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恆遠市被碧綠湖水淹沒。
綠皮火車拉響汽笛,卻只在湖水中冒出濃濃的氣泡。火車就在這奇怪的一幕下緩緩開動。
在距離火車站外三百米的鐵道上,我們再次眼前一晃,火車已經是到了真正的湖底。漆黑一片中,隱隱有東西在窗戶外游來游去。
“離開了。”
我喃喃低語一聲,沒有人回應。
安微微靠在椅背上,舒適地躺着,像是在經歷一次稀疏平常的火車旅行一般。
劉老卻是有點奇怪,從最開始盯着外面開始,現在又疑神疑鬼地四處張望,很是怪異。
“怎麼了?”我手掌在劉老面前晃了晃。
“嗯?”劉老似乎剛剛回過神,心事重重地,無心對話,“嗯,沒什麼。”
我奇怪地看了眼劉老,沒有再多說。
三人間的氣氛有點詭異。
我蹙着眉,望向了窗外。
和來時一樣的,窗外不遠處的黑暗中滿是無碑墳地,不過沒有冰藍腐屍,不知它們去了哪裏。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
我不太確定。
這趟湖底之旅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險惡,也沒有那麼多收穫。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樣的情況是不正常的,似乎有人在刻意讓我們遠離真相,但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陣勞頓,我也累了,漸漸眼皮有點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我衣袖被拉了拉,睜開眼,是劉老擰着花白的眉毛看着我:“鄭翎,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我迷迷糊糊晃了晃頭,認真聽了聽,什麼都沒有。
在劉老期待的目光中,我搖了搖頭。
“哦。”
劉老失望的嘆了口氣,鬆開了我。接着又看了看對面已經睡着的安微微,劉老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沒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在四處尋着什麼。
豁然,劉老站起身來,目光直直看着前方。我注意到,他的手都顫抖了起來,似乎很恐懼,亦或者激動?
我趕忙站起身來,順着劉老的目光看去——是前面的車廂。
黑漆漆的一片,裏面什麼都沒有,只要玻璃窗上倒映出來的我們,正一臉奇怪的看着對面。
我有點蒙了,這劉老到底怎麼了?
我們兩個沒有注意到,一直睡着的安微微此時悄然勾起了嘴角……
“劉老……”
我剛開口,劉老突然激動地離了座位,向對面車廂走去。
我一驚,趕緊攔在了他身前。
這輛綠皮火車只有最後一節因爲當年的事故,是靈異車廂,至於前面的幾節,誰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麼樣的?誰又知道裏面有沒有其他的危險?
節外生枝可不是好事。
“劉老,冷靜一下,冷靜一下!”我攔在劉老面前,但對方雖然年歲不小了,可好歹當過幾十年的兵,人高馬大的,讓我感覺像是在推一輛正在前進的坦克般。
我有點煩躁,這劉老怎麼突然出這樣的岔子,還有安微微,這麼大動靜還不醒?
好嘛,心裏一埋怨,這安微微倒是醒了。
她揉了揉眼,茫然看了看四周,一見我和劉老這架勢,頓時起身:“哎喲,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劉老他……”
“沒什麼。小鄭,你別攔着我,我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說到最後,劉老聲音有點顫抖,眼中似乎帶點祈求。
我動容了。
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劉老可能因爲周圍怨氣濃,看到了什麼幻象。而幻象中的那個人,讓這個當了幾十年兵的漢子幾乎情緒崩潰了。
究竟是誰?
“我說鄭翎,你也太大題小做了。”安微微抱着手臂,打了個呵欠,“劉老怎麼說也在這一行幹了不少年,不會不明白他看到的是什麼,又會碰到什麼危險。他既然只是想看看,那就讓他去吧。”
我猶豫起來。
安微微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我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最終,看着劉老通紅的雙眼和故作鎮定的模樣,我漸漸讓開了路。
前面沒了人阻攔,劉老反而走得跟踟躕了。
他身體微微顫抖着,過了很久才走到車廂盡頭。當他手指顫抖着想要觸摸到玻璃時,我隱約聽到他帶着哭腔的一句“蘭蘭”……
我不確定劉老口中的人是誰,但想來無非是他的妻子或者是女兒。無論是哪一種,既然她出現在劉老的幻象中,那就只能說明……那個人已經離世了。
想到這裏,我微微一嘆,心裏有點堵。
安微微在一旁抱着手臂,饒有興趣的看着。她挺意外,居然還出了段小插曲,也免得她撕破臉了。
原本確實如她所說,虛幻的恆遠市是隻能進不能出的。不過在和羅道人交談了一番後,她找到了這個方法。至於爲什麼要原路返回……自然是想要對某個人下手啊!
安微微一開始的打算是在湖底的時候撕破臉,毀了這車廂,大家一起在怨靈湖裏面戰上一場。而有羅道人傳授的方法,這裏的怨魂和冰藍腐屍根本不會對她真正下手,到那時,另外兩人是圓是扁還不是任她揉搓?
不過嘛,現在看來,不必撕破臉皮了。
在安微微的笑眼相看下,劉老不知道聽見了什麼,突然發了瘋一樣撓着玻璃:“蘭蘭,別走!別走!”
這個上了年紀的硬漢泣不成聲,瘋癲了起來。
一旁的我嚇了一跳,幾步上去,想要拉住劉老。可是……已經晚了!
劉老倏然開了車門,向前面車廂追去。
在劉老踏出車廂的一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緊接着,劉老下腳的地方消失了,旋即是他扶着的車廂門,最後……連帶着我們這一整節車廂,全部消失了!
湖水四面八方淹沒過來,而綠皮火車像是斷了尾巴的蜥蜴一般,很快消失在了視線中。
草!
糟糕了!
腥臭的湖水瞬間進入了我的口中,身體像是被巨力拉扯着,向下面沉去!
我嘴裏嗆得噁心又難受,窒息感讓我惶恐,雙手在水中下意識抓着什麼。隱隱間,我注意到附近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在飄動。
龍吟劍!
我心中暴喝。
頓時,紅光在我身旁乍現,龍吟劍如龍般從我手臂鑽出,在水中劃過一道圓後回到我手中。
龍吟劍雖然有着狂暴的火焰氣息,但龍終究是龍,即使是火龍,對水也有一定的掌控權。那一圈紅光劃過,頓時在身遭圈出一片真空的圓。
“咳咳,呸!”
我強忍着噁心將口鼻的腥臭湖水吐掉,隨後不敢耽擱,看準了湖中兩道身影,頓時游過去將他們兩個撈了過來。
“呼,你們兩個沒事吧?”我關切地看向他們兩個。
劉老被嗆了幾口水,似乎清醒了不少。此時的他羞愧着一張老臉,不敢直視我:“對不起,我——”
“沒事就好。”我那有空去管這些,急忙看安微微:“微微,你怎麼樣了?”
“嗯……還好。”
安微微看起來似乎沒怎麼驚慌,此時一隻手正伸進了懷裏,似乎準備掏什麼東西。在看到我關切的目光後,她怔了怔,緩緩將手抽了出來。
我瞥了眼她被浸溼的胸口,這是有什麼避水的寶貝麼?
安微微尷尬笑了笑,別過頭去。
她現在心裏有點亂:剛剛他……是真的很關心我啊。
就在那一瞬間,她有很好的機會從懷中掏出已經渴望初代殭屍血脈許久的寶貝,只要讓它咬中……
“情況不妙啊。”我看了看四周,眯着眼,眉頭擰的很緊。
安微微偷偷看了眼我,漸漸沉下眉,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兩位,老漢我對不住你們。你們先走吧,我來斷後。”劉老似乎蒼老了許多,從懷中掏出一個八卦羅盤,放在手心。
八卦羅盤能感應妖魔鬼怪,此時正像抽了風一般四處轉動。
顯然,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你們走吧,老頭我本來孑然一身,留下便留下了。”劉老主動脫離了我們,重新回到湖水中。此時的他穩穩站在湖中央,八卦羅盤不再晃動——因爲指針已經被他拔了下來。
劉老咬着指針,手指在指針上一戳,頓時有血泉湧而出,不過針孔大小的傷口,居然迅速流出了不下三升的血。
血氣將劉老完全籠罩,如一枚血繭。
原本在遠處遊弋的孤魂野鬼嗅到了鮮美的味道,蜂擁而來,即將進餐的鯉魚羣一般,就要將劉老籠罩!
“金龍,傲骨!”
我哪裏會任由他犧牲自己?
一聲斷喝,一條金龍的利爪在湖水中將劉老握住,隔絕了靠近來的鬼魂。
遠程對他人用這招我還是第一次,使用起來必定是全神貫注的。不過當成功後,我還是欣喜地鬆了口氣,心想這劉老真是個暴脾氣,這時候還玩個人英雄主義。
“鄭翎,你真傻。”
懷中的安微微突然對我說了這麼一句。
我詫異回頭,就見她的手重新伸進了懷裏,似乎要掏出什麼東西。我沒注意到她此刻平靜異常的表情,反而目光看向了她的身後——湖底下,不知何時,站着數十個冰藍腐屍!它們冰冷的目光看着我,看着我懷中的安微微!
倏然,它們如利箭衝來!
最快的一隻,已經伸出了鋒利的利爪,就要刺入我懷中的安微微。
“小心!”
我迅速將安微微一拉,在水中和他換了個身位,替她擋住了這一擊!
噗呲。
兩聲。
一隻冰藍的利爪貫穿了我的胸口,我無視了它。因爲,在我心口,還插着一支匕首,握着匕首的……是安微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