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脣,不顧身上的痠疼,急急忙忙地從牀上爬了下來,衝着那小內褲就跑了過去,火急火燎地一把抓過,捏成一團,趕緊攥在手裏,生怕再被人給瞧見一般。她順帶拾起了那乳白色的真絲睡衣,胡亂地就往自己的身上套!大動作之下,又是一陣的腰痠背痛,然後就是一陣的噝噝哼叫,一臉痛苦。等稍微緩過來了,才捏着小內褲往洗漱間走去,扔到籃筐裏。
她折回臥室,開窗放氣,又擰開門把,把臥室的門打開。
“你醒了!”
清脆悅耳的女音驀地揚起!
林夢的心一提,猛然抬頭順着來音看去。客廳一角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一身職業服,看上去精明又幹練。
女子看到她,站了起來,上前幾步,來到林夢身邊。她的嘴角一直含着笑,是那種只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雖然看上去親切,但是其實透着客氣。
“你好,我叫苗青,是容少吩咐我來送你回家的!”
09
回家?
這兩個字仿若一道驚雷在林夢的腦海裏炸響,她整個人都蒙了!
回家!
她竟然要回家了!
竟然到了她回家的時候了!
她之前心心念念盼着,怎麼等真的到了這個時候,還需要別人提醒?
“林夢?”女子笑着,微翹的嘴角帶着一絲疑惑。
林夢呆愣愣地看着女子含笑的臉,覺得自己現在的臉龐可能又醜又可笑。她竟然忘了,她是要回家的;她竟然忘了,她和他的契約時間僅是一個星期!
“你沒事吧?”
女子溫和的關切,只能越發顯現出林夢的難堪。
“我……我沒事!”
她的臉色估計慘白了吧,嘴脣微微顫抖着,吐出這風一吹似乎就要散了的語言。
“我……我洗把臉!”口氣不穩地說出這急欲躲開女子的話,生怕面前的女子誤會或者嘲笑,她急急忙忙地補充道,“我……我還沒洗漱,我……我去洗把臉!”
女子點頭,“你去吧,慢慢來,我先幫你收拾一下!”
林夢牽強地揚起了一個笑容,急匆匆地轉身往洗漱間跑去,砰的一聲,關了浴室的門。終於有了可以躲避的密閉空間,她的身子當下發軟了起來。此刻,腿軟得似乎都要站不住了。貼着門板,她緩緩地坐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光潔的瓷磚上。瓷磚的冰冷,透過了柔和的真絲睡裙,一下子鑽入她的肌膚,讓她冷得顫抖了一下。
她噝叫了一聲,茫然地望着眼前大多爲白色的物件,眼眶突然酸澀了起來,然後瞬間模糊。這就好像是打開了禁忌的魔咒,透明的淚珠,頃刻間滑下了她的眼眶。
她,要離開了!
他派人送她離開,然後天各一方,再無瓜葛!
沒任何前奏,沒有任何跡象,說離開便是離開!在她還茫茫然、喜滋滋地飄在不知名的浮雲間的時候,他抽身離開,乾淨利落,然後她一腳從雲端墜落了下來,沒有粉身碎骨,但卻心若刀割!
偌大的浴鏡照出了她的臉,只是巴掌大的一張臉,卻淌了一臉的淚。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形容蒼白,黑髮散亂,滿臉是淚,好像遭到了遺棄,又好像承受了莫大的委屈。披着一身的白,落魄得不知道到底是人還是鬼!
突然,她就笑了起來。
“林夢,你這是在幹什麼啊?你到底在哭什麼啊?你現在解脫了,可以走了,你哭什麼,你應該要高興啊,幹嗎要哭……”
自我批評着,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粗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努力壓抑心頭氾濫的酸楚。她伸手去抽牙刷,抹牙膏,慢慢地刷牙、洗臉,慢慢地將酸澀沉澱……
她來的時候太過屈辱,至少走的時候,應該瀟灑一點的。
鏡子中的自己,眼淚已經被抹去,臉上也已經被擦乾淨,適才亂糟糟的頭髮也已經用梳子梳理得乾乾淨淨,看上去很好,如果那眼眶能不那麼紅腫,就真是完美了!
她衝着鏡中的自己咧了咧嘴,演練着如何做到自然的微笑。
拉開浴室的門,幹練的女子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已經將她的衣物收拾妥當,一邊放着的是她帶過來的旅行包。見林夢出來了,女子衝她笑了一下。
林夢愣了一下,看着乾乾淨淨摺疊得整齊的衣裳,上衣是上衣,褲子是褲子,裙子是裙子,一摞又一摞的,仿若一種無聲的暗示,抑或是諷刺。
她的心,緊了又緊,用適才演練出來的笑容,衝着女子回笑了一個。在各自的上面拿了一套,回了浴室換上,她拿着換下來的衣物出來,看着那自信又大方的女子,不好意思地解釋,“對不起,這衣服還沒洗,等我回去洗了,會連身上這一套都送回來的。”
她最初來的這一套,已經被容凌撕裂得七零八落的了,早就遭到了撇棄,所以無奈“借用”容凌買給她的衣裳!
女子領悟了林夢話裏的含義,猛然間笑了起來,歡快但卻不放肆,“林夢,這些衣服都是你的,我只是幫你收拾罷了,談不上什麼還不還的。”
說着,女子就將那些衣物開始往旅行包裏面裝。
林夢在睖睜之中,眼眶再度模糊了。她是多麼的愚蠢,既然離開了,又怎麼還可能與他掛鉤,更別提再與他相見!他那麼厲害的人,既然要斷,自然是要斷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任何再次碰面的機會的!
看女子在那裏低頭整理,林夢猛然仰頭,將淚霧逼回眼底,又急急忙忙上前,接過了苗青手裏的活。
“我來吧!”自己的衣服,還是自己收拾吧。
苗青淡淡一笑,退了開來。
林夢將一邊放着的一摞一摞的衣服往旅行包裏裝,包括她原先拿在手裏的還沒來得及洗的。
隨着刺啦一聲,旅行包被拉上,林夢知道,她要走了。手因此哆嗦了一下,然後迅速捏緊,她抓住那旅行袋的挎帶,仰頭,故作灑脫地看着苗青,“現在就走嗎?”
苗青點頭,故意裝作沒有看到林夢那發紅的眼角,率先一步,走了出去,林夢在後面跟着。客廳的玻璃茶幾上,那一抹青翠中飄着白的鈴蘭落入了林夢的眼中,她的心中一痛,步履開始艱難。想要裝作沒看見它,可是卻幾次不捨地扭過頭看它一眼,終於在快要跨過客廳的時候,忍不住地停了腳步。
“苗……苗青!”
女子停下腳步,回過身看她。
林夢伸手指了指茶幾上的鈴蘭,“我想帶走它!”
苗青略一眯眼。
林夢急忙解釋,“這是……別人送我的!”
心中的刺痛,讓她連提起那個名字的勇氣都沒有,生怕一說出那個名字,就會控制不住地在眼前這個灑脫幹練的女子面前卑微而懦弱地流下眼淚。
苗青點頭了,“我來幫你拿吧!”
她作勢要去抱那一盆鈴蘭,林夢卻快她一步衝了過去。
“不用了,我可以的!”
單手抱住了鈴蘭盆栽,另一手拎着行李。她雖然看上去瘦小,但是還有這份力氣拿得動這些。
出了門,負責清掃房間的酒店人員早已在門口等待。那一身白的裝束,透着異樣的乾淨整潔。似乎是領班的女子衝着苗青點了點頭,領着一行人進入了房間。林夢猜想,這個豪華的總統套房肯定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乾淨到彷彿之前沒有人住過,也順帶將她存在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抹去!
原來,被抹去的不僅僅是這一旅行包的衣服啊!
她渾渾噩噩地下了電梯,出了玉錦飯店的大門。鑽出雲端的一抹殘陽照了過來,頓時覺得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越發覺得眼中刺痛的痠疼!
酒店的小弟很快就送來了苗青的車子。苗青接過鑰匙,“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夢搖了搖頭,慢慢退後了一步。
苗青挑了挑眉。
林夢努力地翹起了嘴角,笑,“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坐車回家!”
苗青皺眉,“容少吩咐了,讓我送你回家,請別讓我爲難!”
林夢捏緊了手裏的旅行袋挎帶,微揚着尖尖的下巴,看着這個要比她高上半個頭的苗青,幾欲破碎的眼神中流露出令人難以忽略的堅毅。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堅持自己離開,請……別爲難我!”
讓他的人,這樣一路送她離開,他或許是好心好意,但是她實在承受不起他的仁慈!她僞裝的堅強不想在他的人面前崩潰!
苗青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快要崩潰的林夢,慢慢地垂下了眼瞼,近乎是嘆息一般地低喃,“那好吧!”
林夢緩緩地垂下頭,“謝謝!”
轉身,她一步步地邁開步伐,將玉錦飯店扔在身後。
040
天空中佈滿雲層,太陽在裏面掙扎着要露臉,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射出一些陽光來,明明滅滅地打在她的身上,仿若光明與黑暗的交戰。她接受着陽光的洗禮,覺得這過去的一週彷彿夢境一般的不真實。待到陽光被烏雲遮住,整片天地暗沉下來,她又覺得恍如隔世……
沒有覺得輕鬆,腳步反而沉重得彷彿吊着千斤墜一般,她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力氣,才強迫自己挺直腰背,離開這金碧輝煌的玉錦飯店。來來往往的人何其的多,而她只有目視前方,目不斜視,生怕不經意對上別人的眼,就會被他人戳穿她的表皮,露出其下那骯髒的靈魂……
交易,這是一場交易,一場錢與肉的交易……
她無論怎樣否認,都抹不去這一層可能會成爲她一輩子屈辱的事實!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忘了初衷,沉浸在了這一場賣身的交易當中!貪戀於他短暫的溫柔,編織着自以爲是的美夢,如今醒來,比當頭潑了一盆冰水還要涼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