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啪的一聲輕響，院中已經多了一個人，身材高挑，青色長衫，掌心握着一柄鐵劍。
一柄沒有劍鞘的鐵劍。
那鐵劍鏽跡斑斑，就像是數十年的古劍，輕輕一擊，便能折斷。
青衣人緩緩走了進來。
唰。
大廳溫度驟然下降，一股殺機鎖定了葉鋒。不單單是殺機，更有一絲死氣。正如鬼神那般，誰也沒有見過，死氣是什麼，也沒人說得清，但他們就是知道，這，就是死氣。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死氣沉沉的劍，也是死氣沉沉的人，來者臉色淡漠，雙眼沒瞎，但卻予人一種空空蕩蕩的錯覺，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既沒有對生的渴望，同時也無半分對死的畏懼。
死氣沉沉的眼，死氣沉沉的劍，死氣沉沉的人！
荊無命。
放眼天下之大，高手如雲，但能擁有這種眼睛，佩這般鐵劍，散這般死氣的，除了荊無命，還能有誰？
葉鋒輕笑出聲，道：“荊無命，數十年不見，你居然還是老樣子，倒也真是難得。”
荊無命道：“我若不是我，早敗給我自己，又何談挑戰閣下？”
這話說得雲裏霧裏，現場高手雖多，但能真正理解的並不多，阿飛算一個，傅紅雪算一個，葉開算半個，就連路小佳這衣鉢傳人也只能算半個。
阿飛了解，是因爲他以前就是那種人；傅紅雪也瞭解，則是因爲他現在就是這種人。
葉開不了解，是因爲他根本不是這種人；路小佳也不解釋，是因爲他表面上是這種人，但骨子裏卻絕對不是這種人。
至於馬空羣、蕭別離等人，他們談不上瞭解不瞭解，因爲他們根本沒有到這種境界。
唯有極於心，才能極於劍，才能將劍法與自身歸一，才能將劍術練至通神，這是荊無命想要表達的意思，葉鋒當然瞭解，他也不是這種無情之人，但高屋建瓴。
他，就是明白。
葉鋒點頭，道：“心劍合一，倒也不失爲一個法子。”
荊無命眼睛多了一絲色彩，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葉鋒果然是葉鋒，你果然懂。”
葉鋒道：“我自然懂，但你卻不懂。”
荊無命道：“不懂什麼？”
葉鋒道：“若要劍術通神，也並非只有這一個法子。”
荊無命沉默，半響過後，點頭道：“不錯。雖然我不懂，但我必須承認，能將劍術推至仙佛境界，的確不只有這一個法子，譬如閣下武功，我便不懂，但不論我懂或是不懂，閣下的武功就在那裏。”
汗！
葉鋒差點跌倒，其他人卻沒有get到這句話的槽點，無動於衷。
荊無命道：“數十年前，你殺龍嘯雲，說我劍氣已損，實力不在巔峯，決不是你的對手。我一直在找挑戰你的一個機會，現在我終於得到這個機會了。”
路小佳背對荊無命，還在衝葉鋒擠眉弄眼。
那是讓葉鋒手下留情。
所以說，雖然他是荊無命的傳人，但他卻決不會懂荊無命的劍，只因他骨子裏就不是荊無命這樣的人。
葉鋒忽然坐了下去，搖了搖頭。
荊無命道：“你不肯接受挑戰？這句話不對，應該說，你不肯履行當年的約定。”
葉鋒道：“比劍總要有個目的，你同我比劍，爲了什麼？你還未夠資格。”
爲了什麼？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對荊無命來說，以前他挑戰葉鋒，那是爲了上官金虹，現在上官金虹已不在，他又是爲了什麼？爲了死去的上官金虹，亦或是什麼都不爲，只是要挑戰？
荊無命思索半響，忽然道：“就爲你這一句，你還未夠資格！”
“好。”葉鋒果斷接受，道，“出劍吧。”
荊無命掌心一翻，嗆的一聲輕嘯，那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發出尖銳刺耳的震顫之音，震得人心眼發顫。長劍直指葉鋒，道：“這是我的劍，你的劍呢？”
葉鋒攤開雙手，什麼也沒有，卻道：“劍在這裏。”
荊無命瞳仁驀地一縮，一字一頓，慢慢道：“無所不在，故無處不在。果然是第一等的劍術，若閣下劍術當真到了這般，這一戰不必再比，我已輸了。”
葉鋒道：“哦，那你可以回去了。”
荊無命道：“既然來了，就沒打算回。不論是或不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鬥志！
戰意！
若是旁人遇到這種明知對手強大，自己必敗無疑的情況，戰況未啓，鬥志已輸了一大半，這一戰根本不必再打了，但荊無命卻不同，他鬥志更強，戰意更激昂！
葉鋒神色微微一動，那股強盛的鬥志，激昂的戰意，滋的一下，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久違了！
這感覺他以前也常有，但隨着他修爲越來越高，這種感覺已越來越少。
嗡！！
鐵劍忽然劇烈震顫，猶如鐵樹開花，鐵劍上的黑鏽，突然全都剝落，那一柄鐵劍竟是整體小了一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詞語：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雖然只是一柄劍，但這八個字用在這柄鐵劍上，卻極爲貼切。
荊無命化作一道黑影，空中也留下了一連串殘影。頃刻間，整個大廳都佈滿了無數殘影。
快！
速度匪夷所思的快，馬空羣、蕭別離等人倒吸一口涼氣，赫然呆滯。
準確來說，馬空羣與阿飛、荊無命其實是同輩，但當兩人成爲傳奇，他卻還只是萬馬堂的堂主，而修爲之高低，更是天差地別，眼前這一幕便是鐵證。
剎那之間，整個大廳都閃現荊無命的殘影，這等劍術已經同葉開的小李飛刀一般，無跡可尋，無處可落。
葉鋒仍舊坐在原位，神色如常。
嗆！！
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是食中二指併攏，斜裏一揮，卻發出一陣急促尖銳的勁嘯。
三分神指。
靈犀一動。
鐺！鐺！鐺！鐺！鐺！鐺——
剎那之間，荊無命已攻出了七七四十九劍，而葉鋒也擋了七七四十九下。他的手指就是他的劍，雙劍相擊，爆發出清脆震響。
劍影密佈虛空，聲勢滔天。
葉鋒指法樸實無華，速度居然慢地嚇人，至少連馬空羣、蕭別離之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