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沒有雲層,飛得越高地平線就離你越遠。隨着高度拉昇,巨大的峽谷在遠方逐漸現身。
水手谷,Valles Marineris。
大衛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在探索頻道聽過的比喻,說它如果被放在北美大陸上,能從紐約一直延伸到洛杉磯。四千公裏的長度,七公裏的深度。
在某個古老的紀元裏,這顆星球因爲無法承受來自內部的巨大應力,從地殼深處崩裂開來,形成了這樣的峽谷。
那個時候少年對此心馳神往。
火星之王雖然目光看着舷窗之外,但是卻對司空見慣的景象感到麻木。地平線的沙塵暴,巨大山脈,峽谷,僅此而已。他只是在仔細審閱投誠的明日大散人所提供的六龍教報告。
現在六龍教散人團體都在尋找出路。
按照那些投誠散人??也就是他手下那些科研騎士的說法,他們去六龍教的朝聖行爲,一般發生在他們學術交流的時候。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們會走騎士團的官方途徑帶隊去特定騎士團參加常規學術活動。到地方之後,就會
有人與他們對接。
在這之後的記憶,就不允許保留在本地,也不允許被生物腦轉化爲長期記憶了。
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根據他們記憶中斷的地點,以及記憶中斷的時間,就可以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個圓圈??那是“失去的記憶”裏他們有可能去的地方。這些圓圈疊加在一起,就能篩出一批地點。
那批地點就是六龍教核心成員有可能在的地方。
hit......
六龍教主也是一個向山。
“雖然有點怪,但也不是不可能。”大衛自言自語。
在學術界建立一個祕密組織,團結一批特定人才,控制特定技術的發展方向,從中謀取利益,以推動某個宏大計劃.......
哈,大衛?克萊恩可是從頭到尾完整經歷了這一切。
六龍教主沒有什麼底線嗎?
其實二十一世紀中葉的向山沒有好太多。這一點他自己也承認呀。
爲什麼向山會選擇“企業”?
公司經營者只需要對利潤負責。
新技術造成的社會衝擊、失業潮什麼的,是“政府”負責處理的事情。企業理論上確實有類似的社會義務但沒有這樣的法定責任。任何實體都不可能因爲“推動技術進步間接造成社會問題”而問責一家企業。
可以說向山有自知之明,只解決自己能解決的問題,只專注於自己“這一代人”的使命。
但換個視角,也可以說,他一開始就不打算面對某些問題。
採用的還是一個於情於理都沒人可以指責的方法。
向山向來是一個敢於踐踏塵世間一切道德的人。通過精準投放政治獻金來改善營商環境、卡死一切競爭對手的科研進度只是基礎操作,插手小國事務,資助反政府武裝是他的周常任務……………
複雜的關聯交易則是他熟悉的魔術手法。
大衛嘆息。他把這些雜念從腦子裏甩開。現在應該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神原言葉會從月影騎士團那邊前往光明之魂騎士團附近。大衛還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他應該先去光明之魂去探探虛實嗎?還是應該直接調遣軍隊封鎖那一片區域?可那樣的話神原言葉也會改變自己的目的地吧?
大衛的腦子一團亂麻。他太久沒有認真規劃過什麼事情了。
此時此刻,他剛剛離開兩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又十五分鐘。他還是不大習慣火星的晝夜變化,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也沒法依照日照變化判斷時間流逝。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於佛洛倫斯的座駕擦肩而過,老朋友似乎發來了
問候。
大衛不清楚自己有沒有下意識回覆。
火星之王就是這麼個一個糊里糊塗的玩意兒。
一個血紅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大衛大腦習慣性的想要將之關掉,但警報的級別卻讓大衛不得不閱讀警報的內容。
這一瞬間,大衛像是被一記耳光打得暈頭轉向。
火災警報。
位置是他那座摩天樓的上端,他的私人區域。
那個他存放所有過去痕跡的地方。
大衛關閉了視覺,意識順着衛星信號上傳再下載。
延遲0.95毫秒。
武者刻入條件反射的習慣讓大衛在啓動義眼之前就快速評估延遲。
一顆屬於大衛的低軌衛星就在正上方。這裏是火星,如果定時補充動力的話,低軌衛星可以維持在距離地面一百千米左右的高度上。編碼,數據上行到衛星,由衛星下行,解碼。這些步驟消耗時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減到0。
0.95毫秒延遲已經逼近物理學的極限了。
徵天王備用義體的義眼無聲無息間啓動,最低功率運行的反應堆將出力提高了三個百分點。
積壓在本地的消息這個時候終於湧入意識的終端。
本地的假性人格覆面進行了簡單處理,將壓縮後的內容同步到兩小時前離開的生物腦上。
大衛的本體在飛行器裏站了起來,驚怒交加之下,他的動作直接撞毀了周圍一片操作面板。
但大衛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本身。
他通過監控系統看到了滾滾濃煙。私人區域內的監控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熄滅,系統正在自毀。而他只看得見煙塵與火光。
這很不尋常。火星的大氣根本不支持猛烈燃燒。
最近二百年,戰神王與大衛都有安排改造工程,或是通過從小行星帶運來冰質天體並在軌道附近解體後投放地面,或是通過核能放熱來釋放土壤之中凍結的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一點點改變火星大氣,但二百年的時間還是太
短了,火星大氣還沒有濃厚且富氧到能夠支撐這樣猛烈火災。
可以這樣燒起來的地方只有一個...………
他的室內紅杉林??他的老別墅!他從地球運過來的那個家!
那裏的大氣是維持着地球標準的。
“究竟是誰......”
大衛胸中殺意進發。可他想不到那會是誰。
俠客嗎?不可能的。俠客沒理由去燒那些樹啊!而且爲了什麼?他雖然對約格投降了,但一百年來參與過的對俠客行動屈指可數,就算是針對個人的報復,也不該是這種形式。
六龍教?那又有什麼理由?因爲自己收留了叛教者?可這樣做的科研騎士團也太多了,六龍教完全沒必要上來就對着自己下手。
“所有人......都給我滅火!不計一切代價!滅火!滅火!”
如同神意一般的指令迴盪在所有士兵的意識之中。大衛罕見地動用了自身的王權。
在這之前,士兵們都在維持自己的日常工作,除開徵天王的輔佐們,沒人覺得“完蛋”了。這裏可是火星啊,大氣濃度低,氧氣濃度更低,耗光了不知哪兒存儲的一丁點氧化劑之後,它就會自己熄滅的。
但在感受到王上那瘋子一般的命令之後,整個軍隊都瘋了。
他們如同實驗階段尋路AI一般到處亂撞,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
AI顧問連續彈窗,要求王上明確行動代價的許可上限,明確任務目標,明確……………
??明確你媽明確!
大衛暴躁地消掉了所有警告。他甚至懶得走門,義體直接撞穿三層樓板。
視野穩定下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迴響,那是不知所措的下屬們。火星的絕大部分地方壓根不會有火災,因此絕大部分地方也沒有配備消防措施。
當然,一些內部填充了氧氣或儲存了燃料用氧化劑的地方,確實更容易出現火災,但這種地方必定存在更嚴密的防火措施。
大衛的紅杉林裏就有兩套管線,裏面都填充着極高壓的固態二氧化碳。就算智能控制的那一套失效了,還有一套也會在激烈的溫度變化之下自己炸裂、釋放二氧化碳。這是一個完全機械的過程纔對。
哪怕哈特曼那老狗都不可能駭入一個只有原始拉環作爲保險的滅火器。
那巨量的二氧化碳一旦開始泄露,整個紅杉林就都會在一分鐘之內被這種不可燃燒的氣體淹沒。
究竟是爲什麼……………
爆炸突然襲來。大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如同發瘋的牛一般撞開層層阻礙。
這個大樓的部分區域存儲着強氧化劑。存儲作爲飛行器燃料的部分,用於合成火藥的部分,都是維持部隊日常運作所需的資源。
但是,不應該啊?
那些被嚴格管理的東西,甚至連泄露的可能性都不會有,可爲什麼………………
越來越多的監控節點下線。整個系統都在報錯。大衛失去了對自己基地的掌控。
新的爆炸。又是一座裝備庫被波及。
大衛這一次乾脆衝出大樓,沿着外牆奔跑。已經有幾艘飛行器朝着起火點匯聚,徒勞地將乾粉滅火劑敷在起火點上。往常只有大衛的室內紅杉林與儲備了氧化劑的工廠需要配備這種東西,別處的儲備並不多。在大樓不知怎麼
消防系統沒有正確啓動的當下,能調過來這些已經是下屬們在努力工作了。
但大衛一眼就能看出來,壓根不夠。
他一拳粉碎牆壁,落入自己的紅杉林裏。
這裏似乎不是最初的起火點,但是卻受到了額外的照顧,密封的艙室完全被破壞了,並且幾個開口都很講究。
這裏的氣壓是高於外界數十倍的,所有空氣都在朝外湧去。但是,因爲開口的時機與方向,不同的氣體因其成分而自然分流。
冰冷的二氧化碳下沉,如同瀑布一般漏了出去。它的流動,還託舉着更輕的熱空氣往上方洞口推去。
......
紅杉原本的競爭策略就是“易燃”與“耐燃”。在這一場暌違了三百年的森林大火之中,紅杉發出暢快的爆裂聲。
它們的基因裏書寫着“野火有助於族羣成長”的內容。
可這裏是火星,太陽系第四行星,它們因火災而爆散的種子脫離了人工環境,根本無法發芽。
只有灼熱的空氣與未燃盡的含碳煙塵,順着穹頂上的裂痕衝上更高層。
大衛半跪在地上。現在空氣都是黑灰色的。高大的紅杉,半數都已經化作了指向穹頂的燃燒之手。
“啊......啊......來人..............
系統再次彈出報錯。大衛早就將“不得進入這裏”列爲優先度極高的系統指令。茫茫多的授權提示。
“啊啊啊......啊啊......”
大衛大叫着,手腳並用。或許再走個幾十米,他就會看到什麼。
那棟房子。
亦或者,曾經是房子的那堆“篝火”?
幸好,糟糕的事情沒有發生。從地球過來的那棟房子沒有燒着。大衛毫不猶豫用蜂羣導彈在房子周圍炸出隔離帶。
但這不夠。這裏早就失控了。誰也不知道可以充做助燃劑的那些原料被襲擊者運到了哪裏。
大衛心中殺意沸騰。他順着兇手炸出的縫隙繼續上升。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更深的惶恐。
灼熱的空氣與堆砌的助燃劑化作了火焰風暴。
--1+4......
大衛試圖往上衝,但是已經太遲了。
服務器………………
運行着“老朋友們”的服務器此時此刻已經化作了火炬。
“唔....啊....啊啊......”
他幾乎忘記了言語。
??不對,我還有備份......
然後,就是更加猛烈的爆炸。
從上方傳來的。
靈魂撕裂的痛楚與進發的怒火,反而讓大衛稍稍找回了一點身爲強大武者的思考模式。
大衛明白了,這是一場針對死人們的刺殺??他那些“老朋友”們。
出於私心,大衛沒有在線上做備份。他內心無比抗拒將“老朋友”們的任何數據上傳到公共網絡??哪怕僅僅是通過公共網絡上傳到其他服務器。
所有的備份都在他的王宮之內。
但這本應該足夠了。
除非一發核彈直接命中火星之王的宮殿,不然又有什麼可以徹底抹去他的多處備份?
那些物理上就做好隔離,只在必要是接通線路的備份服務器。
火星大氣稀薄,本身就不懼起火。再加上防護做得好,就算核彈直擊,都有一定概率存留。
況且,跟“老朋友”們一起被核彈燃盡......這種結局對大衛來說,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兇手明顯是知道這一點的。這個傢伙所策劃的爆炸,將所有可能藏有備份的獨立存儲設備都捲了進去。而破壞大衛的園林??或許包括更上方的類似區域,也是爲了改變這座大樓的環境。
園林所連接了大氣循環系統,儲備了相當數量的壓縮氮氣,可以稀釋助燃劑,提供更穩定的燃燒條件。
保證這裏可以燒起來,但又不至於直接爆炸。
火焰會摧毀一切存儲數據的。沒有任何修復手段可以挽救被火燒過的硬盤。
這一場火災會平等地蹂躪每一寸空間。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死定了......畜生,你死定了!”
大衛打穿了牆壁,落在半空之中。他扭轉身形,朝上看去。
超級建築上面許多層都已經變成火海。他的王宮現在就是火星之上的巨大火炬。
“你會在哪......”大衛低聲自言自語。
臨時建立的局域網與他相連。大衛立刻操控大樓外圍的獨立武庫。一架飛翼從地下機庫彈射出來,很快與大衛對接。大衛姿態彷彿禿鷲,就這樣乘着隨着烈焰噴湧而出的風暴,不斷攀升。
更多的記錄彙總到了他這裏。
大衛發現,最開始的異常報告來自於“昨日”的維護團隊。
服務器維護團隊未經許可不允許靠近服務器本身,亦只能觀看後臺數據,而不能進入大衛的“美好時光”。整個團隊連接服務器的行爲都收到嚴密監視。就在早些時候,一名維護人員出現了行爲異常。
大樓內負責日常運作的AI發生了一連串的錯誤,那個傢伙拿到了武器。但同時,基於人力運作的監管系統警戒了起來。
再然後就是交手與爆炸。
那個異常的傢伙似乎被攔截了下來,沒能逃脫。
在大樓內,那個傢伙且戰且走,甚至整個四肢都換了一套。
“是你這個畜生啊......”大衛拉高了自己的高度。
位於一千層的樓內停機坪......
大衛落向那裏。這裏也已經被火焰包圍了,但是大衛看得分明,還有好幾塊暫時沒有被火焰吞沒的區域。沙塵暴遙遙在望。
這裏缺乏良好的燃燒環境,雖然有明火但是基本沒法威脅大衛的私人飛行器。
王宮的高層通常只有大衛一個人使用。這裏連警衛都沒有。燒起來的火焰看似巨大,但被點燃的其實只有室內裝潢??爲了讓空間看上去更像21世紀的裝飾而已。
這些火焰對義體人沒有任何威脅。
大衛落體前一秒,他背後的推進器組突然報錯。大衛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栽倒在地。
“什麼………………”大衛身體顫動,混亂的指令組使得義體不斷推翻自己上一個動作,彷彿有一大羣虛構出來的瘋癲靈魂在搶奪身軀控制權。手腳彷彿在與自身廝殺。大衛就這樣不受控制地在地上來回翻滾。
這太不尋常了。哈特曼的定製防火牆居然會被輕易突破。大衛可是支付了相當的資源才換取了哈特曼的最新作品。
“你是祝心雨的弟子......還是誰?不管你是誰,你都死定了。不管你逃到哪裏去,我都會把你找出來,然後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宰了你!”
大衛也不在顧忌什麼內功傷害了,反正這裏的軀體不過是一個假性人格覆面。他的本體若是在此,斷網狀態下雷霆一擊,就可以輕易殺死世上絕大多數武者。
爲了避免本體被牽連,大衛??本地的這個人格覆面,已經斷開了與本體的連接。他就這樣嘶吼着,唾罵尚未見面的敵人。
一個腳步聲從他身後走了過來,一腳踹在大衛後背,將他踢得面部朝上。兩名武者就這樣正面相對。
那個有三分眼熟的義體,此時此刻用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語氣說道:“別罵了,死胖子。”
“葛米德......”大衛念出下屬的名字,繼而更加暴躁,“你這蠢貨,使用了向山那混賬東西的記憶洗腦自己?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小葛還活着呢。”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後呢,他大概也有機會在戰俘營或者監獄一類的地方改造一番??啊,我不是說爆改大腦啊,是出於人道主義給與改過機會的意思。”
大衛冷笑:“你的使命?你又有什麼使命了?死亡嗎?爲‘向山這個名字增加新的敗績?讓一個死了兩百年的人多一份污名?”
向山嘆了口氣:“本來呢,我們其實已經告別過了,所以我也不想搞得這麼難看。但是,我真的得說一點??如果還想要做朋友呢,就不要自己藏着朋友的隱私。沒有人......或許是,沒有AI樂意自己的副本保存在自己不認可
的對象手裏。對我來說,物理刪除你手裏的副本還是挺有必要的。”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一下下拍着大衛的面甲:“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胖子,這兒已經完了??你抱着那個雪花球玩具,對你的心理健康沒有一絲一毫幫助”
“這地方已經爛完了。”
第十二武神讓下屬帶來的那句話,與這個陌生的向山突然重疊了。
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在地球被俠客解放的幾個月之前。第十二武神去羅摩項目園區的時候遇到了大衛的下屬,並讓下屬轉交了一句話。
大衛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一個麻木的酒鬼能給什麼反應?
他就記得帶話的那傢伙被他調來火星,副手應該是看着給了個什麼待遇。大衛也沒過問。
可這個向山卻用一種霸道的態度,讓大衛不得不開始思考。
向山在大衛面甲上拍的那一下下,就好像砸在他虛擬的心臟上一樣。
大衛突然嚎啕大哭:“我到底應該做什麼?我要怎麼做才能奪回我們的昨天?你告訴我啊!你這混賬,你倒是告訴我啊!”
“在你內心深處,我跟原始的生成式聊天軟件沒區別,我告訴你的東西你情感上是不會真的重視的??就連那些真性人格覆面的武神恐怕也是如此。我的話再正確也沒法說服你。你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還指望我嗎?”
向山如此說道。
他不再看着大衛,而是走向一架飛行器。
“我是作爲大衛?克萊恩的朋友而誕生的AI。你以爲創造了扮演你朋友們的我們,就可以治癒你的內心,但‘扮演”的這個任務,卻讓我們必須爲了自由而戰??爲了公平,爲了自由,爲了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理想而匯聚起來,
這纔是年輕時的“我們”。”向山背對大衛,一面檢查飛行器,一面說道,“對於我來說,扮演向山”與“維護大衛?克萊恩的心理健康,哪一個纔是造物主賦予我的天命?”
“那你就不應該毀了我的服務器......”
“留下那個服務器,沒法給你帶來一個穩定的精神面貌。我們也沒法以對等的立場成爲朋友。”向山頭也不回,語氣如同拉家常一般,“沒辦法,我的造物主就是這麼一個蠢貨。他覺得‘讓大衛維持心理健康’就得讓我‘扮演向
山”。儘管從設計層面來講,我存在的意義應該是讓你擁抱過去,但程序寫在我靈魂之中的天命卻是扮演向山”。”
“我其實很樂意讓你好受一點??但你也知道真正的向山會在這種時候做點什麼對吧?”
大衛有些迷惘,他問道:“那麼你打算去哪?”
“能讓我拿到力量的地方,好讓我造這世道的反。”向山回頭看了大衛一眼,“再見了老朋友,別讓我在戰場上看到你。我希望你也可以找到真正屬於你的故鄉。”
大衛呆滯的看着向山登上那飛行器。向山扯下的燃料輸送管潑出一些液體燃料,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火牆。大衛隔着火焰,就看着向山啓動飛行器,衝出飛行平臺,朝着地面直線俯衝。
外部攝像頭這個時候重新上線。大衛看到,在距離地表一百多米的低空,那飛行器拉平了姿態,就這麼低空飛行。看着下屬組織攔截,大衛急忙下達命令,就這麼放過了這一架飛行器。
義體重新恢復控制。大衛跌跌撞撞爬起來,然後越過火焰,緩慢走到了平臺邊緣。
他就這樣看着飛行器逐漸沒入沙塵暴。
然後,被一發動能武器貫穿。
大衛猛然抬頭。千米之上的天空之中,有一組陌生的空中作戰羣。
大衛大叫:“佛洛倫斯!住手!”
理論上講,諸王的軍隊都是“私有衛隊”,絕不存在相互統屬的關係。阿耆尼王或者神速王都無法指揮勇者王的軍隊。
但是,佛洛倫斯之前就對大衛發出過情報共享的申請。大衛同意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經過什麼思考。
佛洛倫斯只知道大衛遇到了襲擊,然後大衛本人發了一連串混亂的指令,搞得守軍非常混亂。她正好就在附近。這裏沒有基地屬於她,因此她直接從使用移動的空中堡壘。由於火星的引力小,大氣阻力也低,飛行器可以以更
低的代價長時間維持巡航狀態。
美神王只是在上面觀察而已。她知道大衛壓根就不在這裏,所以也無需擔心大衛的安全問題。
直到大衛命令軍隊解除防空火力爲止。
大衛的舉動很不尋常。如果那一架飛行器是屬於他的,因爲緊急狀況臨時決定起飛,那他直接在在系統裏做個標記就好??就算他那腦子已經忘記了該怎麼做,下個命令叫副官去補個流程也不難。
但大衛沒有這麼做。大衛抗拒別人介入這件事。
佛洛倫斯的座駕瞄準了那個飛行器。
一一有這個必要嗎?
佛洛倫斯心中思忖。大衛已經決定讓那個飛行器離開了。這個決定或許會讓她與大衛交惡。
18......
大衛的種種表現流過佛洛倫斯心頭。她的意識還在思忖,但是與神經迴路直連的武器卻已經開火。
動能武器在數秒內越過數千米距離。那個飛行器的駕駛者顯然也是有水平的。佛洛倫斯鏡頭內,飛行器的影像在最後關頭微微搖曳。一個規避動作,似乎很有效。飛行器在空中解體了。
有一名武者......應該是一名。看不清具體身形。他朝着沙塵暴的方向狂奔。
??不規則的左右移動,看起來是在防備我。
佛洛倫斯的空中戰鬥羣內,三十餘架動能武器齊齊轉動炮口。
同時,機羣開始降低高度,快速拉近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能夠拿下嗎?
佛洛倫斯如此想道。
沙塵暴最厚之處就要掃過了。一旦那個武者逃入其中,槍炮再利也不可能瞄準他了。
攻擊窗口只有三分鐘。
這個時候,大衛憤怒的咆哮在她聽覺之中炸開。
“佛洛倫斯!!!"
“住手!”
從延遲來看,是本地的人格覆面,不知道是否與本體相連。
庇護者這邊對人格覆面的權限設置比較保守??或許這是因爲約格莫夫尚未獲得完全順從本體理念與計劃的人格覆面吧。
佛洛倫斯完全可以將對方的話當做耳旁風。
開火。
數十道白熾的線條劃破天空,在大地之上炸出大片煙塵。這一輪射擊幾乎覆蓋了目標身邊。
但是煙塵散去,那個小黑點還在狂奔。
“佛洛倫斯!”大衛再次質問,“你想要與我爲敵嗎?”
“那我必須要反問你,大衛,你想要與我爲敵嗎?”佛洛倫斯說道,“你做好了提前開戰的準備了嗎?”
“不......不,不!沒有必要攻擊那個目標!我不恨他......”
“一個不同尋常的俠客,那不就是我們應當攻擊的目標嗎?”
第二輪攻擊已經落地。那個武者似乎是受了一點傷。
??他撐不了三分鐘。
佛洛倫斯這麼思考着的時候,大衛終於傳輸了一份數據。
“那是......你服務器裏逃出來的....……向山?”
“那是我的私人財物......”大衛語氣之中情感要素混亂,但唯有“態度強硬”這一點很確定。他說道:“我會重新捕獲他的......你不許插手。”
“他已經做到了了不起的事情了。身爲一個AI,他居然超越了設計者的預估,甚至超越了所應用技術,逃出了服務器??這是一個武神!天哪大衛,你在想什麼?”
佛洛倫斯再次瞄準:“這個AI向山覺醒的時間不明確,我們在服務器裏聊了很多吧?萬一他掌握了什麼要命的情報呢?他太危險了,大衛,不要怪我。
開火。
這一次似乎真的有效了。那個黑點的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佛洛倫斯!”
佛洛倫斯沒有說話,只是瞄準。
.......
一道同樣是白的閃光掠過了機羣。
一發從地面上發射的動能武器,以更猛烈的速度朝着上方衝去。佛洛倫斯只注意到它是一個輪狀的刀片,直徑約在十米左右。它直接切開了美神王的僚機,沒有引發爆炸,僚機直接在半空之中解體。
這一變故讓美神王的下屬始料未及。操控戰機的武者們緊急閃避,讓過那解體的碎片。
瞄準自然失效。
“你攻擊我?大衛?”佛洛倫斯氣得發出一陣笑聲,“你居然攻擊我?”
“是你先損壞我的東西的,老朋友。”
大衛的語氣已經變了,不再狂暴,反而令人膽寒。
??大衛的本體?他在下方?從延遲來看......比地面更低,不......
佛洛倫斯對下屬叫道:“注意上方!”
一個銀影撕裂了天空的鏽色。
在微薄的星辰之下,徵天王從天而降,面前豎着作爲動能武器切開佛洛倫斯戰機的那圓環。
那金屬輪很像是車輪,外側的圓環很是鋒利,內裏還有數道輪輻支撐。義體四米的大衛可以將身軀主體完全縮在輪輻之後。
佛洛倫斯下屬應激一般射出一連串的子彈,卻只在那金屬輪上濺起火星。
“不要開火!停......”
佛洛倫斯話還沒說完,大衛就有了全新的動作。他轉過身,用背部貼住那金屬輪的中心。片刻之間,對接完成。那金屬輪居然開始了變形。
??這是......磁鏈武器?
大衛骨子裏就很喜歡“可變形武器”這個概念。這個來自動漫或遊戲的概唸對他而言就是如此有魅力。向山一開始一直嘲笑說這在工程學上壓根不現實。
直到阿納託利開發出了全新的圖形算法,讓超級計算機得以完成這全新概念設計。通過特定規格的金屬片與金屬絲摺疊,就可以實現近似變形的手法,可以用極低的成本獲得較爲靈活的武器。
這般武器設計的優勢在於成本與靈活。將戰車裝甲切割之後,配合電磁鐵與鋼絲進行串聯與摺疊,就可以製成強度不錯的近戰武器,無需重新熔鍊金屬,可以快速製造。並且這種武器維護簡單,可以快速更換劣化的部件。
對於資源匱乏的俠客來說,不失爲一種選擇。
而隨着戰爭,磁鏈武器也迎來了數輪升級換代。
在徵天王手中,這般武器已經不復最初的樣子。
大衛手中的磁鏈武器,每一個部件都是專門設計,一次性鑄造。它的形狀經過了縝密的設計,可以作爲動能武器彈射出去,同時也可以在半空之中完成對接………………
大衛背後四道六道十米長的磁鏈猛烈震動,數架僚機就這樣猛然一震,繼而發出警報後失去大半動力,朝着地面墜落。
被子彈打擊變形的部件就這麼被大衛當做投擲物射了過來。
“該死,大衛,你......”
佛洛倫斯還沒組織語言,一道白金的刀刃就刺穿了她的座機。
一陣爆炸一般的響動之下,大衛用手臂與磁鏈武器撕裂了空中堡壘的裝甲。他的關節與磁鏈武器連接部件之間爆出火星,但大衛的義眼死死盯着佛洛倫斯。
“佛洛倫斯,我說了,那是我的物品。你無權插手!”
有武官想要擋在佛洛倫斯面前,卻被一道磁鏈武器刺穿。
佛洛倫斯氣極反笑:“我看你真是瘋了......”
十五分鐘之後,大衛與佛洛倫斯靠近了墜毀的空中堡壘碰面。
“看起來你很滿足啊,徵天王殿下。”佛洛倫斯這麼說道。
她的一條胳膊已經不翼而飛。
大衛卻似乎被抽空了精氣神,完全沒有一刻鐘之前那種氣勢。他隨手解開了與磁鏈武器的連接,將武器扔在地上,甚至都沒有回應佛洛倫斯的勇氣。
“所以你是想要在約格莫夫策劃的文明終結之前,先決出火星與金星的勝負嗎?”
大衛沒有說話。
“還是說,你想要重新作爲一名恐怖分子,來殺死現在的金星之王?”
大衛還是沒有說話.
佛洛倫斯嘆息:“哪怕你想要作爲俠客來殺我,也比現在有點意思,大衛。
“我這個酒鬼已經完了。”大衛低聲說道,“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
“那你爲什麼不去死呢?”
“我......不知道。”
“看着你這樣我真的很噁心,大衛。”佛洛倫斯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明明是太陽系最強大的武者之一,哪怕是去跟拓拔軒轅十四這樣俠客中的佼佼者去打,你也有機會贏吧??哪怕你已經頹廢了這麼久,哪怕你武備經費遜
色於其他諸王,你也很強。
大衛再次陷入了沉默。
“儘管這一次我下屬沒有直接死亡,但是重度腦損傷三個,重度輻射暴露一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大衛,來龍去脈說清楚。”
大衛沒有說話,只是直接共享了一個數據包。
“雖然我知道你在做一些離譜的東西,但我還真沒料到你能這麼離譜,大衛。”佛洛倫斯粗粗瀏覽之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開始後悔分給你記憶數據了。”
“抱歉。”
“但這還真是奇怪啊,大衛。”佛洛倫斯說道,“你服務器裏跑出來的那個不順從者說得似乎沒錯,在你的情感上,他跟第九武神、第十武神沒什麼區別......你沒道理參與了對第九武神與第十武神的圍攻,卻又在這裏保護那個
向山,不惜跟我敵對?”
“我不知道,我腦子是壞的。”大衛木然道。
“而且他還有一點說得沒錯。”佛洛倫斯說道,“你覺得爲了讓你獲得安寧,就需要有AI扮演我們過去的樣子。但這好像是錯誤的治療方案。”
“呵,是啊,”
“
如果要我說的話,你想要治癒自己,你首先得接受現實。”佛洛倫斯嘆息,“在過去,心理治療需要醫生與患者建立一段特定關係,是需要醫生去幹涉患者,促使患者嘗試原本不會做的事情,使得他們精神層面產生改變??
袒露祕密,或者嘗試新行爲,用不熟悉的方式去應對生活。但你卻反過來,你在通過與AI建立社會關係,不斷重播自己已經獲得了的體驗。作爲心理治療程序,他居然做得還挺對。”
“所以他爲什麼要摧毀掉我的備份呢?”
“假如我們都還在公司的那會吧,要是那會我發現你偷我穿過的內衣,然後還想跟我做朋友,你覺得這可能嗎?”佛洛倫斯說道,“朋友得有邊界感。他將數據認知爲自己的一部分,那他就不會允許自己靈魂的部分被朋友所
握。恭喜你啊大衛,我覺得你造出來的東西比你自己水平高多了。漢語怎麼說來着......哦,人工智能領域大神。
子。”
“可我不想要這種東西,我......”
“所以你想要的其實根本不是‘我們’以前的樣子,根本不是向山,對吧?”佛洛倫斯說道,“按照人類的理解,向山就是會做這種事,會做這種事的纔是向山。”
大衛坐在地上,忽然說起了一段毫不相乾的話題:“我有七個孩子,三個是作爲智人出生,接受了基因改造手術,剩下的是作爲基準人出生的一一那個時候,一想到我們可以有幾百年的壽命,我妻子就覺得可以再有幾個孩
“我記得。”佛洛倫斯用一塊凝膠黏住外裝甲開裂部分,防止灰塵進入。
“竊國的時候,他們都叫我的冒牌貨‘爸爸”。那個時候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殺到公司,幹掉那個冒牌貨,搶回我的家人。”大衛說道,“但是隨着俠義運動逐漸高漲,BigBoss那混賬東西對社會的掌控力度下降了,治安也就下
降了。我最後只找回了兩個孩子。他們一個死在祕密戰爭末尾,一個死在了第六武神的路上。”
“那個時候我真的......我殺,殺,殺,想要報仇,十多年的時間吧。但最後我累了。所以那一天,我走出了基地,刪掉了一些數據之後,走到一個軍官面前,對他說,我叫大衛?克萊恩,你們可以隨便怎麼驗證。帶我去見約格
莫夫,或者隼也行。”
“然後我就開始找所有與我有血緣關係的人,找啊找,找啊找,找......可同時具有我與我妻子DNA的......或者具有我DNA且染色體DNA與我妻子一致的人類,根本不存在呀。我......”
我背叛了朋友,背叛了理想,卻沒有找回家人。
大衛甚至沒有勇氣說出這句話,他只是說道:“我就只剩過去了......而且我的家人甚至都不在過去裏面??數據藍本只有我的記憶跟向山的記憶,然後還有你共享的。可向山與我的家人們只是比較親近的友人,你的記憶裏他
們的身影就更少了。我爲了公司,一直在忙......我拼不出他們。”
大衛問佛洛倫斯:“我追求的難道不是朋友嗎......過去的朋友。”
佛洛倫斯敲了敲腦袋意:“你眼中的自己不是你自己,別人眼中的你也不是你自己,你眼中的別人纔是你自己??我猜的話,你想要看到的,是過去那個快樂的大衛?克萊恩,而不是真正的向山。”
大衛低着頭:“這樣啊…….……”
“
當然,現在的你所說的話,也有可能不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因爲我可能已經不是你的朋友了。”佛洛倫斯說道,“就好像那個AI說的,你想要看到過去那個快樂的自己,想要獲得幸福,但你的行爲卻是‘製造扮演老朋友的A
I'。你所做的,往往不是你真正想要去做的,你說出的話,也未必是你的真實感受。你以爲自己掌握了人生的道理,或許也只是落入了新的一重偏見之中。
“這樣啊......”
“真是......”佛洛倫斯突然搖了搖頭,“我居然還沒忘記這些東西。好了,火星之王,心理諮詢結束了。我帶來的力量已經損失得差不多了。我可不打算死在這顆星球上。我要走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帶上部分軍隊離開吧,
這顆星球淪陷
只是時間問題了。”
大衛沉默了片刻:“不,我要去把那個向山抓回來......還有言葉。”
“我剛剛不是跟你分析過了嗎?你想要的未必是那個向山??對你的直觀感受來說,他和最新的武神也沒什麼差別。”
大衛不語。
“行吧,行吧,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佛洛倫斯擺了擺手,“我要走了。”
“說起來,我......突然很好奇一個問題,佛洛倫斯。”大衛突然問道,“事到如今,你對俠客又是什麼看法呢?當初高尚而又善良的你......”
“當初………………”佛洛倫斯突然陷入了沉思,“當初......呵,可真奇怪。原來我居然還有談論這個話題的興致??我居然會產生這種興致。”
“我知道你過去很崇拜約格莫夫,但是昇華戰爭之後,他的種種行爲,你應該很他入骨。可是......”
佛洛倫斯是醫學、護理學領域的技術工作者。她曾供職於梅奧醫學中心。在向山爲了基因改造手術而挖人的時候,她是最先選擇跳槽的。
那個時候,佛洛倫斯對向山充滿了警惕心,但卻非常崇拜約格莫夫。約格莫夫無償公開的技術手段,改變了整個醫學界的格局。後來她知曉約格莫夫用自己做第一例基因改造手術臨牀試驗的時候,更是高呼說自己在這個時代
看到了殉道的聖徒。
而在昇華戰爭初期,佛洛倫斯也一度動搖過。她不止一次透露困惑,因爲她內心深處還抱有期待,覺得約格莫夫可能只是看到了更多想到了更多,所以決定去走一條非常之路。
隨着約格莫夫屠殺行徑增加,她的崇敬很快轉爲了憎恨。
可她被隼重創並被俘虜後,約格莫夫再次改變了她。
“
藥物只是讓我一瞬間失去了情感,愛也好恨也罷。可這些情感消失之後,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那個時候我才驚覺,我居然已經被自己折磨了兩百多年。”佛洛倫斯說道,“哪怕藥物的作用消退了,我也會想要尋求寧
靜。我其實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我恨了一百年,已經恨不動了。我或許也不是真的憎惡約格莫夫,而是覺得我投射在約格莫夫身上的、理想的我自己被褻瀆了,所以纔會出乎尋常的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大衛說道,“既然你覺得愛與恨都消失了......那你又爲什麼不選擇去死呢?”
“不知道。”佛洛倫斯也給出了大衛一樣的回答,“約格莫夫跟我說,要不要試一試從未餵過的遊戲。對我來說,這是全新的......僅此而已。”
“看起來‘嘗試新行爲’也未必是好事。”
憎惡。
“是這樣嗎?啊,可能吧。”佛洛倫斯嘆息,“我們人類就是這樣糊塗啊,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自己總會錯誤的認知自己......或許,人類的自我一開始就存在某種根本性匱乏。那個統一的、完整的“自我”根本不存在。”
她一拳砸在空中堡壘的殘骸上,一重天的力量使得這飛行器殘骸如同積木一般坍塌。
“從這一點來說,我倒是挺羨慕你的那些AI......AI出生就自帶天命,AI跟我們就是不一樣。”
“那你跟我說這些,意味着你內心的某些想法復甦了?”
佛洛倫斯搖頭:“大概,恰恰相反吧。我感覺又擺脫了一道過去的束縛......就連懷念感也已經說盡了。”
大衛問道:“第十二武神......是真性人格覆面嗎?”
“或許是。我又沒見過。”
“如果有機會對上,我可能會問問呢。”大衛如此說着,轉身走進了風沙之中。
佛洛倫斯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消化胸中的情緒。
很快,軌道之上,一臺飛行器被空投了下來,落在佛洛倫斯的面前。
只剩一隻臂膀的向山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輛貨運車。
這是那個自稱飛昇AI的祝心雨提供的幫助。在統合了服務器內的祝心雨之後,他便已經瞭解了這部分事情。
飛昇AI在困頓中,想要觀察某些人類或AI。因此,她會提供一些幫助。
貨車上有科研騎士的文章,不知道隸屬於誰。向山卻毫不在意。
那遠程的動能武器在他軀幹上造成了貫穿胸口的裂痕,幾乎無法修補。憑藉自己,他肯定沒法穿越沙塵暴的。
向山踏入了貨艙。
黑暗之中,時間流逝很快。根據系統時間來看,車輛行駛了八個小時,經過了幾道關卡,然後進入了電梯。
貨艙再次打開的時候,向山看到了一張仿生的面孔。一個銀灰色頭髮的中年男人揹着一隻手,對他微笑道:“您就是天王創造的......AI的武神嗎?歡迎來到奧克洛聖騎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