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婭見到一位用兜帽遮臉的男子和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低聲交流着什麼，上了馬車。
儘管她不能確認，但以窺見到的一點側臉來看，此人和大主教很像——那鬍子太有標誌性了。
回想起大主教一直在追捕小寺這件事上非常主動、是直接領導調查的教會高層，她便意識到，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必須跟上去，看看他在和什麼人接觸。說不定能聽到意料之外的情報。
那幾人之所以讓她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可疑，就是因爲他們說話一直很小聲，且不斷在注意身邊環境。
明顯是怕有人監視。
尤利婭覺得，所謂過猶不及，就是這麼回事了。
如果一個人將警惕感直接表現出來，那就算原本沒有跟蹤者，也可能突然多出一個。
但跟蹤的難度，還是相當大的。
尤利婭知道這輛馬車上的人很多疑，警惕心十足，那麼引起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他們改變目的地。
這樣一來，可就沒法成功跟蹤了。說不定還會讓自己身陷危險。
只要跑得夠快、體力夠好，那麼以馬車跟蹤，失敗的幾率可比靠步行跟蹤大多了。
……尤其是主要在房頂移動的時候。
因此，她當機立斷，將買的禮物放入馬側身的掛包後，一邊向天使大人祈禱別被偷，一邊拍了拍那雙戴着鐵手套的雙手，朝小巷衝去。
她是看到馬車在往右邊街角拐去，才朝對應方向的小巷奔跑的。對這一帶的熟悉，讓她可以輕鬆利用捷徑追蹤。
馬車在城裏開不快，更是降低了跟蹤難度。
尤利婭成功在小巷裏隱蔽的爬到房頂，跟着馬車跑出了幾個街區，沒被對方察覺。
終於，它逐漸慢了下來，駛入了一家屠宰場的後院。
以一家屠宰場來說，守衛還真是森嚴啊……
門口那幾個保安，手裏拿的是什麼？霰彈槍和機關槍嗎？貌似還有電棍……都是相當精良的裝備。
教會發給普通神殿兵，甚至是見習神殿騎士的武器，都比這些差遠了。
我在轉正前拿的那把槍，打在狼人身上連個坑都沒有……
話說，這一帶……是不是到了死眼幫地盤了？
不太妙啊……
大主教大人，莫非與幫派勾結？
身爲教會高層，居然做出這種不妥的行爲……性質太惡劣了！
尤利婭很不希望如此懷疑大主教。畢竟他展現出的形象還是很正面的。
但如今親眼看到他和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坐上馬車來到幫派領地，已經容不得她不信了。
他肯定是要和死眼幫謀劃什麼。說不定還是主謀。
無論如何，都不會是被迫的。
因爲他看上去完全沒有被迫的意思，上車時的表情甚至還有那麼點愉悅。
那神色的其它成分，是尤利婭難以正確形容的。
……如果要比喻的話，那大概就是在如下場景的時候人們會露出的表情了：手裏拿着一杯價值十二個金幣的高檔紅酒，坐在地下的祕密會客室中，和對面的權貴共謀大事。
……那絕對會搞出大新聞的。
天使大人在上……大主教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莫非，死眼幫在持續多年遭到打擊的情況下還能站穩腳跟，背後就是一直有他支持？
怪不得我們這兩年的作戰開始沒什麼效果了，作戰計劃更是時常疑似泄露！
尤利婭甚至懷疑，以前某些收到情報去某處調查死眼幫卻遭到埋伏不幸犧牲的同事，是否也是中了大主教勾結幫派設下的死亡陷阱。
這讓她更加感到悲痛。
儘管要潛入那戒備森嚴的屠宰場不會容易，但她還是不能放過這個天賜良機。
在她看來，這或許就是天使大人的安排——她身爲教會的一員，有責任淨化這個組織的敗類，揭穿大主教的髒髒勾當。
即便這會給她帶來多少危險，尤利婭也不會退縮。
她不會蠢到主動露面和大主教對峙。
而是要以今天聽到的線索爲原點，順藤摸瓜一點點找出更有價值的情報。說不定還會找些自己信任的、有理想和信唸的兄弟姐妹們幫忙。
等時機成熟後，再視情況而定，決定要教內祕密逮捕，還是將其罪行公之於衆。
她希望是前者。否則教會的臉就丟大了。
後者，是內部解決無望的情況下，纔要考慮的。
……話說，從剛剛起就好癢。
什麼東西飛我頭上來了？
尤利婭輕輕摘掉落在雪白長髮上的藍色螳螂，和它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因爲它舞動鐮刀掙扎的樣子深感有趣。
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那她很願意欣賞下的。
很可惜，現在只能將它小心翼翼的放回大樹枝頭，跟上那輛駛入院內的馬車。
從這裏開始，就不能一直在屋頂跟蹤了。
她必須聽清大主教的談話內容，因此有必要保持較近的距離。而且，他們還有很大概率會進入建築裏談話。想要跟上，就必須潛入室內。
來硬接大主教的人，她認得。
是死錢丹尼——一個瞎了隻眼、戴着單片墨鏡的光頭男。
很多黑道人士的綽號都有那麼點奇怪，但丹尼這個，還挺有現實意義的。
因爲據說，他這個外號的意思，就是“賺的都是掉腦袋錢”的意思。
這說明了丹尼對自己的資金來源有着多麼充分的認知。
光是看死錢丹尼和大主教表現得如此親密，她就能確定兩人關係匪淺了。
可以坐實大主教早已和他成爲生意夥伴的猜測。
死錢丹尼，從前的勢力範圍可比現在大多了。
那時候全城就這一個大幫派，沒有任何家族能與死眼幫平起平坐。
當時的丹尼非常猖狂。他甚至公然宣佈整個科爾城都是“我的地盤”。
但當時的丹尼，用詞是沒那麼狂妄的。
至少那時候還能聽見他像個正常人一樣稱呼自己爲“我”。
可現在，他張口閉口只會說“老子”。
大概是喜歡欣賞對方看他不爽又不敢辦他的樣子吧。
尤利婭這樣想着，悄悄繞開幫派分子的視線，從側門進入了建築，一路跟蹤兩人，到了一處充滿血腥味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