輕開口:“你不守諾言!”
迎舞微微牽動嘴角,雙眼有如濛霧,她忽然展開手給洛奇看。 洛奇這才注意到她的中指,上面有斑斑血點!
“是他扎的?”洛奇倒抽一口冷氣,牙根咯咯作響:“這個……”
“是我自己。 ”她靜靜低語:“洛奇,我不能回魔宗。 這裏很好,是個不錯的葬身之地!”
“你又在發什麼瘋?”洛奇呼地一下站起身來。 一把摁住她削瘦的肩:“你忘記當初跟我說的話了?”
“沒有。 只是我無法完成!”她抬眼看着洛奇一臉切切:“我最近都沒有犯病,我想,我的身體快好了。 ”
“哦?那不是很好嗎?你不是一直想有一個好身體,就可以陪着你在有生之年,多去幾個地方?”洛奇又驚又喜,但看着她,又有些悲意。
“我還可以嗎?”她微笑。 伸手握住洛奇的腕子:“那我問你,如果有人給你永生。 給你久長的青春,給你力量。 但代價是,你這原本的****裏,將流淌殘忍地血。 你的生命,要建築在死亡和腐爛上,你地靈魂,終究泯滅在冥寒的陰冷裏。 你願意嗎?”
她聲音靜靜,微笑而坦然,卻讓洛奇生生打了一個冷戰:“你,你說千波醉……”
“他還沒這麼說,是我猜的。 ”迎舞低語:“如果他只要花種的力量,如果他只想要混於血的妖力。 我還不至於這樣絕望,至少,我還可以一死以求解脫。 但我害怕不生不死。 我怕這種……”她鬆開洛奇的手,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我試他,他餓了很多天,在這裏也不能殺人。 他渴血已經到了極限,我就故意扎出血,看他會不會殺我!但他讓我來跟你住!~他究竟在忍什麼?我地身體漸好。 他可以逼出花種的力量,以暫緩他的渴血,但他竟然不做。 他越是什麼都不做,我就越是害怕!我怕到不行,我忍到極限,我不想活!”
洛奇一把抱住她,她的聲音好平靜,她的表情好安寧。 但她在發抖,她頸間開始有花印,她的精神快崩潰。 她只要想一想那種結果。 她就要瘋狂!
“我寧可死在寂隱月的手下。 至少他可以給我一個痛快。 但是他居然也不做!洛奇,我該怎麼辦?”她在得到洛奇的擁抱地時候。 眼淚一下決堤:“我不能回魔宗,我不能回去。 我回去了,我鬥不過他。 我沒有心悸病,就沒辦法贏他,我輸定了!”
洛奇緊緊的抱她,在那一刻,她深刻瞭解迎舞的恐懼。 她一言不發,眼瞳緊縮起來:“只是你猜的,不見得是真的。 一定不是真的!”她只能這般安慰,迎舞輕輕抽噎,肩頭微抖:“我讓嶽輕弦殺我,他做不到。 我知道你也做不到,這樣對你太殘忍。 但我自己也做不到,他盯地太緊,他來的太快。 他太敏感了,我沒有機會。 就連扎手指,也只能成功一次!我根本沒辦法讓自己死。 沒有心悸病,原來,我沒有心悸病,卻更加無力。 ”
他在等她身體完全康復,他在等她可以承受那種身體轉換的痛苦。 然後把她拖進地獄,讓她從此再不能見天日!
“他不會有這個機會。 ”洛奇低語着:“這幾天,他一定會讓你跟我在一起的。 他怕自己忍不了把你吸乾,所以他纔會把你交給我們。 ”
“風臨止我實在不瞭解,我不知道該怎麼刺激他!~”迎舞低噎着。 洛奇一把扶住她的肩,把她推離了一點點:“傻蛋,誰讓你天天想死了!要活,再艱難也要活。 而且要活的很好!你還沒闖江湖,纔去了這幾個地方,就想死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洛,洛奇。 ”迎舞又堆出一臉可憐相,但這次倒不是她裝。 有時她也一時難改過來,老是忍不住對着洛奇撒嬌。
“你又來!”洛奇彎着腰看她:“我有好東西,剛得的。 但現在在我老大那裏!我給你,你拿到之後,只要可以平安的度過九天。 你就可以展翅凌翔,飛到哪都行!”
“什,什麼?”迎舞的眼睜大了,洛奇貼近她:“回去再說。 反正我不會讓你變怪物。 我也不會殺你,更不讓別人殺你!咱們拜過把子,你要是讓我宰了你,我不是成了欺師滅祖的惡徒了嗎?”
“什麼欺師滅祖,是手足相殘吧?”迎舞愣了一下,突然說着。
“對對,手足相殘。 被你氣死了啦!”她笑笑,強壓住心裏地惶懼,聽了迎舞地話,她心裏也怕的很。 這千波醉太狠了,要是他存着這個心,迎舞太可憐了。
“你別再惹我老大了,他殺了你,回來千波醉再來殺我。 你忍心看我一輩子讓人追殺嗎?”洛奇故意說着,看到她面上浮出一層愧意,又接着說:“走,拿了點心回去喫。 這裏老有人過,不妥當。 ”說着,她開始一盤子一盤子往手上摞。 她現在需要調整地時間,絕不能讓迎舞覺得她心裏也亂糟糟,不然,迎舞會更堅持不住。
“剛喫完飯,你又拿這些東西。 ”迎舞雖然這般說着,但也伸手幫忙。 她剛纔情感衝溢,內心太惶亂。 但說完,又覺得讓洛奇太擔心了。 雖然她的揣測八九不離十,但是她還是不願意讓她的朋友,不對,是她的姐妹如此的難過。
只是她忍不住,她需要有人傾訴,給她力量。 她從未有兄弟姐妹,在家裏從來不被人寄與希望。 她堅持着在魔宗過了一天又一天,是想給洛奇希望。 同樣的,也是自我的認可,像她這樣的人,也同樣可以給人力量。 但是現在,還是洛奇,成了她的希望。
“回去喫着玩嘛,多存點力氣。 ”洛奇笑着:“哎,拿裙子兜吧,像這種堅果拿裙子兜就行了。 ”
“那腿要露出來了呀。 ”迎舞看着洛奇,她今天穿白裙子,翻花大散葉裙,格外的清爽和別緻。 南方本來就熱,沼澤一帶雖然陰氣重,但這城是封閉的,沒有風,所以也熱的很。 都是單衣單裙,要是用來兜東西,不是腿就要露出來了。 這裏一院子男人,迎舞實在做不出來!
“噢,也是啊。 ”洛奇回頭看看後院;“不過沒人,咱們兜了跑回去怎麼樣?”她提議着:“跟我瘋一次吧?”
她怔怔的看着洛奇,最後那句話激起她心中的熱血。 也許以後,再也沒這樣的機會。 又緊張,又刺激,冒着被人看到的危險,兜着一大堆點心回去喫!
她忽然笑起來:“洛奇,還好我認識你!”說着,她掀了裙子,也不管油不油,直接一盤子一盤子往裙子上倒。
兩人像兩個小賊,兜着一裙子的喫的往回跑。 迎舞哪像是洛奇,兩腿直哆嗦。 洛奇好幾次都得回來接她,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裙子。 在花徑裏鑽來鑽去,迎舞臉都憋紫了,急喘着胸口都疼。 又不敢叫,長髮兩下就跑散了開來,飛揚成一隻大蝶!
月隱在花叢裏,指尖把玩着匕首,眯眼看着那兩人跌跌撞撞的跑過去。 開始見洛奇跑過來,他真想衝出去把她扛回去,居然在這掀裙子跑。 但後來見她跑一半又回頭,敢情迎舞也跟她有樣學樣!
醉斜倚在他身邊的一株紫楨上,他面色極是慘白,眼瞳已經帶出點點血紅:“看好她。 ”他輕輕低語,聲音微微的喑啞。
“打暈了放在屋裏好了。 ”月哼着,特地跑來跟他交待,很讓他不耐煩。
“你能擺平那個怪胎,我就沒意見。 ”醉斜睨着他,脣角微揚:“時機拿捏的越發好了,能在你寂隱月手底下撈出人命來!有長進了!”
“你那個也快變成怪胎了,你什麼時候見她兜着油酥餅滿街跑的?油都快滴下來了!”月頂了他一句,轉頭就走。
醉微怔了一下,甩了一下發辮,將那金絲環繞的黑色甩到肩後。 她今天藉着梳頭,把自己扎出血來,血的****讓他差一點就失控。 他險些輸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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