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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雲中歌

Chapter 2 憐芳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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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歌支着下巴,蹲在樹蔭下,呆呆看着地上的玉佩。WWW.tsxsw.COM

幾個時辰過去,人都未動過。

本來還想着進了長安,沒有了發繩該怎麼找人,卻沒有想到剛到長安近郊,就碰上了陵哥哥。

人的長相會隨着時間改變,可玉佩卻絕對不會變。

這個玉佩和當年掛在陵哥哥腰間的一模一樣,絕對不會錯!玉器和其它東西不一樣,金銀首飾也許會重樣,玉器卻除非由同一塊玉,同一個雕刻師傅所做,否則絕不可能一樣。

還有那雙她一直都記得的眼睛。

來長安前,她想過無數可能,也許她會找不到陵哥哥,也許陵哥哥不在長安,卻從沒有想過一種可能,陵哥哥會忘記她。

可現在,她不敢再確定陵哥哥還記得那麼多年前的約定,畢竟那已是幾千個日子以前的事了。

而當年他不肯給她的玉佩,如今卻在另一個女子的手中。

雲歌此時就如一個在沙漠中跋涉的人,以爲走到某個地方就能有泉水,可等走到後,卻發現竟然也是荒漠一片。

茫然無力中,她只覺腦子似乎不怎麼管用,一邊一遍遍對自己說“陵哥哥不可能會忘記我,不可能。”一邊卻又有個小小的聲音不停地對她說“他忘記了,他已經忘記了。”

雲歌發了半晌呆,肚子咕咕叫時,才醒起自己本來是去七裏香酒樓喫飯的,結果鬧了半日,還滴水未進。

她拖着腳步,隨意進了家麪店,打算先喫些東西。

店主看到她的打扮本來很是不情願,雲歌滿腹心事,沒有精力再戲弄他人,揚手扔了幾倍的錢給店主,店主立即態度大變,吩咐什麼做什麼。

面的味道實在一般,雲歌又滿腹心事,雖然餓,卻喫不下。正低着頭,一根根數着麪條喫,店裏本來喧譁的人語聲,卻突然都消失,寂靜得針落可聞。

雲歌抬頭隨意望去,立即呆住。

一個錦衣男子立在店門口,正緩緩摘下頭上的墨竹笠。

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做來卻是異樣的風流倜儻。高蹈出塵。光華流轉間,令人不能直視。

白玉冠束着的一頭烏髮,比黑夜更黑,比綢緞更柔順,比寶石更有光澤。

他的五官胡漢難辨,棱角比漢人多了幾分硬朗,比胡人又多了幾分溫雅,完美若玉石雕成。

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簡陋的店堂中,應該踏着玉石階,挽着美人手,行在水晶簾裏,可他偏偏出現了,而且笑容親切溫暖,對店主說話謙謙有禮,好似對方是很重要,很尊貴的人:“麻煩您給我做碗麪。”

因爲他的出現,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喫麪,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看,所有的人都生了自慚形穢的心思,想要離開,卻又捨不得離開。

雲歌見過不少氣宇出衆的人,可此人雅如靜水明月,飄若高空流雲,暖如季春微風,清若松映寒塘雲歌一瞬間想了很多詞語,卻沒有一個適合來形容他。

他給人的感覺,一眼看過去似乎很清楚,但流雲無根,水影無形,風過無痕,一分的清楚下卻是十分的難以捉摸。

這樣的人物倒是生平僅見。

男子看雲歌盯着他的眼睛看,黑瑪瑙石般的眼眸中光芒一閃而過。

雲歌雖然暗贊對方的風姿,但自小到大,隨着父母周遊天下,見過的奇人奇事很多,她呆看着對方的原因,只是因爲心中一點莫名的觸動。

象是遊山玩水時,忽然看到某處風景,明知很陌生,卻覺得恍恍惚惚的熟悉,好似夢中來過一般。

雲歌想了一會,卻實在想不起來,只得作罷,低下了頭,繼續數着麪條喫麪。

哼!臭三哥,你這隻臭孔雀,不知道見了這個人,會不會少幾分自戀?可是立即又想到三哥哪裏會來長安?爹爹,孃親,哥哥都在千裏之外了,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

男子笑問雲歌,“我可以坐這裏嗎?”

雲歌掃了一眼店堂,雖然再無空位,可也沒有必要找她搭桌子。

那邊一個老美女,那邊一箇中美女都盯着他看呢!他完全可以找她們搭桌子,何必找她這個滿身泥污的人?

“喫飯時被人盯着,再好喫的飯菜也減了味道。”男子眉間幾許無奈,笑容溫和如三月陽光。

雲歌一路行來,但凡穿着乞丐裝,更多是白眼相向,此時這個男子卻對她一如她穿着最好的衣服。雲歌不禁對此人生了一分好感,輕點了下頭。

男子拱手做謝,坐在了她的對面。

當衆人的眼光都齊刷刷地釘到她身上時,雲歌立即開始萬分後悔答應男子和自己搭桌。

不過,後悔也晚了,忍着吧!

店主端上來一個精緻美麗到和整個店堂絲毫不配的碗,碗內的肉片比別人多,比別人好,面也比別人多,陣陣撲鼻的香氣明確地告訴雲歌,這碗麪做得比自己的好喫許多。

雲歌重重嘆了口氣,這就是美色的力量!不是隻有女人長得美可以佔便宜,男人長得美,也是可以的。

男子看雲歌看一眼他的面,才極其痛苦地喫一口自己的面。溫和一笑,將麪碗推給雲歌,“我可以分你一半。”

雲歌立即毫不客氣地將他碗中的面撈了一半過來。

“我叫孟珏,孟子的孟,玉中之王的珏”

雲歌正埋首專心喫麪,愣了一瞬才明白男子在自我介紹,她口裏還含着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說:“我叫雲歌。”

雲歌喫完麪,嘆了口氣說:“牛尾骨。金絲棗。地樸姜,放在黃土密封的陶罐燉熬三日,骨髓入湯,雖然材料不好,選的牛有些老了,不過做法已不錯了。”

孟珏夾着面,點頭一笑,似乎也是讚賞面的味道。

雲歌輕嘆一聲,這個人怎麼可以連喫麪的姿勢都能這麼好看?

雲歌支着下巴,無意識地望着孟珏發呆,手在袖子中把玩着玉佩。

來長安的目的就是尋找陵哥哥,人如願找到了,可她反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孟珏看着好似盯着自己,實際卻根本沒有看他的雲歌,眼睛中流轉過一絲不悅,一絲如釋重負,短短一瞬,又全變成了春風般溫和的笑意。

雲歌依舊在怔怔發呆,孟珏掃眼間看到店外的人,立即叫店主過來結帳。他進袖子掏了半日,卻還是沒有把錢掏出來。

店主和店堂內衆人的神色都變得詫異奇怪,孟珏低聲嘆氣:“錢袋肯定是被剛纔撞了我一下的乞丐偷走了。”

雲歌一聽,臉立即燙了起來,只覺得孟珏說的就是她。

幸虧臉有泥污,倒是看不出來臉紅,雲歌掏了錢扔給店主,“夠了嗎?”

店主立即笑起來:“夠了,足夠了!”

孟珏只是淺淺而笑地看着雲歌掏錢的動作,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

雲歌和孟珏並肩走出店堂時,身後猶傳來店主的感慨:“怪事年年有,今日還真是特別多!開店二十年,第一次見進店喫飯的乞丐,第一次見到如天人般的公子。可衣着華貴的公子,喫不起一碗麪,反倒一身泥污的乞丐出手豪闊。”

雲歌瞥到前面行走的二人,立即想溜。偏偏孟珏拽住了她,誠懇地向她道謝,雲歌幾次用力,都沒有從孟珏手中抽脫胳膊。

孟珏的相貌本就極其引人注意,此時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拉拉扯扯,更是讓街上的人都停了腳步觀看。

行走在前面的許平君和劉病已也回頭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看到雲歌,立即大步趕了過來。

許平君人未到,聲先到:“臭乞丐,把偷的東西交出來,否則要你好看!”

街上的人聞聲,都鄙夷地盯向雲歌,孟珏滿臉詫異震驚地鬆了手。

雲歌想跑,劉病已擋在了她面前,面上嘻嘻笑着,語聲卻滿是寒意,“你面孔看着陌生,外地來的嗎?如果手頭一時緊,江湖救急也沒什麼,可不該下手如此狠。行規一,不偷婦人,男女有別,偷婦人免不了手腳上佔人家便宜;行規二,不偷硬貨,玉器這些東西往往是世代相傳的傳家寶貝,是家族血緣的一點念想,你連這些規矩都不懂嗎?”

雲歌想過無數次和陵哥哥重逢時的場面,高興的,悲傷的,也想過無數次陵哥哥見了她,會對她說什麼,甚至還幻想過她要假裝不認識他,看他會如何和她說話。

可原來是這樣的……原來是厭棄鄙夷的眼神,是叱責冷淡的語氣。

她怔怔看着對面的陵哥哥,半晌後才囁嚅着問:“你姓劉嗎?”

當日陵哥哥說自己叫趙陵,後來卻又告訴她是化名,雲歌此時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陵哥哥姓劉,名字卻不知道是否真叫陵。

劉病已以爲對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長安城外地痞混混的頭,點頭說:“是。”

“還給我!”許平君向雲歌伸手索要玉佩,語聲嚴厲。

雲歌咬着脣,遲疑了一瞬,才緩緩掏出玉佩,遞給許平君。

許平君要拿,雲歌卻好象捨不得地沒有松力。

許平君狠用了下力,才從雲歌手中奪了過去。看街上的人都盯着她們看,想起劉病已叮囑過玉佩絕不可給外人看到,遂不敢細看,匆匆將玉佩掩入袖中,暗中摸了摸,確定無誤,方放下懸了半日的心。

“年紀不大,有手有腳,只要肯喫苦,哪裏不能討一碗飯喫?偏偏不學好,去做這些不正經的事情!”許平君本來一直心恨這個佔了她便宜,又偷了她東西的小乞丐,可此時看到小乞丐一臉茫然若失,淚花隱隱的眼中暗藏傷心,嘴裏雖然還在訓斥,心卻已經軟了下來。

劉病已聽到許平君的訓斥聲,帶着幾分尷尬,無奈地嘻嘻笑着。

一旁圍觀的人,有知道劉病已平日所爲,也都強忍着笑意。要論不學好,這長安城外的少陵原,有誰比得過劉病已?雖然自己不偷不搶,可那些偷搶的江湖遊俠都是他的朋友。耕田打鐵餵牛,沒有精通的,鬥雞走狗倒是聲名遠播,甚至有長安城內的富豪貴胄慕名前來找他賭博。

雲歌深看了劉病已一眼,又細看了許平君一眼。

他的玉佩已送了別人,那些講過的故事,他肯定已經忘記了,曾經許過的諾言,他們誰都不能忘,也肯定已經全忘了。

雲歌嘴脣輕顫,幾次都想張口,可看到許平君正盯着她。少女的矜持羞澀讓她怎麼都沒有辦法問出口。

算了!已經踐約來長安見過他,他卻已經忘記了,一切就這樣吧!

雲歌默默地從劉病已身側走過,神態迷茫,象是一個在十字路口迷了路的人,不知該何去何從。

“等一等!”

雲歌心頭驟跳,回身盯着劉病已。

其實劉病已也不知道爲何叫住雲歌,愣了一瞬,極是溫和地說:“不要再偷東西了。”說着將自己身上的錢拿了出來,遞給雲歌。

許平君神情嗔怒,嘴脣動了動,卻忍了下來。

雲歌盯着劉病已的眼睛,“你的錢要還帳,給了我,你怎麼辦?”

劉病已灑然一笑,豪俠之氣盡顯,“千金散去仍會來。”

雲歌側頭而笑,聲音卻透着哽咽:“多謝你了,你願意幫我,我很開心,不過我不需要你的錢。”

她瞟了眼強壓着不開心的許平君,匆匆扭過了頭,快步跑着離去。

劉病已本想叫住雲歌,但看到許平君正盯着他,終只是撓了撓腦袋,帶着歉意朝許平君而笑。

許平君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劉病已忙匆匆去追,經過孟珏身側時,兩人都是深深盯了對方一眼,又彼此點頭一笑,一個笑得豪爽如丈夫,一個笑得溫潤如君子。

街上的人見沒有熱鬧可看,都慢慢散去。

孟珏卻是站立未動,負手而立,脣邊含着抹笑,凝視着雲歌消失的方向。

夕陽將他的身影拖出一個長長的影子,街道上經過的人雖多,可不知道什麼原因,都自動地遠遠避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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