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用撕碎的僧袍,裹住了小狗。
接着,他的手蘸染了冰涼的湖水,對着胡璃的眉心滑了一下。
然後是小狗的眉心。
再接着,是路遙的眉心、徐若初的眉心,以及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洛丹。
最後,他摘掉了手腕上的珠串。
一共兩串,左右手各一串。
他看了看這條小狗,笑着把珠串戴到了胡璃的手上。
而第二串,則伸向了路遙。
路遙一愣。
就被他抓住了手,親自把這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手串給戴到了手腕上。
接着,他略微猶豫,但馬上便摘下了胸前掛着的那串一百零八的念珠,親自掛到了徐若初身上。
扭頭對洛丹說了些話,隨後便笑着搖着轉經筒,繼續遠去。
步履蹣跚,卻無比堅定。
“這是上師對你們倆的祝福。雪山會守護着你們,希望你們能常回來看看。’
莫名的,洛丹看着三人的表情變得親近了起來。
"Be......"
路遙下意識的看向了徐若初。
胸前多了一串念珠的她一時間臉上也都是一種茫然的神色。
"
倆人沉默無言,只有胡璃,抱着小狗,臉上是一種得以慰藉與不捨離別混合的複雜模樣。
車上來時四個人。
回去時,多了一條狗。
小狗就縮在胡璃的懷裏,也不鬧,睡的很熟。
回去的路途中,徐若初問過洛丹那位上師的情況,想問問他在哪所寺廟,是否接受供養。
若接受,她可以捐一筆錢。
但洛丹卻搖搖頭。
因爲他也不知道。
南藏大大小小的錯,雍錯無數,藏民相信每一座湖,都有神靈在居住。
僧人或者信徒轉山轉湖,是修福修德,並不少見。
而這位上師無意自我介紹,或許這座湖他天天都來轉,也或許只是他偶爾路過…………………
誰也說不好。
但洛丹總結的很到位:
“如果有緣,一定會再見的。”
而回到了日喀則的招待所,洛丹離開時,衝着三人雙手合十一禮:
“徐小姐,胡小姐,路小哥,你們都是有緣的人,雪山會保佑你們,扎西德勒。”
他走的也很灑脫。
路遙與他揮手告別後,目光放到了依舊在睡覺的狗狗身上。
“璃姐,我找找有沒有寵物商店吧?”
“嗯。去找一下,如果沒有,母嬰用品店買小孩的隔尿墊之類的也可以......奶粉、奶瓶、要用羊奶粉。”
這一路,胡璃似乎終於卸掉了心裏那塊包袱。
雖然依舊沒怎麼說話,但表情卻逐漸變得明媚了起來。
路遙點點頭,拿着車鑰匙直接離去。
而等他走後,胡璃抱着熟睡的狗狗,對徐若初說道:
“我決定了,叫它小布。”
說話時,她滿眼的溫柔。
“很好聽。”
徐若初表情同樣柔和,揉了揉小布的腦袋:
“它一定是布布帶來守護你的,所以......你要開心起來呀,小璃姐。”
“嗯!”
胡璃點了點頭,低頭看着熟睡的小布,表情無比溫柔。
路遙還真找到了一家獸醫開的診所,而且裏面也有一些寵物用品。
雖然不齊全,但足夠應急了。
買了一些後,他回到了招待所。
才發現,胡璃和徐若初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這是要走.......
路遙心說這出差時間也太短暫了。
可徐若初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一惜:
“路遙,你開長途有沒有問題?”
"......?"
路遙正迷糊着呢,正給小布燒水衝奶的胡璃便說道:
“我打算自駕回去。橫穿天朝,你覺得怎麼樣?”
"
路遙嘴角一抽。
看着表情忽然變得明媚起來的海後。
心說你真是我爹啊。
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
他下意識的說道:
“長途倒沒問題,只是......這進藏出藏,咱們的裝備…………
“裝備不用管,我讓尤坦準備着呢,咱們這一路換着開,自駕遊......小初說之前你說過暑假你還想出去旅遊,咱們這趟也不着急,慢慢走,怎麼樣?一邊開車,一邊看沿途的風景!”
看着她那明媚的表情,路遙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了徐若初。
她瘋......你也跟着瘋?
就見女總裁點點頭:
“我倆現在就是擔心你會不會喫不消......”
得。
連你也瘋是吧?
好好好。
那都別活了!
“我倒沒事,我十六歲的時候,暑假就已經跟着我爸跑全國了。開的還是大車......就是這狗......”
“它叫小布!”
“呃......小布,它行麼?”
“LS那邊有寵物醫院,咱們先帶它去那邊檢查下身體,沒什麼問題的話,就把所有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
“那魔都的生意……………好吧。”
看着海後忽然開始瞪眼睛,路遙心說得。
這真的是倆爹啊。
“什麼時候走?”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出藏入川?”
“南方感覺沒什麼看的,咱們走青藏線,青海、甘肅、內蒙......”
路遙心說得了。
這特麼是要周遊北方的節奏。
完了。
全完了。
“喂,媽。我老闆要自駕遊......”
這是晚上路遙給老媽打電話時候的第一句話。
陳女士也惜了。
尤其是聽到兒子要從東北開始開車往內蒙跑,最後還要去青海,川渝……………
這得多累啊?
不過反倒是下班回家的路遠山聽到這話後,直接拿電話問到:
“你們不去南藏吧?”
“呃......不去。”
“嗯,不去就行,那邊的路太難走了。去其他地方倒沒關係,現在走哪都是高速。不過......開車得多注意,千萬不能累……………”
他又開始了長途車司機的經驗。
隨後問路遙他們幾個人。
當得知老闆這邊拉了五六臺車,組了個車隊的時候,路遙聽到了老媽那邊的嘀咕:
“遙遙他老闆......沒看出來啊,這麼瘋的麼?”
路遙心說媽你快看清楚。
不是我老闆瘋。
是我老闆她閨蜜瘋。
完完全全的人來瘋。
並且,最關鍵的是......我老闆真的是個完美的旅遊搭子啊。
她閨蜜說風,她就來雨。
倆人配合的那叫一個天作之合。
而倆人的心血來潮坑的是誰?
不就是我這個苦命的打工人麼?
總之......他的“自駕遊”得到了倆人的准許。
因爲按照路遙的想法,路遠山有着自己的判斷。
首先,有車隊,那麼在高速上安全性要提高不少。其次,有車隊肯定不是兒子自己一直開車,換班來的話就不存在什麼疲勞駕駛。
前提是不超速......不過有錢人都惜命。
出來只是玩,應該不存在其他………………
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確實,兒子高考後,總要出去玩一玩的。
至於行李和換洗衣服,其實倒還好。
兩口子給兒子打了一萬塊錢,讓他隨時買隨時補充。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於是,電話掛斷的路遙趕緊洗澡休息,來了一場超過10小時的睡眠後,早上起來時,徐若初和胡璃也起來了。
大家下樓後,就瞧見了尤坦站在一輛陸地巡洋艦旁邊。
這車......肯定是夠了。
山是山河是河,越野大哥只開酷路澤嘛。
“你們啊......真的是。”
尤坦似乎也很無語,看到三人後就開始搖頭。
抱着小布的胡璃笑嘻嘻的說道:
“走啊,一起?"
“算了吧。”
尤坦翻了個白眼:
“你這會兒又心情好了?......得,小路,來我跟你說下這些東西都怎麼用。’
他直接打開了後備箱。
後備箱堆的不算滿,但相當有軍人風格。
“這是睡袋,我們用的,特別保暖......這是工兵鏟......這是脫困板......這是罐頭和單兵口糧......”
五花八門的東西雖然多,但路遙估摸着光是罐頭和睡袋就足夠三人在野外撐十天以上。
畢竟連壓縮餅乾都有半箱......
交代完了後備箱的東西,他又給路遙演示了一下前面的牽引絞盤怎麼用,包括這車的越野模式怎麼操作等等。
確保路遙自己操作的都正確了之後,纔對徐若初說道:
“我把沿路的一些朋友電話都發給你了,遇到什麼問題,直接給他們打電話。”
“好。”
“嗯......一路順風。”
尤坦笑着和倆人擁抱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小布:
“這狗哪來的?”"
“是小布!嘿嘿.....”
胡璃喜笑顏開。
隨後,大家擺手作別,路遙開着陸巡,導航到LS,朝着目的地開始出發。
日喀則到拉薩路況挺好走的,而等看到了服務區標識的時候,副駕駛的徐若初電話響起。
“喂,你到了?”"
“......好,我們也快到了,我讓路遙直接去機場接你。”
“嗯”
電話掛斷,她對路遙說道:
“咱們去機場,若晨也到了。”
路遙一愣:
“他......和咱們一起?”
“嗯。”
徐若初點點頭:
“他高三也憋了一年了,聽到咱們要自駕,就直接過來了。他也能替你開車,你不用那麼辛苦。”
“好的。”
路遙應了一聲。
實話,他覺得徐若初這人挺不錯的。
就衝他給那個小女孩披上西裝那一點,就能看出來。
剛答應完,後面睡了一路的胡璃忽然伸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捏了捏:
“辛苦啦,給你揉揉~”
路遙下意識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中午快12點,他在機場出口接到了同樣拖着一個行李箱的徐若晨。
“姐,小璃姐。”
“嗯,上車吧。”
聽到徐若初的話,徐若晨卻並不着急,而是看向了開車的路遙:
“路遙,下來幫我搬下行李。”
“......自己搬,麻煩路遙幹什麼?”
這是胡璃的話。
不過路遙倒沒多想,直接下了車,繞道車後面要打開後備箱的時候,就聽徐若晨低聲說道:
“快抽根菸。”
路遙嘴角一抽。
終於明白這哥們的意思了。
於是,先打開後備箱,看着他搬行李的樣子後,直接點了一顆煙。
還照他的方向吹了一口煙。
徐若晨不僅沒反感,反倒露出了踏實的表情。
關上了後備箱的門後,才低聲說道:
“這一趟......你去服務區勤一點,咱倆互相打掩護。”
“......你直接明說不行麼?”
“咱倆多大仇?你想讓我死嗎?”
行吧。
默默在心裏給他貼了個慫貨的標籤後,卻見這哥們忽然笑的有些蝟縮
“我約了人,晚上帶你去豔遇。”
"
"......?"
路遙一愣。
隨後無語的指了指腳下:
“這裏?”
“對。”
徐若晨臉上的猥縮化作了得意:
“人生何處不相逢嘛。”
“你們倆幹嘛呢,趕緊走啊。”
這時,胡璃把頭伸出來開始催促。
緊接着看到了叼煙的路遙,先一愣,隨後擺擺手:
“抽吧。”
說完,自顧自的打開了車門,下了車後伸了個好大的懶腰。
順帶着,把腿往車上一翹,來了個難度係數不低的一字馬。
把柔韌性展露的一塌糊塗。
“誒,晚上咱們找個地方跳鍋莊去吧?”
她一邊壓腿,一邊躍躍欲試。
徐若晨有些納悶:
“那是啥?”
“就一羣人圍着跳舞,藏舞,沒見過麼?”
說着,她信手拈來就是一段無音樂表演......
路遙這是第一次看到她跳舞。
還別說......真的挺好看的。
哪怕只是隨便跳跳......但行家一出手,那種韻味就出來了。
可惜......徐若晨不解風情:
“不去,我又不會跳舞。”
“我教你不就得了。”
“不學。沒興趣,懶得和你去。我晚上想在屋子裏休息......是吧,路遙,你是不是也累了?”
路遙嘴角一抽。
可他還沒說話,就聽胡璃繼續說道:
“徐若晨你最近膽兒肥了啊?敢和我這麼說話!?”
說着,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
“晚上,跟着姐姐我去跳鍋莊舞!聽到了沒!”
“誒誒誒疼,姐,撒手撒手,疼....……”
他開始哀嚎,結果胡璃壓根不搭理,反倒是壓低了聲音說道:
“別以爲我沒聽到你倆說的話,告訴你,姐姐耳朵靈着呢!敢教壞路遙,我弄死你!”
"
"1
這下,路遙的臉也綠了。
不是......這也聽到了?
他明明聲音不大啊。
“你們在聊什麼呢?”
隨着車門的響動,徐若初也從副駕上走了下來。
胡璃呲牙一笑:
“嘻嘻,沒事呀~我們在說晚上的活動......咱們找個大廣場,跳鍋莊舞去吧?我一直想真正體驗一把,感覺會很有趣。”
“鍋莊舞......是什麼?”
徐若初顯然也不知道。
那感情好。
不知道咋辦?
學唄。
於是,在徐若晨的面如死灰下,帶着一身煙氣的路遙上了車,完美的掩蓋了徐公子身上的煙味。
車子朝着LS市區裏駛去。
而在胡璃的建議下,大家沒住酒店,反倒是找了個很有情調的民宿。
入駐後,直接就奔着布達拉宮走。
還找了個導遊。
其實布達拉宮路遙前世來過挺多次,並不稀罕。
不過......他卻發現了徐若晨這哥們不太一樣的另一面。
就在導遊介紹着布達拉宮的外牆上塗的都是牛奶、蜂蜜跟白糖的時候,他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這得剝削了多少人啊......”
路遙腳步頓了下。
隨後微微一笑。
果然,這哥們......是個妙人。
而從布達拉宮出來,大家又逛了逛各種土特產的步行街,每個人還對着那一排轉經筒祈福。
路遙的心願很簡單,那就是家人健康平安。
對他而言,這些就夠了。
剩下的......看他自己奮鬥。
反倒是徐若初和胡璃。
路遙不知道倆人是否有信仰,但此時此刻,二人的表情卻如出一轍的虔誠。
胡璃學着徐若初的模樣,把喇嘛送的那串手串放在手裏,雙手合十,在轉經筒前祈禱着。
這一刻,連她懷裏的小布都顯得尤爲安靜。
而徐若晨則看着姐姐,璃姐,以及路遙手上的珠串歪了歪頭,眼裏有些好奇。
姐姐也就算了......璃姐和路遙手裏的手串......怎麼看着跟情侶款似的?
不過他也沒問,或者說壓根沒在意。
最後,其他人都祈禱完了,就只剩下了胡璃自己。
她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路遙不知道她在祈禱什麼………………
但他相信。
對方一定會聽見。
原因不是別的。
只因......這裏是距離天堂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