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搜尋小沐沐的事,一直在祕密進行當中,可是綁匪卻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綁匪看上去不圖錢,那麼能圖什麼?容曼懷疑的那些,似乎就越來越讓人覺得可信了。若對方是想套出小沐沐那天所作的事,那麼,小沐沐就可能非常危險,任何想踩容家下去的,都值得懷疑,尤其何家、劉家!
在林夢看來,一個四歲的小孩,能有多強大的記憶力?!尤其,當時的棋局又是那樣的複雜。她當時在一邊看着,都看到小沐沐回憶的有些喫力,最後下完了,頭上盡是汗。如今,時間是隔了那麼久的,讓她再完整地下出那天的棋,這也太難了。
小孩子,本來就是忘性大的啊!
那麼,就會進入一個惡性循環。那邊逼小沐沐下棋,可是小沐沐記不起來,那他們得不到滿意的結果,就會一直逼、一直逼,甚至,可能會採取一些懲罰措施。
林夢卻是一想,就心裏難受。
這就該怪三伯了,爲什麼,當初要選中了小沐沐,又採用了那樣的方式。可或許老謀深算的他,真是因爲看中了小沐沐會忘記,所以,才用了下棋這一招。如此,他向容凌傳遞的東西,便永遠地就成爲了祕密。只是,他可有料到,自己的孫女會被人給盯上,會被人給綁走?!還是,他儘管有所預料,還是那麼做了?!
那位容家經歷了半個世紀風霜的老人,她承認,她看不透。他的深沉和謀略,更不是稚嫩的她,可以妄加揣測的。
可小沐沐——
心疼,讓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隻小手立刻抓了過來,然後是軟軟的疑問聲。
“媽咪?”
“沒事!”她輕拍了一下小傢伙的小手,笑道。“你們繼續吧。”
今日正好是週末,是兩個小傢伙的放假日。她原本的打算,是要帶兩個小傢伙出去玩的。可現在,哪裏有玩的心情啊。而且,萬一孩子被綁的事情也發生在她的身上,那她絕對是要瘋了的。所以,她就讓兩個孩子窩在家裏玩了。眼下,兩小子正在組裝車子玩。
一會兒,尊叔打來電話告訴她,說阮家有人過來找她,不過,他照着容凌的吩咐,沒有讓他們進來,希望林夢多多諒解。
而阮承揚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進來,問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是學校和醫院兩頭跑,忙了很久,終於得了空,打算先回家休息休息的,不想從阮承輝的嘴裏得知了昨晚宴會的事情。他這心裏立刻就怒了,急忙就跑過來找林夢了。
“容凌要是敢對不起你,我屍解了他。”
他陰狠狠地說,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對容凌的不爽和敵意。
林夢想的是容曼先頭說的,說她拿阮家來脅迫容凌,雖然知道那是一派胡言,可是,她不得不顧忌着不把阮家給扯進來。
孩子們都是好樣的,都有自己自由自在發展的空間,別因爲她,而扭曲了。而且,她大本事沒有,但是對付容凌,經營起一個小家,還是綽綽有餘的!
“家裏出了點事……”
她把沐沐的事同阮承揚說了。
“你替我保密,別往外說。現在,你先回去,我這裏,誰也不讓進了。”
她說讓他保密,那阮承揚絕對會百分百保密。他那張嘴,安全地不能再安全了。
阮承揚應了好,才委委屈屈地小撒着嬌。
“小媽,連我都不能進嗎,我是你兒子啊。”
“容凌下了死命令了,我說了沒用的。”
阮承揚蒼白的有些病態的臉,就陰鬱了起來。
“自大狂。”他哼了哼,又咕噥着。“諒他也沒這個膽子把你關屋裏欺負。”
旋即,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媽,我替你把李蘭秋給殺了吧。”
陰狠的口吻,讓她想起了她初到阮家的時候,那個眼神陰鶩地略帶着點神經質,脣瓣鮮紅的似是沾着血的青年了!
她立刻毛了,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對阮承揚就是一通臭罵。
這小子心狠,又有些偏執,心理也不大健全,衝着他小時候敢離家出走,寧可餓死在外面,也不回家的瘋狂勁頭,就知道,他絕對說得出、做得到,殺一個李蘭秋,對他來說,就跟解剖一隻動物一樣。
可這怎麼能行?!
她好不容易把他引導地像個正常人了,他現在回頭跟她說要爲了她去殺個人,這個口氣輕飄的勁,真是氣死個人。殺人償命的,懂不懂!丫的,錯了,而是殺人根本就是不對的。
一通怒罵之後,她惡狠狠地威脅。
“你以後要是再敢要有殺人的念頭,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阮承揚就有些慌了,急急忙忙地承諾道。“好,好,我都答應你,小媽,你別不要我!”
可憐兮兮的口吻,像一隻即將被拋棄而開始惶恐不安的幼獸似的,哪裏還有半分適才像個吸血鬼一般的妖孽氣息!
林夢又說教了幾句,才把電話給掛了,同時,也答應了等阮承揚一回家,就和他視頻。那小子存着小心眼,就想親眼看看她,好像生怕容凌虐待了她似的。
阮承揚以飛的速度,奔回了家,看了一下林夢,完完好好的,這才心裏安慰了,跟只大貓似的,抱着一個雪白的大熊,特無辜地半眯着眼看着她。沒過一會兒,就這麼坐着,呼呼睡着了,口水都落到大熊身上了。
小佑佑和小浩浩見了,捂着小嘴,喫喫地笑。這都沒吵醒他。看來,他在醫學院的學習,真的是非常忙碌。不過,他忙也說明他學的多,被委以重任着。這是讓林夢欣慰的。
也沒把視頻給關了,就這麼開着。他們這邊三母子倆做互動,那邊那個缺少母愛的大小孩在那酣睡。這三個孩子,倒是給這沉悶的一天,注入了不少鮮活的力量,也讓林夢這心,鬆快了不少。
可小沐沐一直沒有被找到,這就讓人的心,一直沉甸甸的。轉眼,一天過去了,然後又是一天,容曼沒有再來鬧,連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但她明白,這一切肯定是因爲容凌讓尊叔給攔下了。容曼那邊,估計是越來越抓狂了。都是當母親的,將心比心,她能想象到那個情景。可她沒有問容凌容曼那邊怎麼了,不想問,因爲徒勞,也更因爲,只會給自己找不自在。
容凌倒是向她賠了罪,就在容曼過來鬧她的那一晚。他過了午夜纔回的家,又愣是把她從被窩裏挖了起來,拉她去廚房。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之後,他只說了一聲。
“我給你做碗麪。”
就開始一聲不吭地哐哐倒弄了起來。
最後,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面,送到了她的面前。白白的面上,臥着一個荷包蛋,臥着三四根翠綠翠綠的油菜,還有些肉醬。
他說。“以前還在部隊的時候,誰要是對不起誰了,那就給那個人做一碗麪,對方喫下了,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老婆,把這碗麪給喫了吧。”
他整個人,都透露着疲憊。想想也是,這人昨晚上折騰得她那麼晚,據小傢伙說,是雷打不動地到點起牀出去辦公了,然後小沐沐出了事,他就馬不停蹄地進入了尋找小沐沐的事情當中,一直折騰到現在,估計,沒有歇的時候吧。
不過,他以前不是當過特種兵嗎,哪至於因爲累了一天,就顯露疲態,連帶雙眼都有些強撐着睡衣的茫然。哼,向她施展苦肉計嗎?!他先前在牀上折騰她的時候,可沒少人來瘋,還有過連着好幾天的記錄!
心裏腹誹着,可她到底拿過了筷子,默默地喫了起來。
她幹嘛要虧待自己,他給她做,那她就喫。正好,她肚子還有些餓了。至於這事,沒完!等着,她會讓他好看的。
而他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眼看着那一雙眼也是馬上就有神了不少。
你就裝吧、裝吧、裝吧!
她在心裏哼了哼!
喫完之後,她過問了沐沐的事情,他似是鬆了一口氣,苦笑道。
“我還真怕你生曼姐的氣!”
然後,表情轉爲沉重地談了一下今天的搜索結果。
因爲無果,所以雙雙睡去。明天還得起個大早,繼續奮戰呢。
在小沐沐失蹤之後的第三天近中午,纔有她的消息傳來。林夢歪打正着的,當初作出了正確的求助。正是一名去近郊取材的業餘攝影師,發現了小沐沐的身影,然後默不作聲地,把這消息給傳了過來。林夢即刻就把這消息轉告給了容凌,容凌再一次地被木夕粉所表露的強大給喫了一驚之後,沒多說什麼,組織好人手,悄悄趕去救人了。
事情很順利,小孩子被救了回來之後,除了營養不良一點,神情憔悴一點,那最大的外傷,便是胳膊上的劃傷了。不過綁匪也沒有太過窮兇極惡,胳膊上的傷口,一直有用碘伏消毒,然後用乾淨的紗布包着。這麼看來,當初落在賊車上的血,便是胳膊被劃傷流下的血。
這可是最讓人放心的輕傷了!
小沐沐初初見到了陌生人出現,都沒怎麼樣,等到容凌一出現在她的面前,立刻就哇哇大哭了起來,被容凌給抱住之後,便緊緊抱着他的脖子不鬆手。等到警察控制住綁匪,示意容曼和其丈夫池少政可以安全接近了,小沐沐才被轉入了容曼的懷裏,繼續抱緊了她媽的脖子,嚎啕大哭,大有把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和一直強忍着不往下掉的眼淚給統統哭出來。
這時,池少政縱然是個大男人,可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哭了鼻子,將自己的妻女給抱地緊緊的。
一行人很快就上了隨同警察一起來的救護車上,小沐沐立刻被做以檢查。那頭池少政略微收斂了一下激動的情緒,衝容凌道了謝,但是容凌立刻回道。
“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夢夢的。她拜託了很多朋友,才能這麼快就把沐沐給找了回來。這些日子,她爲了沐沐的事,很費心!”
池少政身爲男人,又是在商場上浸淫過的,是偏於理性的,聽得這話,微微詫異之後,迅速接口道。
“那一會兒,我可得好好謝謝她。”
容曼的臉色,卻是一時間有些複雜,什麼都沒說。
小沐沐的最終檢查結果,也是沒什麼大問題。胳膊上的傷口被劃的不是很深,又因爲有及時經過消毒處理,所以,已經是在癒合狀態,倒是不用縫針。等傷口癒合之後,若是落下了疤,那也應該是很淡的一條,若及時用特效去疤藥膏抹,應該會恢復如初。
這樣的結果,讓容曼一家真是徹底鬆了一口氣。兩口子圍着小丫頭,就你一言、我一語的哄開。小丫頭這是回到了親人身邊,所以恢復了小女兒心性,開始一邊哭着撒嬌,討要寵愛,一邊斷斷續續地和父母說她這三天被關起來的事情。
原來那些人真是要逼着她重現當日在容凌家給容凌下棋的情形,可她真的是忘了好多,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的,怎麼下給他們看啊!
他們威脅她、嚇她,有時候又哄她、騙她,甚至不給她飯喫,就想着她老實一點配合着,可她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了。於是,就這麼僵持着了。
小姑娘也是堅強,到底是承繼了容三伯的血脈,面對綁匪有時候的窮兇極惡,她愣是憋着沒哭。這若是放在別的四歲小孩身上,估計早就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嗓子也該啞了。
小傢伙胳膊上的傷,倒不是綁匪有意弄出來的,是他們當時爲了更好地藏住她的蹤跡,所以打算給她換上別的衣服的時候,小丫頭沒幹,掙扎着不想他們把衣服給脫下來,然後在這個掙扎的過程中,一個綁匪手上戴着的有刺的戒指,就這麼不小心地把她的胳膊給劃破了、落了血。
總得來說,小沐沐被抓一事,還是有驚無險的。
背後主使之人,瞧着心也不是很狠,可池少政還有容曼這對夫妻,必然是把這幕後之人給恨上了。就算是眼下什麼都查不出來,綁匪也只是交代了收了陌生人的錢,到時候將結果發到一個指定的郵箱,對於對方到底是誰,他們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就算這樣,會這麼渴望得到棋盤結果的,逃不出打壓容三伯和容家的何家、劉家、江家等。
“這筆債,總得要討回來!”
這帶着惡狠狠意味的話,卻不是一向無畏、敢愛敢恨、氣勢強勁的容曼說的,卻是瞧上去讓人覺得溫和斯文、很是可親的儒商池少政說的!
能在這商場縱橫的,豈會像表面上的那樣無害!惹急了他,羔羊也能轉眼脫了皮變成惡狼!
容凌點頭附和,回頭給林夢打了電話,報了沐沐的平安。電話那頭,林夢的口吻透着一股喜氣。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容凌也笑了笑。孩子平安地被找了回來,可不就是太好了嘛!
“我就先不過去了,沐沐那邊,你先照應着吧。”
容凌覺得也行,孩子剛剛找回來,這當父母的正是稀罕孩子都來不及,也沒有別人插入的空間。而且,容曼先前對林夢那樣的不客氣,現如今這孩子在林夢的幫助下給找回來了,也該給她時間好好消化一下,然後想清楚以後該怎麼面對林夢。憑他對容曼的瞭解,他明日帶着夢夢過來的時候,估計她和夢夢之間,也就沒什麼嫌隙了。
吩咐那小女人好好休息着,因爲這些天爲了找沐沐,她花的心思,也不比他少。
“我會晚點回去,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沐沐這邊,還有那被抓到的綁匪那邊,都得他費點心。
“嗯。”她輕輕應了,把電話給掛了。
這個時候,心裏躍上一點喜氣的容凌還不知道,林夢其實是做出了決定。小沐沐既然被平安找回,那也就沒有她的事了,她也可以放下心來,離開了。
忍無可忍,她總得做出點什麼來!
否則,那男人還真當她是好哄的了!
小收拾了一番,只給自己和佑佑帶了一身的換洗衣物,一起放進了放小浩浩的衣物、小玩具的小包裏,她帶着兩個孩子,出了門。走之前,和尊叔打了一聲招呼,說是送浩浩去江長昊那裏一趟。
這本是常事,浩浩畢竟是有正經的老爸的,所以一般趕上週末或者節假日,或者哪天得空了,她就會帶浩浩回他自己的家。有時候,浩浩會當晚跟着回來,有時候,浩浩就不跟着回來了,而是在自己家呆上一兩天纔回來。
尊叔根本就沒多想,表示一聲知道了,就看着林夢揹着專屬於小浩浩的小包,一手牽着兩個孩子走了。
等回頭,容凌雖然是有些疲憊,但還是帶着一股興奮的勁兒回來的時候,發現妻兒均不在,這心裏,就有些失落了。他可是特意緊鑼密鼓地處理好手頭的事,把能推給手下處理的都給推了,趕早回來、特意想陪陪她的。他還指望着那小女人察覺到他的心意,會小小的高興,可哪裏知道,那小女人帶着兩個小的去了江長昊那裏,到現在都沒回來。
真是讓他空歡喜了一場!
不過,空歡喜,還真是太輕了。真正殘酷的,還在後頭等着他呢!
本打算回屋洗一個澡的他,很自然地就發現了貼在了衣櫃上的紙,那熟悉的字跡,第一時間吸引他過去看了看。
然後他這心,一下子就涼了。
整個人一下子愣在了那裏,就跟一下子間沒了魂似的。那略略有些發白的面龐,也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氣似的!
嗡嗡嗡嗡——
耳邊,似乎有什麼在轟鳴,可他的腦裏,卻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眼睛裏看到的是一個個的字,可又似乎只是模糊的一團。他的眼睛,好像是一下子失了焦。他抬起了手,想去抓那張紙,確認它的真實性,卻不知怎麼的,就抖開了,好像是半點力氣都沒有;又好像,在他的面前的不是一張單純的便籤紙,而是一隻會喫人的怪獸!
他的手,就這麼抖着,耳邊依舊是轟鳴聲依舊,腦子裏依舊是慘白的空無!
這個狀況,就這麼持續了有好一會兒,遠遠超過他平生的記錄!他就算是面對再大的危險,也都沒有出現過這個樣子!
可他到底是容凌,永遠不會讓自己被軟弱給打趴下。所以,鋒利的雙眉一皺,剛毅的面龐一繃,凌厲的薄脣一抿緊,那一直抖着的手,終於是不抖,而是化爲了拳頭,以兇猛的攻勢,一下子砸向了原木衣櫃。
“砰——”
很沉悶的一聲!
再結實的木櫃,也沒承受住這兇狠的一拳,絲絲的裂紋,在他的拳頭下方像蜘蛛網一樣地散開,伴和着的,是絲絲殷紅的血,順着那裂紋,緩緩地爬開。
沒過一會兒,血跡就擴大了。
可容凌就像是沒看到,也沒感覺到疼一般,只是用一雙眼,惡狠狠地,惡狠狠地敵視着那張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