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額娘是最精明狠絕的女人。”說這話的時候,綠映渾身散發出的寒氣讓我一哆嗦。
“放肆!你家裏怎麼教你的?這種大逆不道的混賬話也是你說得的?”我雖憤怒,卻顯得有那麼點不夠理直氣壯。
她看住我:“我從小到大,我的額娘就教會了我這句話!”見我迷惑不解,她看着月額娘院子的方向說,“本來,我很有可能該是這王府裏的格格,這是孝恭皇太後許了我額孃的……”
從綠映後來的講述中我才知道,在某個深宅大院裏,一直有那麼一個名叫巧兒的女人,恨了您半生,恨了月額娘半生。她不知道自己只是後宮玩弄權術的一個棋子,不承認自己只是皇太後要放在阿瑪身邊的眼睛和嘴巴,仍舊一門心思守着自己的傻想頭,結果卻讓您陰錯陽差地斷絕了這條路。這一段過往我不懂,但也無法不感嘆緣分的妙處。轉來轉去,不管是喜是怒,是愛是怨,該在一起的還是要湊到一家子去,誰也脫不了。
“這是報應,爺,如果我沒說錯,你是這麼想的吧?”綠映嘴角帶着淺笑,灼灼地看進人心裏,“你該得的要是得不到,因果輪迴總會報給你的。”
是嗎?我反問自己。我該得的,就是一個額娘,我得不到的,也是一個額娘!您身邊的人一個個失去,您的關注從一個轉移到另一個,什麼時候可以輪到我呢?
“傳朕口諭,阿哥弘曉襲封親王爵……”我沒再聽下去,這一定不僅僅是皇父的意思。是阿瑪還是您?反正都一樣,我終於成了王府真正的客人。綠映轉述了您最後給她的囑託,您走得這麼決絕,寧願對她說也不願向我透露一點。額娘,我最大的錯,就是從來沒有恨過您!如果我從五歲那年就恨了,那麼您在我心裏一定可以懵懂模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清晰一如夢魘……
“我知道爺的不甘心。”即將搬去賜邸之前,綠映說。
“封了世襲罔替的郡王,有什麼不甘心的?你別胡思亂想的給我惹事!”我很不客氣地回了一句,連頭也懶得抬。
綠映已經有了身孕,託着腰站到我面前:“爺有爺的不甘心,我也有我的。爺用幾分心思對我,幾分對素畫?只怕,連那黃土下的也不如!”
我的表情可能有些猙獰,綠映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但仍然很倔強地抬着下巴。等我漠然地重新低下頭,她才嘆了口氣說:“爺,你誰也不欠,可誰都欠你,你什麼時候能想明白這一點?”
對,我誰也不欠,我從來都沒有明目張膽地強求過,所以我才淪落到這樣尷尬的地步。這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後的日子應該爲自己活着?看別人眼色的人終究不快樂,沒開始的事情也終究沒結果。額娘,這就是您教會我領悟的。
走出王府大門前,我鄭重地叩拜了那個冒名頂替的親王妃,其實我是在鄭重地告別您,我親生的額娘,這一次,您對我來說,是真的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