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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槍·矛·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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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皺眉道:“‘泡泡’?”

劉獨峯道:“泡泡是九幽老妖的得意弟子學了他不少本領。剛纔一戰開始潛化爲那件‘綠芒’的九幽老怪後來則由泡泡撐持他化作灰袍罩住你。你失去抵抗之力便是着了泡泡‘尸居餘氣無心香’之故。他以爲我已遠去不及趕回故現身出手因此爲我‘風雷一劍’所傷。”

他說到這裏把廖六抱到地勢較高、泥土較鬆軟一邊用地上那一對銀鉤一下一下往地上掘落。

戚少商明白他的意思。

劉獨峯要把廖六埋好。

戚少商也有這個意思。

他總是覺得劉獨峯帶來的六個人有五個人都可以說是他間接害死的。

他沒有任何法子去償還這些人的命債但心裏決不忍廖六就此橫屍荒山。

所以他也收劍回鞘在地上拾起那把被削得像是根鋼椎禿棒的兵器用力往地上掘。

劉獨峯忽道:“你手上的棒子是九幽老怪的趁手兵器之一叫做‘陰陽三才奪’看來狐震碑已經來了這地上還有幾枚鐵蒺藜‘鐵蒺藜’也肯定到過這裏。你交手的時候可要留意九幽老怪手上還有一支陰奪能使九招七種機關務需小心。”

戚少商看看自己手上的“禿棒”不禁趁着涵照的月色細細把玩了一番道:“我看他沒什麼。一把利器被削成這般怪樣看來也不大濟事。”

劉獨峯冷哼道:“那是因爲它碰着兵器的剋星:春秋筆!”

戚少商抬頭望了一眼凜然道:“筆則筆削則削春秋之筆嚴如斧越。”

劉獨峯頷道:“‘春秋筆’就在張五手裏。”

戚少商道:“那麼說張五也來過這裏了?”

劉獨峯微喟道:“廖六遇難張五怎麼不過來?我這六名部屬只有臨危赴義之輩沒有貪生怕死的人!”

戚少商怕他又觸景傷情忙找個比較轉憂爲喜的話題:“看來張五得以身免卻不知到那裏去了?”

劉獨峯用鉤子指指地上下頷微揚道:“你看。”那對鉤子被他大力掘地早已碰損撞崩刃口倒卷劉獨峯恨它爲殺廖六兇器之一掘土時全不護惜。

戚少商只見身前地上有兩行輪印雖被亂石枯巖切斷但在有泥土不遠之處亦可續接。這輪痕在輾過石上綠苔時尤爲深刻分明。

戚少商恍然道:“來人乘坐木輪轎子?”

劉獨峯眉心打了一個結道:“我就是奇怪這一點。九幽老怪風癱多年乘輿而出原無足奇;但九幽老怪既在破廟偷襲又怎麼能分身來此襲擊廖六這倒是奇。”

戚少商道:“在破廟的確是九幽老鬼?”

劉獨峯微哼道:“要不是九幽親至就有這等功力那豈容我們兩人活到現在?”

戚少商知道劉獨峯年紀雖大德高望重但爭強好勝之心仍然熱切不過他說的話也確有道理便道:“在破廟裏那塊灰布——九幽老妖中了你一劍明明已化作一道青煙被你兜截住了怎會——?”

劉獨峯道:“你被‘尸居餘氣’所迷看去的有一半模糊不清一半是幻像要是別人早已倒下了你的內力畢竟不弱幾經折騰還可以保住元氣。不錯九幽老怪是着了我一劍我錯以爲他潛化爲‘綠紗’再轉爲青煙溜走正欲乘勝追擊不料那一道青煙只是他徒弟‘泡泡’的傑作他則潛入帳幔之中趁我乍然受他另一位徒弟龍涉虛化作山神像攻襲時也傷了我一記。”

他苦笑一下接道:“要不是我傷他也相當不輕加上那一道示警的煙火九幽老怪纔不會與龍涉虛、泡泡急急退走。”

戚少商道:“煙花?示警?”

劉獨峯道:“九幽老怪一定還有別的門徒在外把風第一道煙花顯然是向他暗示我已趕到這裏意促九幽老怪動手。第二道煙花應該是示警但還有什麼含意我就不知道了。他臨撤走前仍不死心全力反撲彼此對了一掌嘿嘿誰也討不了好。”

戚少商微一沉思道:“不過那第一道煙花所傳遞的訊息未免失誤你壓根兒沒離開過廟裏。”

劉獨峯手下不停一面道“是呀我也覺得奇怪。”突然彎腰撫腹悶哼一聲。

戚少商知他傷得不輕忙問:“你怎樣了?”

劉獨峯立即挺身截然道:“我沒事。”雙眉閃電般迅快一整長吸一口氣反問道:“你呢?”

戚少商知他好強便道:“還有些渾渾噩噩要不是捕神來得快我迷醉得被人大卸八塊也渾然不知呢!”

劉獨峯拍拍戚少商肩膀笑道:“你豈會這般不濟事!我當年也着過迷香全憑一口真氣制住了七巨寇才倒下去昏迷了個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那七個窩囊卻仍未衝開穴道能奈我何?哈哈……”這笑得幾聲不知是因笑震痛了傷處還是忽又想到傷心處撫胸變臉卻成了幾聲乾咳。

戚少商岔開話題道:“看來九幽老妖這一傷非要一段時間不能復原。”

劉獨峯臉色越來越差戚少商迎着月色一望只見他頭上的白氣越來越濃仔細看去隱隱晦黑不禁嚇了一跳。

劉獨峯大力掘了幾下又大聲喘了幾口氣忽然道:“你在擔心我的傷勢?”

戚少商卻說:“天快亮了張五他不知道會不會退回廟裏找我們?不如廖六的葬地就由我來挖土劉大人先回廟裏歇歇。”

劉獨峯道:“你看我只是在掘土其實我是用大力掘地的挫力來療傷回氣。我傷在腰腎五行中水屬黑我頭上冒黑氣便是要把腎臟的瘀傷散出來而已我正要借掘土時所冒升之氣來運導體內的水流往正途你要我回廟療傷反而是我捨近求遠了。”

戚少商這才恍悟劉獨峯正是要借土力生化催養調和恢復傷患。只聽劉獨峯又道:“張五如果能回到廟裏也必會來此處找我們只怕他——”

戚少商忙道:“張五哥機警過人而且他手上又有你親傳的‘春秋筆’只要不是九幽老怪親出要爲難他談何容易!”

劉獨峯道:“我知道這是你安慰我。廖六死了他本來也有‘軒轅昊天鏡’而今不也一樣不翼而飛!難道除了九幽老怪之處又來了些什麼強敵?”戚少商心中一動道:“江湖傳聞說你給六位部屬親信六件寶物件件都是犀利霸道的武器不知可有此事?”

劉獨峯微微笑道:“你可知道那六件武器的名堂?”

戚少商道:“倒是聽人說過。”

劉獨峯道:“你說來聽聽。”

戚少商道:“‘滅魔彈月彎’、‘後羿射陽箭’、‘秋魚刀’、‘春秋筆’、‘一九神泥’和‘軒轅吳天鏡’。”

劉獨峯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六人武功不高我原先之意是把這六件寶貝傳予他們配合運用來的就算是高手也不易應付。”

戚少商道:“張五哥生死未卜廖六哥的‘軒轅昊天鏡’恐怕已然落入敵手剩下的三件不知道是否還在劉大人處。”

劉獨峯眼睛忽出異采道:“‘一丸神泥’已給週四用去。‘秋魚刀’、‘後羿射陽箭’在藍三、李二死時廖六已收回交我現仍在我這兒。”他頓一頓沉聲問“你爲何不說四件而說三件?”

戚少商道:“這便是我問的真正用意。當日週四的‘一丸神泥’便施放在我和息大娘一役中。是役大娘順手拿去‘滅魔彈月彎’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向你交代一聲。”

劉獨峯頹然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有也罷無也罷再見這六寶無非增添睹物思人。我生平慣用六把劍即是‘黃雲’、‘紅花’、‘碧苔’、‘藍玉’、‘黑山’、‘白水’六劍而今黑山、白水、藍玉三劍已毀僅存黃、青、紅三劍其實世上有那一事那一物能永存?縱連寶劍古鞘也不過是一時之利器罷了。”

這時上坑已掘得相當深寬劉獨峯替廖六拔掉背上的鐵叉血污汩汩流出沾染了他的雙手劉獨峯平靜地道:“廖六我知道殺你的人是狐震碑和鐵蒺藜這些都是他們的獨門暗器。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你放心安息罷。”

說着把廖六放入坑裏開始撥泥入坑。

戚少商在旁協力撥土。

劉獨峯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和鞋子全沾滿了泥土。

冷月下戚少商突然覺得這位一向榮貴逸尊。錦衣玉食的老人很是孤獨無依淒涼可憐。

劉獨峯在奮力填土渾似已忘了身上的泥污。

他身邊已沒有服待的人。

劉獨峯忽然震了一震從側面望去他白花花的鬍子也微微顫動着。

戚少商很想過去挽扶他。

劉獨峯馬上就感覺出來了。

他突然強了起來。

整個人就像是無堅不摧、無敵不克的一種堅強。

上已填平他用雙掌平壓了幾次然後說:“九幽老怪不可能就此放過我們這一路上難免多事。”

戚少商垂下頭來好半晌才澀聲道:“我覺得……大人——”

劉獨峯微笑打斷道:“叫我劉獨峯。”

戚少商頓了一頓道:“劉前輩。”

劉獨峯堅持道:“如蒙不棄我們就交了這個朋友。我叫劉獨峯。”

戚少商道:“不行。”

劉獨峯訝然道:“哦?”

戚少商道:“這個時候不行。”

劉獨峯問:“爲什麼?”

戚少商道:“這個時候你是在扣押我假如我是你的朋友你還方便押解我嗎?”

劉獨峯道:“不對。朋友是朋友押解是押解。你縱然是我的朋友只要犯了法我還是要拿你。”

戚少商道:“不是的。我只要跟誰交上了朋友我就維護他他做錯了事我也會袒護他除非他泯不悔改我才下手製裁。”

劉獨峯道:“所以你遇劫難時也有很多人爲你泯不畏死。”

戚少商點頭道:“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劉獨峯道:“那隻是個性上不同而已。人與人之間不一定要個性相同才能成爲好朋友只要志趣相投便可以成爲知交。”

戚少商道:“如果我當你是朋友縱然應付了九幽老鬼之後我有機會逃脫但也不能逃脫了因爲這樣會對不起朋友的。我一生不是沒有做過對不起朋友的事而是儘可能不做對不起朋友的事但只要有機會我是一定要逃的因爲我要爲我的朋友報仇我還是叫你劉捕神好了。”

劉獨峯嘆道:“你執意如此我也不能勉強。但我心裏還是當你爲朋友。”

兩人靜默了半晌。

劉獨峯才道:“你剛纔想說什麼?”

戚少商道:“我覺得九幽老怪志在殺我你大可不必插手。我要是能在他手下逃脫那是我的造化你不必爲我擋這個災煞!”

“這點你估計錯了。”劉獨峯道“九幽老怪要是隻想把我引出廟外不殺廖六我或許也能相信他目的只在取你之命。他既然下令把廖六也殺死便無懼於與我結下深仇。想來傅宗書所下的指令裏不但要拿你的命也要我的人頭。這也罷我跟他的新仇舊恨、多年對峙總該找個時候算算總帳!”

他撫髯又道:“現在我跟你是在同一條道上並肩作戰你不必再擔心連累我的事等擊退了強敵你再設法你的脫逃我再進行我的押解。”

戚少商長嘆道:“也罷。”忽道“看!”

劉獨峯循指望去只見來處漆黑一片但凝視一會之後隱隱覺得黑幕天邊似乎有一股濛濛黃光微微幌動。

劉獨峯詫道:“火光?”

戚少商畢竟長年累日在“連雲寨”上主持大局對風火所示方面探測極有把握:“我們走時廟裏的火是否已經滅了?”

他們走時確把柴火完全踏熄生怕山火無情肆虐。

劉獨峯會意地道:“是在廟裏的火?”

戚少商望定天邊臨風岸立薄脣抿得緊緊道:“廟裏有人。”

廟裏有人。

是敵?是友?

劉獨峯和戚少商都沒有避開。

如果是敵避也避不開。如果是友又何必要避?

所以他們一齊往火光處掠去。

火暈漸漸旺熾。

除了兩人已漸漸接近火光之處這火也正好被撥生起來。

——生火的人似有恃無恐!

劉獨峯、戚少商接近廟門之際摹地兩人一分戚少商一鶴沖天掠上廟檐倒掛金鉤揉身而下捷逾猿猴輕似四兩棉花。

劉獨峯一按劍一捋髯吐氣揚聲提足踢開半掩的廟門!

突見火光一盛一支火把焰子迎面撲來!

劉獨峯一閃身猱身而上青芒一閃火把已斬成兩半火頭掉落地上的了那白鼻人的腳一下。

那入痛得大叫一聲還喊了一個字:“爺——”

話止聲絕。

戚少商的劍已架在那人頭側。

他的也無聲無息地落在那人背後。

劉獨峯乍聽語言叱了一聲:“慢着!”

這時三人才彼此看清楚了對方的面目都喊了一聲:

“是你!”

這人正是張五。

張五的鼻子白了一塊。

那是一塊包紮着他傷口的白布。

張五沒有死。

他還一隻手拿着昊天鏡另一隻手去掏春秋筆準備跟來敵拼個死活。

可是他這時已被制止。

同時也清楚了來人。

來人正是他惦念着的主子!

張五仍然活着。

可是連他都以爲自己死定了。

那一片事物撞開了鐵蔟藜落到地上原來是一枚銅錢。

張五全身都軟了。

而鼻尖的麻癢更厲害了。

他仰身倒下時只見狐震碑揚手出了煙花金燦奪目!

他還看見那枚被倒撞回去的鐵蔟藜竟倒射向“鐵蔟藜”!

“鐵蒺藜”本來勝券在握乍逢急變一時慌了手腳。

他也聽見另一個女音叫道:“正點子來了。”隨後他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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