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故人來

28、第二十八章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夏夜的風悶像一盆燒不完的炭,令人窒息,謝不渝扯開衣襟。

走進府門,前方傳來陣陣拳風聲,是孔屏在庭院裏打拳,赤裸上身,以前精瘦的骨架已有幾分魁梧。

謝不渝沒看,徑自穿過庭院往後宅走,孔屏叫住他,沾沾自喜地挺一挺胸脯,雙手握拳,鼓出一身腱子肉,自豪道:“怎麼樣,二哥,跟你比也不差多少了吧?”

“嗯。”

謝不渝散漫地應一聲,孔屏覺察他情緒很不對,藉着月色一看,嚇得差點失聲。

“二哥,你沒事吧?”

謝不渝平日也沒少黑臉,特別是在軍營裏訓人的時候,那臉色,兇狠得跟閻王似的。此刻他便活似一個閻王,然而又不是凶神惡煞的那種,而是狠戾中捎帶些......悲傷?

“沒事。”

謝不渝走去旁邊,在廊前坐下,本來是打算看孔屏再打一會兒拳,指點一二,甫一坐定,目光卻凝滯在虛空裏,腦海跟着響起那個冷笑的聲音。

??你要是介意,大可不必與我在一起。

當初追回他時死乞白賴,如今放起狠話來倒是硬氣。怎麼,得逞了,要?了,就又打算拍拍屁股走人?還是說,他在她跟前就是一分籌碼都不能有,非得傾盡所有,事事順着她來,纔有資格與她長久地走下去?

那她呢?除了滿嘴的承諾以外,給過他什麼?

謝不渝心裏越來越堵,像是被封死的泥罐,橫豎透不出氣。

孔屏猶疑地杵在中央,便打完剛纔那套拳法,忽見謝不渝霍地起身,像逃命似的,大步消失在夜色盡頭。

孔屏:“?”

隔天是休沐,一大早,夏桐便抱着一罈酒走進府裏來,說是芸娘去年釀的梅子酒可以開壇了,昨兒剛從梅樹下挖出來的,他今日要與謝不渝痛飲。

孔屏接過酒罈,敲打兩聲,斜睨夏桐:“夏校尉,你一天到晚來找我二哥,就不怕尊夫人喫味?”

“六郎是我摯友,我來見他,芸娘替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喫味?”夏桐說完,想起獨自留在府上照看襁褓女兒的妻子,又道,“那這樣,下次我來找六郎時,把芸娘、如意都帶上!”

孔屏心想那可別,情場失意的時候接待你一個人就夠受的了,還要看你們一家三口秀恩愛,那不是自虐?

“你別看如意還是個奶娃娃,實則機靈得很,逗弄起來可有意思了,六郎他一準喜歡!”夏桐提及女兒,開閘似的,停也停不住,滿眼慈父光芒。

孔屏聽得頭大,趕緊“啪啪”拍打酒罈兩下,岔開話題:“什麼梅子釀成的酒,這般金貴,就這麼一罈,可不夠喝吧?"

“嚐鮮罷了,我又不是來買醉。芸娘也是高門千金,願意爲我釀一次梅子酒,甭管幾壇,我都很有福氣了。六郎呢?”夏桐翹首張望。

孔屏領着他往後宅走,聽他三句話不離妻兒,再一想爲情所困,死氣沉沉的那位,滿腹唏噓。

“二哥今日心情不好,一會兒見着了,還望夏校尉開解則個。”

“他又怎麼了?”

“也沒什麼。”孔屏嘆息一聲,胡謅,“可能是被困在永安太久,對西州想念太甚,憂思成疾了。”

夏桐信以爲真,跟着他走進內宅,但見謝不渝坐在書桌後,一動不動。孔屏一眼瞄見書桌上那本兵書仍是半個時辰前翻開那一頁,心知肚明,扼腕長嘆。

“六郎,今日休沐,一塊騎馬去存義山喝酒,如何?”

謝不渝靠在椅背上,眼也沒抬:“不去。”

“今日景德寺有場佛會,慧海大師親自主持的,你以前不是也與他相熟?有什麼心事,叫他替你化解便是。”

謝不渝聽着“景德寺”、“慧海大師”,些許回憶掠過腦海,他心頭忽然更沉,道:“我沒有心事。”

夏桐知他嘴硬,笑着在他肩膀上一拍:“行,那我就留在這兒陪你痛飲,不去湊熱鬧了。也免得碰見不該碰的人。”

永安貴女有禮佛的風尚,今日景德寺勢必人滿爲患,辛湄以往就常往那兒跑,要是這次也去了,兩廂撞見,豈不是倒黴?

“孔兄,快叫僕從準備酒盅,一塊來喝吧!”夏桐回頭招呼孔屏,已然是一副反客爲主的架勢。

謝不渝眉峯微動,待夏桐要開酒罈,倏地伸手攔住他。

“這是什麼酒?”他問道。

“梅子酒。”夏桐聳一聳眉,滿臉神氣,“芸娘去年釀的,原本說好只是給我喝,誰知你今年回來了,我昨兒求了一晚上,她才準我給你捎來一罈的。”

謝不渝看他那得意勁,不大爽快,卻道:“既然是弟妹親手釀的,那就換個地方喝吧,免得糟蹋了。”

夏桐意外,心說算你有幾分眼色,痛快道:“行,換什麼地方,你說!”

“存義山。”

“殿下,今日去景德寺禮佛的人實在太多,前面又堵了。”

果兒從車窗外縮回腦袋,看向悶不吭聲坐着的辛湄,暗自揪心。

景德寺建在山頂,前半截路程都有大道行駛,後面則全是羊腸山徑。戚吟風想着今日寺裏有佛會,趕來的人勢必很多,爲不耽誤車程,特意繞了條小路,誰知道“英雄所見略同”??挑中這條小路遠不止他們這隊人馬,各家車輛蜂擁而至,短短

一炷香的功夫,此處便已是水泄不通,他們被卡在中間,進退不得,委實令人惱火。

辛湄坐在車廂裏,臉色已是出奇的難看,果兒甚是憂慮。昨晚離開故人來後,辛湄哭了許久,今早上起來眼睛都是腫的,要不是前些天答應了陪伴範老夫人禮佛,推脫不掉,必然不會再跑來這裏受罪。

說起這範老夫人也是叫人受氣,仗着是先皇冊封的一品誥命夫人,膝下又有大理寺卿範慈雲這樣的大孝子,行事作風甚是高傲,就算是在辛湄面前,也照樣是趾高氣昂,行峻言厲,稍有差池,就要開口一頓猛批。

辛湄在三司衙門中沒有多少親信,她老早便想籠絡範慈雲,奈何這人鐵板似的,次次叫她鎩羽而歸,後來費了許多功夫,才尋着範老夫人這個突破口??範慈雲爲人重孝,對範老夫人唯命是從,倘若能與範老夫人處好關係,假以時日必能拿下

範慈雲。

抱着這樣的心態,辛湄幾次接近範老夫人,沒少熱臉貼冷屁股,今日與其一起禮佛的機會得來不易。

世人都說長公主一手遮天,權傾朝野,可誰又知道,這背後有多少難以啓齒的艱辛?

“果兒姑娘,我家老夫人有話,佛會是大事,耽誤不得,煩請殿下想些辦法,儘快趕到景德寺。”

車牖外傳來範家奴僕的聲音,果兒聽罷,更是煩悶,堵車又不歸公主府管,要是那麼容易解決,他們犯得着在這兒乾等?

當然,強行開道的法子也有,一聲令下,攆走堵在前方的車駕便是,可是這樣一來要開罪多少人?辛湄在永安的名聲本來也算不上多好,再弄這麼一出,豈不是更加落人口實?

虧那範老夫人前些天還敲打辛湄,話裏話外指摘她不恤民情,以權謀私,今日倒好,觸犯己身利益時,便派人來慫恿辛湄“以權謀私”了?

“叫戚吟風去前面看看,究竟怎麼回事。”辛湄耐着性子下達指令。吩咐完,她伸手按揉太陽穴,昨晚幾乎是一宿沒睡,滿腹憤懣、委屈折磨得人心枯力竭,也不知在她走後,謝不渝是何反應?

罷,猜想這些做什麼?他若是真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再是傷心,後悔又有何用?她已是這樣了,再也回不去,做不成昔日的七公主了,他愛的人若只是以前的自己,她又何苦湊到他跟前去自取其辱?

外面聲音嘈雜,似有一支隊伍策馬趕來,其中一人嚷道:“老天,前面是在幹什麼?車隊都要堵到我老家去了!”

辛湄認出這聲音,眉心震動,手指下意識攀上車牖,又硬生生頓住。

“堵成這樣,多半是前面發生事故了。六郎、孔兄,你們先在此處等我,我前去看看!”夏桐“駕”一聲,工的馬兒嬌似遊蛇,從車隊縫隙裏穿過。

與此同時,車隊另一側,戚吟風騎着馬鑽回來,瞥見擦肩而過的夏桐,先是一怔,以爲看錯,待得回來,瞧見停在車隊裏的謝不渝、孔屏,不由訝然。

孔屏自也喫驚,咧開的嘴角僵住,看看近旁這輛異常眼熟的馬車,再狐疑地瞥向旁邊的人。

謝不渝手握繮繩,目視前方,彷彿無事發生。

戚吟風趕上前,特意先提高音量喊了聲“謝將軍”,這才湊近車牖彙報:“啓稟殿下,三十丈開外,顧家老夫人與虢國夫人的馬車不慎相撞,兩廂起了爭執,這會兒正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辛湄一聽“虢國夫人”,當下蹙眉,心想真是冤家路窄。這虢國夫人乃是太後的閨中密友,向來與她不睦,三天兩頭在太後跟前嚼舌根,唆使太後與她作對。上次在昆明池,太後公開發下懿旨,犒賞能勝過工部的龍舟隊,背後便是這位虢國夫人

在搗鬼。

今日難得來參加一次佛會,怎麼又有她?

“取我帷帽來。”

果兒奉上帷帽,爲辛湄戴上。

辛湄走下馬車,餘光瞄見旁側的一匹棗紅大馬,認出踩在馬鐙上的那雙革靴,小腿收束,衣身緊窄,勒出一身利落有勁的線條??他今日穿的乃是胡服。

呵,真巧。想見的時候望穿秋水也見不到,如今剛鬧掰,頭一轉就又見着了。老天爺可真是會捉弄人。

辛湄沒往上看,也沒與他打招呼,冷淡地等戚吟風開道後,走向車隊前方。

孔屏微微挑眉,看向謝不渝,有心看他反應。

謝不渝一言不發,手裏繮繩卻動了動,夾着馬腹跟了上去。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