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你像彈簧一樣從青年身上彈開,然而因爲腿還是麻的,使不上勁兒,這麼一起來你身子往後栽去,倒在了積雪裏。
託克勞德給你的那塊注入了火精靈魔力的紅寶石項鍊,你陷在了積雪裏也不覺得有多冷,但也談不上好受。
雪冰冰涼涼的,貼着你的皮膚融化成雪水,把你的衣裙還有頭髮都弄得髒兮兮,溼漉漉的。
你艱難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碎雪,尷尬的對着青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剛纔腿麻了沒站穩,不是故意的。”
“還有,洛迦大人你說笑了,什麼瀆神不瀆神的我哪裏敢?再說了如果那都算瀆神的話,那你還讓我拉你起來呢,是吧。”
人心虛的時候要麼一言不發,要麼解釋一大堆,你則是後者。
你一邊說一邊留意着青年的神情變化,他面上沒有慍色,只是冷冷盯着你,你一時也拿不準他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你叫我什麼?”
你一愣,意識到在這個世界神明是不可輕易直視,更不能未經允許直呼其名的,你捂着嘴,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否認道:“你聽錯了,我,我什麼也沒說。”
可他並沒有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你。
“你是怎麼知道……的名字的?”
風聲太大,你沒聽太清楚,好像吞掉了一個“我”字,你沒太在意,眼下只想解決自己口誤不小心喚了對方真名的危機。
“啊,是嗎,我剛纔有喚你的名字嗎?你是不是聽錯了?不過我的確知道你的名字,是因爲,因爲阿洛,對,是聖子大人無意間向你禱告的時候我不小心聽到的!”
對不起了阿洛,反正你是洛迦最寵愛的神眷,就算喚了他的真名也不會有什麼事的,這個鍋你就先替我背了吧。
你情急之下胡謅了這個理由,因爲不能直視神明,反而給了你掩藏心虛情緒的機會,你低着頭,顫抖着睫毛解釋道:“真的,要是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把聖子大人叫過來,一對便知。”
你其實心裏也有點兒發怵,阿洛現在雖說和你解除了誤會,對你也沒有了一開始的偏見,可這不代表他會爲了你對着他最敬愛的神明說謊。
所以你這麼說並不是真的想讓對方把阿洛叫來對證,只是單純在賭。
好在你賭贏了,洛迦並沒有揪着這麼一件小事不放。
他紅色的眼眸微微流轉着眸光,就這樣看着你,好像要把你的靈魂看透一般。
儘管系統給你說它已經將厄克斯留在你身上的烙印遮掩了,除非搜魂,哪怕是神明也看不出來,但你還是被他看得脊背發涼,生怕被他看出什麼端倪出來。
“你是人類。”
許久,他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像是陳述又略帶一點疑問。
“洛迦”在化形成貓的時候思維方面很簡單,複雜的東西他不明白,一切都是依靠着本能,凝聚軀體後他才能真正進行思考。
神的壽命是很漫長的,尤其是像他這樣和世界樹幾乎同時誕生的古神,上萬年的時間彈指間就過去了。
漫長的他對時間沒有一點概念。
可神和人不光是壽命長短的不同,前者除了擁有強大無匹的力量之外,還擁有着永不磨滅的記憶。
一朵花一根草,目之所及,滄海桑田,一切的變化都被烙印在了這雙勘破法則的眼睛裏,除非神魂消散,否則永遠也不會忘卻。
他記得眼前的人。
在十萬年前,他和那個傢伙一起誕生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然後……
把他給喫了。
“洛迦”聯繫她剛纔說的自己對光明神有多尊敬,想要侍奉他成爲他的信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和那個傢伙是一夥的。
她和他一樣,都想抹殺他,都想他死。
“洛迦”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那個傢伙給壓制了多少年,幾百年,幾千年,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誰,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若不是這一次那傢伙到了衰弱期,他還不知道還要繼續被他給壓制多久。
本身他們兩人相生相剋,勢均力敵,若不是誕生時眼前人從中作梗,他根本不會受制如此。
儘管不知道對方爲什麼這麼久過去了還活着,還是以人類的身份,這都不重要。
十萬年了,她終於落到他手上了。
“洛迦”眯了眯眼睛,寬大衣袖下的手動了下,正欲凝聚神力將這個和那傢伙狼狽爲奸的女人當場誅殺??
你看到他手動了,趕緊過去頗爲狗腿的抓住他的手。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這就拉你起來。”
青年的手和克勞德一樣冷,骨骼感比病弱的少年還要明顯,但並不是那種瘦到嶙峋,而是骨肉過於貼合的分明感。
他被你抓住的瞬間像是被抓住爪子的貓,下意識要抽回去,你生怕他把你一個用力又將你拽倒,也加重了幾分力道。
“大人,不是你說讓我拉你起來嗎?再說了我一會兒要是不小心再摔你身上了,你難不成又要安我一個褻瀆神明的罪名在頭上吧。”
在面對邪神厄克斯的時候,即使知道自己死不了也還是會因爲對方過於強大的壓迫感而感到本能的恐懼,可奇怪的是面對“洛迦”的時候你並沒有那種感覺。
敬畏是有的,但沒那麼可怕。
可能是他的原形是一隻貓,也可能是他是代表着聖潔慈悲的光明神,濫殺無辜的事情他絕對做不出來。
你調侃了他一句,他手指動了下,黑色的指甲變得尖銳無比,在要刺入你血肉的時候又不動聲色收了回去。
現在還不行,這裏是那個傢伙的地盤,在他還沒發現自己已經甦醒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因爲吞噬過他的神魂,好像對他的力量有了免疫。
剛纔要是換作尋常人,別說碰他了,但凡沾染上一點他的氣息都會七竅流血,靈魂受損。
“洛迦”看着抓着自己的那隻白皙柔嫩的手,孱弱的,纖細的,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沒再動了,任由你使出了喫奶的勁兒哼哧哼哧把他給從雪地裏拽起來。
你叉着腰喘氣,本就狼狽的樣子更加狼狽了。
“大人,好,好了,咱們回神殿吧。”
“洛迦”沒動,好像在等你先進去。
你雖然不冷,可也不喜歡在外面冰天雪地裏待着,於是提着裙子噔噔噔踩上了白玉臺階。
“洛迦”亦步亦趨跟着你進來了,要是你回頭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每一步都踩在你的腳印上。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金光燦燦的神像下,夜色一樣濃密如墨的頭髮長及腳踝,都快擦在地上了。
你將剛纔被他給打翻的燭臺還有切斷的蠟燭和窗簾給歸位收拾好,刻着貓爪的蠟燭還屹然不動在那裏燃燒着,搖曳的火光透着種莫名的詭譎。
有點像恐怖片裏鬼怪要搞事前的氛圍。
你甩掉腦子裏這突然冒出來的聯想,拿着一根蠟燭過去詢問,“光明神大人,請問你還需要我給你雕蠟燭嗎?”
“洛迦”的目光慢吞吞從神像上移開,看着你諂媚小心的樣子勾了下脣角。
那個弧度很小,可對方頂着一張成年版阿洛的臉對你笑,就足夠讓你恍惚了。
“蠟燭就暫時不用了,你這裏就沒有其他的貢品嗎?”
他隨意坐下,盤着腿,一隻手抵着腿支着頭,十分不拘小節,這和你印象中那個聖潔端方的光明神判若兩神。
不過他的本體是隻貓,好像這樣坐也很合理。
神明誕生於人的信仰中,信仰之力凝聚成神魂,結在世界樹中變成了果實,這就是所謂的信仰成神。
神明擁有人的形態卻並不是人,他們不需要喫東西也不需要睡覺,信仰是他們一切力量的源泉。
而也因爲他們不是人,他們幾乎是沒有任何慾望的,物慾,愛慾,這些通通沒有。
所以給予神明的貢物一般也都是些簡單便宜的東西,比如雕刻着神明誕生花或是其他象徵物的蠟燭,比如果子或是點心,只要是信徒用心製作的貢物神明都能從中感受到信仰之力,強化自身。
其中蠟燭代表光明,是光明神最喜歡的貢物,也是衆神中最普遍,且最方便隨身攜帶的貢物。
神殿的神眷們投其所好,準備的貢物也是單一的蠟燭,當“洛迦”問起還有沒有別的東西,一時之間你還真找不到。
看出了你的爲難,“洛迦”冷笑了聲。
“還說想做我的信徒侍奉我,說得這麼好聽,我當你有多虔誠呢,結果連我想要的貢物都沒準備。”
你拿着蠟燭尷尬地站在原地,雖然他有心刁難,偏偏他說得也有道理。
“抱歉,是我準備不周。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貢物,我明天一早起來就去給你準備,保準又多又好包你滿意。”
你態度都這麼好了,但“洛迦”還是不買賬。
“哈?還要等到明天?你有沒有誠意,你就不能現在去準備?”
你皮笑肉不笑道:“光明神大人,我也很想現在,立刻,馬上幫你準備。可是你看,外面這麼大風雪,還是晚上,需要做點心用到的麪粉店什麼都關門了,我有心無力啊。”
“洛迦”皺眉道:“誰說我要點心了?”
“那你要什麼?”
“呵,那該問你了,我虔誠的信徒。”
你明白了,這是考驗,考驗你是否真心想要成爲他信徒的考驗。
畢竟光明神信徒衆多,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得到他的認可的。
當然,也不排除對方是記恨你的捉弄故意刁難你。
不過這都不重要,無論他是考驗還是刁難,你都得讓他滿意,誰叫他是你的攻略對象呢。
“請問你一定要現在要嗎?一晚上都等不了嗎?”
“洛迦”是存了刁難你的心思,但也不是完全爲了刁難,他的神魂被壓制了上千年實在虛弱。
那傢伙的信徒不是他的信徒,他們雖是共生雙子,力量本源是一脈,可屬性相剋,對方的信仰之力他只能汲取百分之一不到。
然而你不同,一來你口口聲聲說想要成爲那傢伙的信徒,搞得多虔誠似的,但身上一點兒信仰之力都沒有。
你不是那傢伙的信徒,他可以完全接受你的供奉。
二來是你在十萬年前他誕生之初吞食過他的神魂,你的供奉可以直接療愈他的傷勢,修補他的神魂。
這也是他剛纔沒有當場誅殺你的另一個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洛迦”抱着手臂,微抬着下頜,垂斂的睫羽倨傲。
“對,我現在就要。”
“我明白了。”
“洛迦”還以爲你會再討價還價,推諉一番,不想這一次你答應的這麼果斷。
你提着裙子從他面前跑過去,淺棕色的頭髮墜着鬆鬆垮垮的髮帶,綠色的髮帶在如同一支不合時宜開在冬夜的嫩綠枝丫,帶着驅散冰雪寒意的一腔孤勇,破開黑夜,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
髮帶擦過他的眉眼,宛若春風。
“洛迦”恍然了一瞬,回頭看去發現人已經沒入夜色中不見了蹤影。
哈,這傢伙別不是跑了吧。
他惱怒的瞬身追過去,發現你跑到了後院的一個池子邊。
前腳“洛迦”剛追上去,後腳“噗通”一聲跳進了冰水裏。
?!
“洛迦”瞳孔一縮,伸手要去把你給拽上來,你卻躲開了他的手往更深的中央扎去。
“你幹什麼!不就是讓你找個貢物嗎,至於覓死覓活嗎!”
你的頭髮在刺骨的池水裏如一團墨暈散開來,綠色的髮帶在水波中盪漾,冰渣劃破了你的面頰,一抹殷紅的豔色引來了一尾同樣瑰麗紅魚。
你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它。
“嘩啦”,你鑽出了水面,虛弱又狼狽的把那尾紅魚舉起,彎着眉眼對岸上氣急敗壞的青年說道。
“抓到了,獻給你的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