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嗔道：“你們兩個就跟長了順風耳似的，一說好喫的，跑的比猴子還快。”
張氏雖說語氣嫌棄，但還是很高興的給兩個孩子各分了一塊點心。
等分完點心，一轉頭，張氏就見着兩歲多的小丫頭柳柳，手裏含着手指，可憐巴巴的看着她。
很明顯她也想喫。
眼下是災荒年，點心那都是金貴東西，若非是虞晚禾捨得給兩個孩子買，張氏這個親孃都不捨得給虞啓昌虞蘭蘭買這些。
這會兒張氏願意讓聶安娘跟柳柳在家裏暫住已經是難得的善心了，再讓她分點心出去，她是真捨不得。
張氏稍稍背過身去，一副拒絕再分點心給柳柳的樣子。
可看着柳柳含着手指流口水的樣子，張氏還是僵住了，帶了幾分求助意味的看向虞晚禾。
——她是動搖了，可這點心是虞晚禾買給虞啓昌虞蘭蘭的，張氏覺得自己不能自作主張。
虞晚禾“哎”了一聲，小聲道：“嫂子，分給她一塊吧，她那麼小點的人兒，喫也喫不了多少的，分吧分吧。”
“哎，行吧。”張氏一邊心疼，一邊拿出一塊點心來，塞到柳柳手裏：“喫吧喫吧。”
柳柳高高興興的抱着點心跑到角落裏啃了起來。
想起那金貴到她都捨不得喫一口的點心，張氏難免心疼，可她也不好跟一個兩歲多的孩子發火，這火氣，自然就到了虞家老二虞海身上。
“二弟！那娘倆啥時候走。”張氏拉着臉問。
虞海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頭，小心翼翼道：“大嫂，你別急，再過兩日？”
見虞海那樣，張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二弟，我知道你一番好心。可咱們家眼下要是沒大姑子撐起來，自己喫飯都難。眼下大姑子養咱們全家人，咱們怎麼能拿她辛辛苦苦掙的錢去養倆外人啊？”
虞海那臉臊的越發紅了，說不出話來。
張氏又看向虞晚禾，跟她抱怨道：“大姑子，你也別覺得我小氣。實在是那聶安娘她……”
她朝竈房努了努嘴，心疼的不行，抱怨道，“先前說幫我做飯，結果就把咱家油罐子給摔地上了。我攢那點豬油我容易麼……我都恨不得趴地上把那些豬油給一點點扒拉起來。”
虞晚禾能想象得到那副災難場景。
虞海簡直是無地自容了，搓着手不知道說什麼好。
張氏一看虞海這窘迫樣子，她當長嫂的心裏也不好受。她語氣緩和了些：“二弟，我說這些也不是怪你。那些和尚還老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你救聶安娘她們娘倆的命，該救，這沒錯。只是救了她們，不代表咱們就得對她們娘倆一輩子負責吧？……要不以後誰還敢救人了？”
張氏語氣緩和，“你也知道，我說話不好聽，但我就是這麼個性子。”
虞山感動的不行：“大嫂……”
他自是知道，他大嫂有時候說話直了些，但卻是一心一意爲着這個家。
先前家裏實在沒了銀子，縣裏也沒有什麼能賣力氣的活，他大嫂就去縣裏頭給那些富貴人家洗衣裳。
洗一件衣裳都掙不到一文錢。
那些日子，她整日整日的手泡在水裏，搓洗着衣裳，手都要泡爛了。
掙的銅板，全都貼補進了這個家。
想到這，虞海更是覺得愧疚難當。
“咱們家養不了聶安娘她們娘倆，也沒那個義務養她們。她們得自己養自己。”張氏緩聲道。
虞海胡亂點頭：“好，等一會兒她回來我就跟她說。”
虞晚禾突然道：“我昨兒認識一位夫人，近些時日家裏變動比較大，可能需要換掉的僕從會多一些。要不我問問，讓聶安娘去她家裏做工幫忙？工錢雖說不會多，但好歹也是給她們娘倆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虞海感動的看向虞晚禾，連連點頭應下。
虞晚禾正要回屋休息，聶安娘揹着竹簍回來了。
角落裏的柳柳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娘！”
聶安娘一臉疲憊。
虞海主動迎上去：“你挖野菜累了吧？我幫你拿竹簍……”
虞海的話僵在嘴邊。
——因爲，出去快要一個時辰的聶安娘，揹簍裏只有亂七八糟的幾根野草。
這些都是野地裏胡亂長的，餵雞都要挑一挑的“毒草”。
虞海有些錯愕：“我，我不是教你怎麼辨認了麼？”
聶安娘嘴脣嚅嚅，垂下頭，十分不好意思：“我後面就忘了，辨認不出來……”
虞海嘆氣，說不出話來了。
聶安娘急了：“虞二爺，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笨了，我，我可以學的……”
虞晚禾上前，打斷聶安孃的話：“聶娘子。”
聶安娘見是虞晚禾，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下。
大概是虞晚禾先前的不假辭色給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聶安娘這會兒看見虞晚禾，就想往虞海身後躲。
虞晚禾直接拉住聶安孃的胳膊：“聶娘子，你聽我說。”
聶安娘求救似的看向虞海。
虞海還覺得納悶，不明白聶安娘爲什麼要眼圈紅紅的看着他。
——他們家小禾又不會喫人，只是要跟她說幾句話，她在怕什麼？
——顯得他們家小禾多可怕一樣。
虞海心頭泛上一抹不滿，認真道：“聶娘子別擔心，我大妹妹人好的很。”
聶安娘一愣。
虞晚禾就當看不見聶安娘方纔的小動作，道：“聶娘子，你這也不會那也不會，衣裳總會洗吧？”
聶安娘臉上閃過一抹難堪，她訥訥道：“會，會的。”
其實虞晚禾對這句“會”還是暫時持保留態度。
不過，洗衣服這事，不會也能學的很快，只要肯下力就好了。
“我認識一位夫人，到時候可以介紹你去她家洗衣裳，她人很不錯，這樣你跟你女兒也能有個暫住的地方……”
聶安娘眼圈紅的更厲害了：“虞大娘子，你，你是要趕我走麼……”
虞晚禾只覺得聶安娘莫名其妙的，聲音也冷了幾分：“我不是在給你介紹活計麼？而且什麼叫趕你走，你本來就該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