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來說, 賽季後半段,也就是1月至3月的a級賽比較多。
歐錦賽、四大洲錦標賽、賽季末尾的錦賽和青賽……包括亞錦賽、亞冬會、冬季大運會等等比賽,也都會放在賽季後半段舉行。
但參加這些比賽的名額都是有限的,所以國內賽的名次就至關重要了。
張珏拿了全錦賽的冠軍, 本該是各項名額之無愧的所有人, 但由於年齡限制, 他依然只能去參加青賽,參加四大洲、錦賽的機會就交了全錦賽的亞軍——董小龍。
說起比賽名額, 其實中國男單也挺慘的, 原本他們的大賽名額只有那麼個,競爭應該很激烈的,但是鑑於最能打的那個小朋友還在青年組蹲着,上頭只能將董小龍派出去。
像隔壁的俄羅斯因爲花滑人才過多,即使他們花滑四項的名額都各有足足個, 但運動員們還是在俄錦賽撕了個天翻地覆,尤其是女單的比賽,激烈程度比錦賽都有過之無不及。
這鬧到最後, 俄滑聯不得不搞了個騷操作,那就是世錦賽的個名額歸1、2、4名, 歐錦賽就派1、3、5過去,和分大餅樣, 大家都可以去a級賽上走一遭。
嗯, 俄羅斯花滑的競爭之激烈,和中國的乒乓球也差不多了。
沈流評價着董小龍:“小龍的性格一直很沉穩,可惜練四周跳的時候傷到了膕繩肌,時差點就退役了,現在的最高難度單跳只有3a, 我看他也只打算撐完這兩年。”
張俊寶也對董小龍不陌生,他附和道:“小龍的表現力其實不差,緒把握得很好,就是舞蹈底子不行,滑行和跳躍的時候上肢太僵,他也是可惜了,10歲纔開始練花滑,旋轉和步法底子都差,後來還出了大傷病,原本他的潛力是公認的高。”
張珏單手託腮,疑惑地歪頭:“你們都認識他啊?”
老舅和沈流起笑起來,認識啊,怎麼可能不認識。
沈流揉揉張珏的小腦袋:“他是鹿教練帶出來的,真算起來,你要叫人家一聲小師兄,不然你以爲爲什麼人家看你沒法靠自己上領獎臺,就立刻伸手去拉你呢?”
鹿教練正是張珏的花滑啓蒙教練,滑雪項目出身,現在已經是個七來歲的老頭了,在張珏的記憶裏,鹿教練非常嚴厲,總有大堆的要求,但即使張珏很努力地完成了他的任務,鹿教練也不會好臉色,只會丟給他更多高難度的任務。
雖然張珏也此從上冰就打滑的5歲小糰子,變成了8歲就可以出三週跳的天才兒童,但也此一度對花滑失去了興趣。
他眼神飄忽一陣,表情垮:“不提領獎臺的,我們還能做好朋友。”
身高基數擺在這裏,面對半米高的領獎臺,張珏想光靠自己上去,恐怕需要手腳並用的爬,但如果他真的爬了,這怕是要成爲梗,從此在冰迷中廣爲流傳。
唉,其實現在凹形領獎臺的梗就已經在冰迷之間廣爲流傳了。
兩位教練開心的笑着,沒再繼續爲難張珏,反提起另一件事。
在運動員裏,大致有兩類體質,種是柔韌強但力量差一點的,種是力量強但柔韌不行的,張珏就是典型的柔韌點滿,但爆發力不足的類型,察罕不花和徐綽則是後一種。
所以如今張珏需要玩命的擼鐵,他的師弟師妹卻需要努力撕腿撕胯,有時張珏訓練到一半,還能聽到兩孩子的慘叫從隔壁的舞蹈室傳來。
努力自然是有回報的,在少兒組的比賽中,察罕不花因大賽經驗不足的關係只拿了第十,徐綽卻是碾壓了所有齡人,最後拿到的分數甚至讓她壓過陸曉蓉,拿到了青年組的銀牌。
經此一役,徐綽成功走入了許多教練的眼中,孫千沒能成功把張珏拉入國家隊,這會兒又瞧上了徐綽,比賽才結束就去和宋城總教練、徐綽的媽媽聊了許久。
張俊寶說:“小綽看起來也是想去國家隊的……她可能在咱們手頭留不久了。”
學生能走到更大的平臺,作爲教練的張俊寶只會祝福,但要說心裏不遺憾也是不可能的。
以前他就被搶過兩次學生,那時張俊寶嘴上不說,心裏絕對難受得很,幸好現在張珏會直跟着他,老舅才能保持如此平靜的心境。
張珏軟綿綿的往老舅身上靠,撒嬌似的表忠心:“我會直留在老舅身邊噠,你趕我走我都不走。”
張俊寶掐着他的臉蛋:“得了吧,你只是覺得我最寵你,才肯一直跟着我,你的芭蕾老師不好?以前教你的鹿教練難道不好?你看看你的技術基礎多紮實,他們不嚴,你能有現在?”
張珏撇嘴:“我知道鹿教練是個好教練,但他總是打擊我,不斷地挑我的毛病,我討厭被擰着耳朵在一羣人面前被訓。”
且他跟着老舅練花滑,是爲了老舅的肝,二是爲了身材,和老舅寵不寵他有什麼關係?即使張珏不練花滑,張俊寶依然把他寶寶寵啊!
老舅不知大外甥的心思,繼續掐張珏的臉蛋,批評小孩的心態問題。
“分明是你沒定性,鹿教練也是看重你的潛力,想把你培養成界級的運動員,纔對你提出那麼多要求,要是換了其他小孩,你看他會不會費這麼多心思。”
張珏含糊不清的反駁:“小孩子是需要正面反饋才能忍受訓練的苦的,我不是不能喫苦,但我不想付出了以後連句好都聽不到。”
他說的也算人之常情,張俊寶只好無奈又去戳張珏的腦門。
“你啊,就是個不識好歹的小狍子,既然能喫運動的苦,教練再嚴一點又怎樣?”
這上多得是天賦好,卻因爲基礎沒打紮實,最後因爲技術缺陷而折騰出大傷病的運動員,張俊寶初送張.小糰子.珏去學滑冰時專門找了那位鹿教練,就是看重對方高超的教學能力。
張珏是個脆弱易傷的小玻璃人,能扛下那麼多跳躍訓練,雖然有隊醫給力的原,但他規範的技術也是重要原。
正因爲他起跳乾脆,用刃正確,落冰時的緩衝技術更是一流,才讓他避開了不知道多少傷病風險。
1月底,四大洲錦標賽和歐錦賽在同時間段舉行,張珏卻因爲臨近初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不得不揹着書包迴歸校園生活。
據說在往年,初的學生只有週五下午可以歇半天,週六週日都要繼續在學校補課,好在中考搏出更好地成績,但現在市教育局看得嚴,補課就被取消了。
此規定出,學生們剛開始都歡欣鼓舞,但是很快,家裏經濟條件比較寬裕的孩子們就都發現,學校的確是不補課了,但他們的家長已經找好校外補習機構,他們的週末依然繁忙。
沒錢人家的孩子……嗯,能考進這所省重點初中的孩子都不算笨,這時候多努努力,最後就看命吧。
值得慶幸的是,北方的好老師還是有不少集中在公辦學校的,比如張珏唸的這所學校,就有許多在省級教學比賽裏拿過獎、且教學經驗豐富的老教師,能進這所學校,孩子們能得到的基礎教育資源就已經比大部分齡人強出一截。
正是因爲這批好老師的存在,所以學區房纔會格外值錢,家長們費盡心思買好房子,努力的將孩子們送進重點學校,只求他們有個好前途。
張珏原本是不會思考這些的,在遙遠的上輩子,他的13歲除了無盡的孤寂和灰暗什麼都沒有,失去家人的痛苦讓他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跑不出去,也不知去向何方。
最難過的時候,他會在凌晨三點偷偷跑出家門,徒步走到郊區的墓園,坐在父母和弟弟的墓碑前痛哭失聲,哭到最後直接厥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舅舅的背上,天上下着小雨,他頭上還罩着舅舅的皮夾克。
自然,這種況下就不要考慮成績好不好的問題了,他只要少打架惹事,家長和老師就要起唸佛了。
後來他中考毫不意外的砸了,但還是進了不錯的高中,則是因爲張俊寶在知道他成績下滑後,乾脆壓着他練了個暑假的級跳……後來張珏跳出了二級運動員的成績,就被擦邊特招了。
也幸好有張俊寶爲那時的張珏撐起一個家,不然就他中二時期那個比孫猴子還能惹事的性子,最後會長成什麼模樣還真不好說。
在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週五,班級氣氛空前緊張,好不容易下了課,班裏還有羣人在寫作業。
張珏寫完最後一張英語週報,將書籍文具一股腦的扒拉進書包,背起沉重的大包準備走人,他身後卻有人叫了聲。
“張珏,待會兒我們各科課代表會分享學習心得,你要不要聽一下,然後分享一下化學……”
小朋友回頭,就看到一個瘦小的眼鏡女生靦腆的看着他。
“分享學習心得?”
張珏放下包,坐書桌上歪頭:“這是什麼活動?我怎麼不知道?”
“你要訓練和比賽,所以很多活動都沒叫你。”
陳思佳解釋着:“這個活動其實是我發起的,最初我把補習機構記錄下來的作文寫作心得和要點寫黑板上,有興趣的可以記錄下來,第二天值日生會擦掉,後來汪文、李俊凱他們也分享了物理、數學的學習心得,現在我們是每天分享兩個科目。”
張珏聽懂了,他露出贊的表情:“這個活動不錯啊,今天分享哪兩個科目來着?”
眼鏡女生回道:“是英語和化學,英語是我來講,如果你留下的,我就把化學交你了。”
英語啊……
張珏果斷點頭:“你們的活動很好,我決定參加。”
他拿起個紅彤彤的、汽車造型的手機發了個短信出去,開始從書包裏摸英語筆記,爲動作過於粗魯,兩本書滑了出來,書頁中的楓葉書籤灑了出來。
陳思佳抿嘴一笑,蹲下和他起收拾。
夜晚七點,天色已黑,街邊的路燈亮起,張俊寶在呼吸時能看到白氣從自己的鼻腔呼出,又在寒風中散去。
等他趕到張珏的教室門口時,就看到好幾個家長在窗邊看着,他的大外甥正在講臺上,小嘴叭叭說個不停,黑板上是略顯潦草的瘦金體。
嗯,張珏的繼父許巖就寫得手漂亮的瘦金體,連帶着他家兩孩子字也寫的不錯。
張珏叭叭完了以後,拿着粉筆又想板書,卻發現黑板下方的區域已經被寫滿了。
不過沒關係,體育委員提着條凳子衝過來,張珏滿意的點頭,抬腳踩上去,踮着腳繼續揮舞粉筆。
張俊寶忍不住噗的笑出來,他靠着走廊的牆上,抬頭看天上的彎月,捂着嘴使勁憋笑。
旁邊一個看起來四來歲的阿姨看這帥小夥和張珏長得有點像,笑眯眯的問:“你是張珏的哥哥吧?”
張俊咳了聲,站直:“我是他舅舅。”
周邊幾個叔叔阿姨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阿姨不敢置信:“哦喲,那你得是家裏的老來子了哦,我看你不到二歲的樣子,今年大幾啊?”
已經歲的張俊寶很努力的解釋了5分鐘,依然沒能讓叔叔阿姨們相信他早在八年前就大學畢業了。
直到孩子們自發組成的學習活動結束,張珏揹着走出教室,看到張俊寶的身影時,小朋友眼前亮,開開心心的撲過來,聲音裏的糖分高達百分之兩百。
“老舅!”
張俊寶接住這個小東西,單手接過他那個起碼有斤的書包,摟着張珏就走。
“趕緊的和我走,還有25分鐘,你的芭蕾課就要開始了,我你帶了食堂阿姨做的雞胸肉、雜糧餅和水煮蛋和蘋果、牛奶,你在路上解決晚飯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