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核磁共振查下來,柴醫生拿着檢查結果瞧了瞧,對張俊寶說了一句話。
“你的外甥骨健筋強,渾身上下有百斤力氣,好比當代武松。”
隨時可以出門打虎(沒成年的那種),然後戴着精緻銀手銬搬進豪華小單間。
反正就檢查結果來看,張珏的各項數據都好得不像話,連運動員常見的半月板磨損的問題也比以前好多了,可見這次養得相當不錯。
張俊寶黑線:“我只想知道他的韌帶好了沒有,武不武松無所謂,而且他都好幾個月沒練了,力氣有沒有以前那麼大還不清楚呢。”
張珏在世錦賽前的負重深蹲極限是自重的1.5倍,但一般不會練那麼重,怕他膝蓋受不了,而且身爲花滑選手不需要體積太大的肌羣,不過這小子舉個百來斤的確沒問題。
柴醫生面無表情的回道:“在我認識的韌帶2級拉傷的傷患裏,張珏是恢復得最好的那種,別人養兩年未必有他這半年康復的好,而且我目測你外甥現在體脂不超過百分之十二,但他有65公斤,肌肉佔多少你自己算,張珏平時沒少去擼鐵吧?”
張俊寶:“他有在商業冰場旁邊的熱身室裏玩器材。”
柴醫生肯定的回道:“那就對了,他現在的骨架比以前更高大,能掛住更多肉,他又喫得好、鍛練的好,力量肯定漲了不少。”
張珏未發育前就能隨便做俄式挺身俯臥撐,揹着5公斤負重跑20公裏不在話下,再遠一點,小時候許德拉在學校裏扭了腳,張珏就揹着只比自己輕八、九斤的胖弟弟從小學走回家,要不是許巖及時發現,這小子還打算揹着弟弟上樓梯,可見從小力量、體能都不差,只是骨架纖細,力量上限就低。
這會兒他的身高衝起來了,按柴醫生的說法,這小子怕不是力氣暴漲。
老舅:突然驚喜。
張珏得知自己完全康復後,說心裏不高興也是騙人的。
他不自覺的扭了扭右腳踝,心想,這麼一來,他無法落冰應該是有心理因素的。
老舅也沒用那種巴不得他立刻迴歸訓練的殷切眼神看他,只是說張青燕給請了一週假,讓張珏好好享受。
可憐的孩子,暑假期間都在學校補課,除了沒上晚自習,辛苦程度也很是不低,這一週就當是張珏遲來的休假也好。
無論張珏最後選擇全力衝刺高考還是去練花滑,這一週都是他最後能歇足的時候。
接着,張俊寶就去國家隊和孫千確認柳葉明進國家隊訓練的事情了,雖然那邊沒說立刻給孩子國家隊隊員的編制,但柳葉明的水平其實已經到了可以被當做種子選手培養的程度了。
柳葉明,17歲,雖然只比張珏大一歲,但從小就是高個子,現在已經是一米七八的身高,身材偏壯力量足,相當於長高版本的察罕不花,只不過他的身高發育速度一直緩慢而穩定,所以沒像張珏一樣因爲突然長高而丟失重心。
但也是因爲個頭的關係,他一度被認爲潛力不高,誰知道小夥子居然能在臨近冬奧賽季的時候突然殺出重圍。
從這方面來說,柳葉明的心理素質比以前也強了不少,而且他的體力好,和張珏一樣具備將大部分跳躍壓在節目後半段的能力,最後他的節目還是米婭女士給編的,表演課是張俊寶帶着上,因此表現力也不錯。
看過張珏仗着好體力、表現力拿分的人誰不饞啊?柳葉明的本事一亮出來,連孫千都眼前一亮,只要他的穩定性再好些,樊照瑛和石莫生的名額就危險了。
寺岡隼人今年的成績也很好,18歲的少年在本賽季的大獎賽第一站分站賽——美國站取得了冠軍,也是他的首個成年組分站金牌。
沒有人會停留在原地,他們都在往前走,變得越來越強,張珏看完美國站的比賽,可以很肯定的說一句,如果寺岡隼人能把當前狀態穩下來,哪怕是發育前的他也只能和寺岡隼人打個64開。
巔峯張珏6,寺岡隼人4,畢竟張珏還有表演分和體力優勢麼。
然而因爲各種原因,張珏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裏不僅沒有進步,反而退步到了三週都落不穩的程度,這麼一想,現在的他去國際上就是個送菜的。
順便一提,張珏在北京有房,所以來這裏看病休假,自然也是住自己屋子裏的,秦雪君早在張珏去檢查時,就提前把房間收拾好了。
這哥們還挺貼心,在冰箱上貼了小紙條,言明他在陽臺上種的菜都是安全的,張珏可以儘管摘下來喫。
能喫多少喫多少,不用給他留,是朋友就別客氣。
張珏頹廢了幾天,真把陽臺上的菜喫光了,
秦雪君被小夥子的飯量鎮住了,他看着張珏乾飯的場面,若有所思。
在假期的倒數第二天,凌晨三點,張珏被叫醒了。
“張珏,走,我帶你去看好東西。”
張珏:“啊?”
秦雪君蹲在牀邊,一本正經的說:“我還你人情,走吧。”
張珏跟着下了樓,看到一樓停着那輛熟悉的小皮卡,雖然車身上有不少傷痕,卻更添一份野性之美。
他們連夜出了城,張珏最開始沒問目的地,只是看着車輛首先進入了一條隧道。
“張珏。”
“啊?”
“挑音樂。”
在秦雪君的示意上,張珏拉開手套箱,裏面全是磁帶,上面貼着標籤,寫着許多搖滾樂隊的名稱,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淘到這些寶貝的,磁帶底下壓着一張證書。
秦雪君先生,在第六屆北京市業餘越野競賽中榮獲第一名。
2012年,8月13日。
一卷邦.喬維的磁帶被推入播放器,第一支歌便是《NeverSayGoodbye》。
隧道內的燈光不斷劃過張珏的視野,明明暗暗的光影彷彿不會有盡頭,伴隨着歌聲,皮卡的速度似乎快了起來。
從海淀區出發,他們一路向西,直到上了京哈高速,這輛小皮卡的速度飈出了新高,至少在張珏的感官來看,已經快得不行了。
他扶着扶手:“秦、秦哥,你悠着點。”
“不怕,我的駕駛證是B2。”
這位以往總是沒什麼多餘表情的青年笑起來,眉宇飛揚,帶着濃烈混血風情的英俊面龐因此染上一份不羈。
而且他開車確實沉穩,張珏漸漸放鬆下來,然後秦雪君和他聊了起來。
“其實我在去年拿過業餘的越野車競賽的冠軍,當時有車隊用年薪60萬邀請我去比職業賽事。”
張珏歪頭問道:“那你怎麼不去呢?”
青年深邃的眉目帶着笑意。
他突然說:“張珏,其實我很窮的,你只要五百塊的房租,但我每個月付完房租後,爲了省錢,還要在陽臺種菜。”
張珏笑起來:“怎麼話題又轉移到這了?而且你也沒到會爲錢發愁的時候吧?你的父母都還在工作,你也沒讀完博士,算學生。”
“我父母離婚時把房子賣了,兩個人各出30萬,湊一起60萬交給我,從此以後,我沒從他們那裏拿過一分錢,我爸去年還給我添了個異母妹妹,而且在繼母住進我爸的家時,我就立刻搬出來了。”
他感嘆道:“我手頭的錢連一套30平的公寓首付都付不起,35歲以前都不用妄想買房的事,如果去了那個車隊,憑我的賽車天賦,我的人生會截然不同。”
“繼續當醫生的話,以後說不定還會捱打,甚至遇上更壞的事情,我對我的運氣不抱希望,而且醫生終生都要與考試、學習相伴,要面對生離死別的悲傷,大部分人在30歲前都賺不到錢,哪怕我的導師人很好,但我每個月的薪水也只能勉強夠生活,最後乾脆通過種菜來減少伙食費。”
張珏心想,可是即使如此,秦小哥還是留在了這個行業,沒有去做不用捱打還更賺錢的賽車手。
此時音樂換成了《WhatDoYouGot》,張珏看着秦雪君的側臉,不自覺笑起來。
“這個決定聽起來有點傻,你明明沒什麼錢,碰到賺錢的機會還自己放棄了,醫生對你來說就是這麼重要的夢想啊?”
秦雪君瞥他一眼:“對,我喜歡賽車,但賽手手的夢想在做醫生的夢想面前只能排第二,這是我自己選的,拒絕車隊的邀請後,我偶爾會覺得遺憾,但沒後悔。”
“張珏,你的天賦很好,無論是唱歌、跳舞、學習,都會有很好的未來,花滑未必是你最好的出路,因爲這條路最苦,所以要不要走這條路,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等你做好了決定,你仍然保有遺憾和後悔的權利,過你想要的人生就行。”
這一刻,張珏看着窗外的夜色想了很多。
他是少年天才,一出道就備受矚目,升組後雖然艱難險阻不少,也打敗過諸多強將,而且只要出賽就一定能上領獎臺,他在高處待習慣了,如果他無法恢復到過往的程度,甚至於如果他停留在原地不繼續進步,張珏也是遲早會被不斷前進的時代淘汰的。
在巔峯期退役,會讓人難忘,但一個曾經輝煌的人衰敗到連領獎臺的邊都摸不到,最後狼狽退役,那就是一場悲劇了。
相比之下,放棄花滑的人生去讀書,即使不能像過往一般受到世人矚目,卻安穩有保障,考上一所名校的話,想必還會有人誇他是學霸什麼的。
離開了競技運動以後,餘生只要不出意外,也不會再有傷病了。
最開始,張珏是這麼想的。
可是……
“離開花樣滑冰以後,我偶爾回想起來,都會意外,我怎麼會熱愛一件事到燃燒靈魂的地步。”
車輛奔跑了近4個小時,他們抵達了北戴河,在天亮之前到了海邊。
旭日從海平面緩緩升起,海潮聲不斷湧入耳中。
秦雪君將一件外套扔過來,張珏套上,覺得自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把手揣兜裏,看着壯麗的日初,朝着海水走去,海水蔓延過他的涼鞋,張珏轉身對秦雪君招了招手,對方不明所以的過來,被張珏潑了一身水。
張珏勾了勾手指,又一次歡快的捧起水花拋了過去。
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大男孩在海邊追追打打,最後一起躺在沙灘上,渾身衣物溼透。
張珏輕輕喘氣:“我想考上農學專業最好的985大學,可我也想滑冰。”
秦雪君的喘氣聲更重:“農學不好就業吧?”
張珏:“我像是需要愁工作的樣子?”
他可是無所畏懼的張有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