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出,其他人心裏也許不舒服,但面上都還好,不敢表露的過分明顯。唯素來喜形於色膽子又大的李氏,她的臉色立刻因爲我讓下人端出來的茶而變得非常不好。
但她是聰明人,沉浮王府那麼多年,今日這一出意味着什麼,爲什麼一向寬和的嫡福晉會忽然來這麼一出,她心裏清楚得很。於是她的囂張的氣焰雖然是不甘不願的,但總算有所收斂。只是臉上的笑容,是很僵硬的。
我見效果達到了,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於是和善笑了笑,道:“說起來,這二格格出嫁也有一段時日了,多時不見,倒是想念她了。”李氏的二女兒洛雲是雍正唯一一個活到成年的女兒,在我穿越成爲那拉嫣然之前剛剛出嫁,李氏與這個女兒的感情是極好的。
說起女兒,李氏臉上的笑容就真誠多了,卻嘆道:“是啊,我也許久未曾見到她了,確實想唸的緊。不過,俗話說的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是再思念也是沒有用的。唯起期盼這婆家的人能夠對她好一些,便知足了。”她說着,深看了我一眼。
她話中有話,我自然聽得明白,於是我道:“洛雲的性子溫和,從小知書打禮,又是從咱們雍王府裏出去的,婆家人自然滿意自然會待她很好的,李妹妹放心罷。至於李妹妹這思女之情,回頭找個機會,我和星德她額娘說說,讓星德在不壞規矩的前提下,儘量多讓洛雲回家省省親。”
我這會這麼說,無疑是順了李氏的意,給了李氏一個有機會多見見女兒同時讓她的女兒日後的生活多些保障的大恩典!
畢竟李氏說的沒有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點在古代是被詮釋得淋漓盡致的。即便身份高貴如公主,只要出嫁了,也很少有什麼機會回母家省親的,並且在婆家無論受了任何委屈孃家也無法幫襯什麼的。
當然,我能給出這樣的恩典,是因爲洛雲的婚事與所有皇室子弟的婚姻一樣,都是康熙皇帝指的婚。而這指婚的對象,恰是那拉家的星德,一個雖然平時完全不走動不親厚,但仍是不多不少和那拉嫣然有那麼一點點親戚的關係的人物。既然是親戚,哪怕是遠房的,我這雍親王的嫡福晉出了聲,人家自然還是要給些面子的不是?
聽得我的話,李氏不禁開心道:“如此,就多謝姐姐了!”說着還邊起身對我行了自她今日進我這屋後的第一個正式的禮。
看樣子,李氏確實很疼愛這個女兒,竟肯爲了女兒的幸福這般放低姿態。不過想想也是,做母親的,都是如此,只要是爲了自己的孩子好,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我忙擺手讓她起身,而後道:“李妹妹客氣了,洛雲是咱們王府裏走出去的孩子,我這個做嫡母的自然不能讓她受到半絲委屈。”
她這才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剛進門時的囂張模樣。正所謂,喫人嘴軟拿人手短,何況她身份本就比我低一等,我這麼恩威並施了一番,她若還不開竅,就未免太愚笨了點。
又和胤禛的這幾個側室們扯了會家常,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李氏道:“對了,眼見中秋就要到了,到各府竄門子用的禮物,妹妹應該準備好了吧。”即便此刻的胤禛在修身養性,但該跟的禮儀習俗,還是少不得的。中秋在古代是極受重視的節日,一些繁文縟節自然少不了。
李氏聽到我的問話,忙答道:“回姐姐的話,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着姐姐的身子恢復了,把清單呈給姐姐過目呢。”說罷,以眼神示意了自己的貼身丫鬟,那丫鬟便立刻退了出去,不一會便帶了本小冊子的回來了。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問這個事,李氏斷不會把自己的勞動成果呈給我看的。畢竟這各府該送什麼禮,要根據對方的身份地位,與本王府的關係等情況來定,其實是件滿傷腦筋的事。何況爲了突顯自己的能耐,她是巴不得獨立完成這些活計的。而如果沒有剛纔那一出,要李氏呈出這冊子只怕還需要一番周折,最後即便她拿出來了,也還要拿得心不甘情不願的。至於平日裏,若有什麼疑問想要稍微詢問下她的意見,只怕也會被她不冷不熱的擋回去。
這便是爲什麼我剛纔會答應她的請求答應的那麼爽快。
我有我的思量,這些諸如中秋節互送禮物什麼的活計,現在是因爲我這個當家主母病了才由李氏待勞。再過段時日,我的身體大好了,必定會重新輪到我來操心的。但這些個麻煩的習俗與禮儀、複雜的規矩與制度,身爲現代人的我是一點都不懂的。偏這些,是作爲丫鬟的巧榮無法具體告知我的屬於主子們的事。
說真的,這些累人的活計日後若是全權交給更樂意做這事的李氏去完成,我是很樂意的。我這人,向來沒什麼野心,能偷懶就偷懶,安逸過日子纔是我的宗旨。偏我現在的身份是當家主母,不能只做富貴閒人!所以……給李氏點甜頭,與李氏維持表面溫和的態度,能適當的從她那偷點師回來,讓我將來不至於因爲這些事手忙腳亂到惹人懷疑,還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只是翻了翻手中的小冊子,我的頭就開始有些疼了。天啊!僅僅是互送禮物而已,居然就那麼多的規矩和講究……好麻煩啊!不過麻煩歸麻煩,我仍是很細心的將一些細節還有注意事項默默的記在了心中。
好不容易將小冊子細緻的看了一遍,大致的記住了,我努力的保持着笑容,道:“李妹妹辦事,素來謹慎細心,我一直都很放心。這次中秋的禮物等事宜,就按這上面的去執行吧。”說着,我將小冊子遞給巧榮,巧榮又遞還給了李氏身邊的丫鬟。
自己的勞動成果得人誇獎,李氏也不客氣,馬上就答道:“是。”
爲了應付她們前來請安,我今日很早就起身了,而這會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精神便有些強打不起來了。我知道是時候散夥了,便出聲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乏了,你們就都先回去吧。”
“是。”衆人聞言紛紛起身行禮道:“妾身告退。”然後羅貫而出。
她們一走遠,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跨了下來。輕嘆了一口氣,我對巧榮吩咐道:“傳膳吧。”折騰了一個早晨,連早飯都還沒來得及喫,索性這麼餓着還是有些價值的。
“是。”巧榮邊應着,邊往外頭走了去。
看着巧榮遠去傳膳的身影,我緩緩的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走到桌案邊上。然後,將一把我事先藏好的一支折斷了的毛筆拿了出來,在案上放上一張宣紙,邊將筆身沾了些墨水,邊默默的寫起了東西。
我可沒其他穿越女的本事,毛筆字我除了寫得跟鬼畫符一樣,而且非常慢與辛苦外,沒有別的可能。但我知道,真正的那拉嫣然寫的那手毛筆字,卻是娟秀中帶着英氣,好看得不得了的!所以我穿越至今都沒有提筆在人前寫過任何東西,就是怕在這最可能露餡的地方露餡露的太過嚴重。
當然人前沒有寫,不代表人後沒有寫。這些時日,我經常藉着巧榮不在身邊的時候,偷偷的練習着模仿着那拉嫣然的字。只是人家那多年練習而來的好字,絕非我這半路出家的學生能夠在短期內模仿得來的!只能說,路,還很長啊!
所以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遇到緊急的情況,比如現在,我通常選擇直接把筆折成兩半沾墨來寫——我自小瞬間記憶的本事就很強,但真的只是瞬間而已。所以我必須趁着現在記憶還很猶新,將李氏剛給看的小冊子的內容大致的記錄下來纔行……
唉,這個當家主母,還真難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