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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四十四回 天降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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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 楚行雲倒在那裏,全聽不見,他臉色慘白, 按住自己的腹部, 皺眉, 喘氣, 還時不時抽搐兩下。

“這邊!快!把他抬上去, 楚俠客,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楚俠客……”

女藥師極力想喚醒他, 楚行雲卻毫無反應, 像一條脫水瀕死的魚, 他急促地呼吸着, 忽然, 像是一口氣沒喘上來, 頭一歪,徹底地閉上了眼。

“楚俠客!楚俠客!天哪!他沒反應了……不會有事吧!”

“那顧逸之真該千刀萬剮!把我的楚楚害成這樣!還把他武功弄沒了!”

賽場觀衆一個個義憤填膺, 武林盟主極力管控場面, 然而衆怒難犯, 許多人拿起木條、石子,扔向顧逸之:

“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顧晏廷無言以對, 心裏好苦。

楚行雲緊緊閉着眼, 聽着衆人的聲討聲,心中微笑,他可沒冤枉顧晏廷, 在薛家杏湖時,顧三少確實得意洋洋地給他種了蠱,只要他做出痛苦不堪的樣子,藥師一查就能查出來。

“楚俠客,你堅持一下,你肚子裏有蠱……不要昏過去……”

女藥師還在不停地說話,可惜她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楚行雲感覺自己被抬上擔架,黑暗中,有一個人靠過來,趴在自己肩膀上,軟軟的髮絲蹭着他……

“雲雲,你裝的可真像。”

謝流水悄悄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楚行雲正忙着裝暈,心中道:“下去。”

“不要。”

謝小魂趴在楚行雲身上,頭埋到他頸窩裏,像一隻受傷的幼獸。

楚行雲沉默了一會兒,心中道:“你眼睛怎麼了?”

“沒事。”

楚行雲心中瞭然。他知道,若是謝流水吱哇亂叫,賴在他身上說痛死了難受死了嗚嗚嚶嚶的,那就是沒事了,若謝流水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沒事,那就是有事了。

謝小魂受法師所咒,不僅魂體有傷,大概精神也不太好,楚行雲想到他們掉下來時,謝流水神志不清地在說:“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來陪你們……”

他想去陪誰呢?

楚行雲心中暗想,果然,十二年了,這傢伙還是……沒能接受至親已故的事實嗎?

擔架抬到了地方,藥師們在他身邊忙碌,妄圖幫他解蠱:

“情況怎麼樣了?”

“不行……這蠱深入肺腑,蠱毒早已……遍佈全身了,根本沒辦法……”

“什麼!那顧逸之竟然如此歹毒!這是何蠱?這麼短的時間……”

“……不……不知道,從來沒見過……”

楚行雲靜靜地聽着,局中奇邪之物甚多,顧晏廷又出身煉蠱世家,他種下的蠱,豈是白道的幾個小藥師能解的?

一堆人六神無主,鬧哄哄地在他身邊轉來轉去,楚行雲不去管他們了,他自在腦中想,謝流水說那句“陪你們”之前,還說過一句話:

“就快成功了……再等等我……”

當時,楚行雲以爲謝流水是在跟他說快能贏了,但如果謝流水在那時就已失去神志,這番話就是對他的娘和妹妹說的了,那麼……

他想去做什麼?

他的娘和妹妹,已經永遠、永遠,離開他了。

他還能做什麼?

楚行雲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頭緒,又覺得自己老想謝流水的事情幹嘛,他立刻趕跑這些想法,緊接着,聞到了一股香……

這些藥師對這蠱無計可施,實在無奈,只好點了一些安神香,寄希望於楚俠客好好睡一覺,然後自愈了。楚行雲驟而無語,不過他確實累了,這個枕頭也很軟,很舒服……

楚行雲小憩了一會兒,醒來時,一睜眼,便看見身旁躺着一隻魂。

謝流水正眯起一隻眼,戲謔地瞧着他,楚行雲發現自己枕在謝小魂的胳膊上,他猛地要起來,謝流水卻按住他:“沒事,睡一會唄,顧晏廷跑路了,你贏了。”

楚行雲一皺眉:“顧家三少跑了?”

“你嫁禍給他,他自然要接受檢查,可顧家煉蠱世家,他身上能不跟蠱沾邊嗎?到時候查出一大堆白道見都沒見過的蠱蟲,他要怎麼說?三十六計走爲上計,趕緊跑了算了。”

楚行雲沉默不語,說起來,顧晏廷是私生子,當年被認回本家,就是要他練什麼陰骨散,這種武功要求人與血蟲共生,極爲痛苦,但取此血可對抗宋家的忠誠引。藥師只要稍稍深入一查,就會發現顧晏廷身體不對勁。

“你武功盡失的事,現在全武林都知道了,可憐的小雲,你準備怎麼辦呢?”

謝小魂躺在他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着楚行雲的頭髮,把髮梢纏在指尖上,捲成好幾圈,又鬆開,如此反覆,樂此不疲,邊玩邊道:

“藥師發現你中蠱,就會發現你武功盡失,然後跑去告訴盟主,接着,武林盟主就會屁顛屁顛地通告武林:我們的楚俠客,決賽慘遭陷害!卑鄙小人顧逸之,畏罪潛逃!我們白道人士,實乃痛心疾首!最後,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你一瘸一拐,登臺領獎,鞠鞠躬,抹抹淚,慘兮兮地致個謝。”

“……”

楚行雲本是十分頭痛,可看着小謝表演,又覺得有些好笑。他並不知道要怎麼辦,這一招雖是萬全之計,但後患無窮。他本來還擔憂顧晏廷會不會將計就計,操縱他身體裏種下的蠱來折磨他,但等了好些天,身體一如往常,沒有變化。

等到了領獎那天,果真如謝流水所說,武林盟主在臺上義正言辭,譴責小人顧逸之,底下一片觀衆一抽一抽,對可憐的楚俠客深表同情。

楚行雲站在後臺,仰頭望天,他們後來在城西的一條小暗巷裏找到了慕容,顧三少做事還算有分寸,慕容只是暈過去,並無大礙。

但楚行雲怕再有人對他不利,慕容幫他甚多,他不能再拖慕容下水了,昨天就給這東北小少主辭行,讓他離開臨水城,早點回慕容家。

謝小魂此時趴在他身上,這幾天這魂靈都是這狀態,美名其曰:汲取雲氣。楚行雲想到他雙眼流血的樣子,也就隨他去了。

“現在,有請楚俠客上臺——”

楚行雲硬着頭皮,在掌聲中走上去,雖然無甚光彩,但無論如何,他還是贏了。

張宗師負手而立,見領獎者登臺,單袖一揚,擲出一卷軸,軸至屏風一展——

黑山紅水,繡錦山河畫。

楚行雲看底下觀衆對此興趣缺缺,但身旁的謝小魂卻兩眼放光,目不轉睛地盯着畫看。

張宗師向武林盟主一抱拳,告辭離開。他代表宗師盟前來鬥花會,最重要的事就是保管好第一的魁禮,如今賽事結束,獎品也已亮相,他便不久留了。

楚行雲望瞭望張宗師離去的背影,往年張宗師起碼會待到頒獎結束,今年早早離去……興許是不想看他這個武功盡失的人,光明正大地奪了第一,還堂而皇之地站在這接受頒獎。

宗師道行高深,他搞的那些小動作,他老人家興許都看穿了,但本着不問江湖的心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時,臺上走來兩位姑娘,各執繡錦畫的一端,向大家介紹此畫的珍貴之處。

謝流水微笑着看她們瞎扯淡,繡錦畫的奇妙之處又豈是局外人能懂的?楚行雲看着他那副神情,莫名其妙地,又有些不爽:

“局外人不懂,可爲了這破畫,你們局中人爭得頭破血流,就很有意思嗎?”

“那你想一想呀,爲什麼各家都在這時候爭得頭破血流呢?”

楚行雲一怔,他盯着眼前的黑山紅水,此畫非畫,實爲地圖……

滇南顧家血蟲蠱、南蠻趙家紅蜥毒,滇南穆家人蛇變,三家祖先將某些東西藏在一處祕境中,宋家因爲同顧家交好因而知道此事,四家鑄四兇玉以警後世,四玉合併,則是祕境地圖。而這個繡錦山河畫一共有五幅,同那四玉一樣,若能集齊,再用雪墨磨水浸泡,則會顯出……

楚行雲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他渾身一僵:“局中……難道想要再去一次那個祕境嗎?”

謝流水笑起來,像是很開心的樣子:“不是想要,是馬上要去了。”

楚行雲一臉錯愕:“馬上?怎麼去?祕境不是很危險嗎?你不是說過,以前顧、趙、宋、穆四家集結四玉,去過一次祕境,最後只有幾個人回來,還全身潰爛而亡……”

謝流水臉上帶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楚行雲忽而住口,是了,謝流水並不在意別人的生死,也不在意他自己的,一個連死活都不在意的人,怎麼會在意什麼危險。

好半天,楚行雲只勸了一句:“好好活着不行嗎?”

謝流水沒有說話,答非所問:“你小心點吧,我看啊,那觀衆席裏,局中各家都到場了。”

“想要去祕境,直接四玉合併不就好了……”楚行雲有些不解,“何必還要搶這個繡錦山河畫?”

“你說的倒是輕巧,忘了窮奇玉是怎麼出現的了?”

楚行雲沉默,窮奇玉最早是侯爺穆家的東西,當年穆家主和李家主聯合,用長生不老去騙老皇帝,七年前侯門滅族之後,窮奇玉很可能就落到了李家手裏,而李家滅門後,這玉才被有心人塞進屍體肚裏,讓他們發現。

“玉是傳家之寶,家族命脈,若連這麼重要的玉都會被人拿走,只能說明這家族不行了。”謝流水靠在楚行雲背上,悠悠開口,“一塊玉都很難搞,你還想要四玉合併?”

“……這麼說,四家並不是真的都想去祕境?有一兩家不想給玉,所以只能寄希望於繡錦畫?”

謝流水微微點頭,眼不離畫,細細端詳。楚行雲不解,這祕境究竟有何好?值得這樣惦記……

現如今,李家已滅門,窮奇玉便無人嚴管,想去祕境的家族再出個兩塊玉,滿打滿算,就有三塊了。四玉顯示的地圖圖案和繡錦畫所顯示的應該是一樣,所以再收一兩幅繡錦畫,同三塊玉一合,就差不多了……

楚行雲還未想完,武林盟主演講完畢,朗聲宣道:“讓我們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楚俠客!接下來有請決賽總判官爲他頒獎——”

介紹繡錦畫的兩位姑娘,將畫收起,恭敬地立着。屏風後轉出一人,拿起繡錦畫卷軸,走向臺前——

楚行雲驟然一愣,這判官不是別人,正是謝流水說不對勁的那個胖子判官!

謝流水見此,也是皺眉,楚行雲按照禮儀,微微躬身,雙手伸出,他正提防這胖子會玩什麼花樣……

突然雙手一沉,繡錦山河畫好端端地,交到了自己手中。

楚行雲握緊手中卷軸,遽然間,鈴音微動,一道長鞭甩上臺:

“把畫留下——”

一羣黑麪人從天而降,衆目睽睽之下,當場劫畫,爲首的顧晏廷黑麪蓋臉,鑾鈴鞭動,打得四處血肉橫飛,場面登時混亂。

“來者何人!”

“這不會……不會是魔教吧!”

“魔教進攻中原武林了——大家快跑啊——”

觀衆嚇得紛紛離席,武林盟主率領武林義士上前攻來,顧晏廷那夥人根本不纏鬥,直取楚行雲……

謝流水抓起楚行雲就跑,忽地,面前出現一鞭尾:“楚俠客,我勸你別動。”

顧晏廷落在眼前,一手執鞭,一手執符咒。

楚行雲後退了一步,捏緊繡錦山河畫,嚴陣以待。

“楚俠客,小心後……”

謝流水話音未落,楚行雲頓覺背後一痛,好似撞上頭野豬,緊接着手上一麻,再看去,卷軸脫手落地,順勢滾動……

是那個胖子判官!

楚行雲扭頭去追卷軸,顧晏廷揚鞭一甩,正要將卷軸奪來,卻被那胖子搶先一步!他肥腿一抬,一腳踢開卷軸,繡錦畫骨碌碌滾到一邊去。

顧晏廷立時棄雲轉攻,鞭頭一調,鑾鈴一響:“你什麼人?”

那胖子極爲靈活,忽地騰至半空,躲過鞭尾。

突然,楚行雲見他整個肥碩的身體,從頭到腳猛地裂開,緊接着,從那龐大驅殼中,躍出一纖腰女子——

腮凝新荔,膚如皓雪,玉臂上纏着兩道霜花綾,她抬手一揚,柔綾似銀電,一道絞住顧晏廷的鞭子,一道勾來楚俠客的山河畫——

她輕輕點在高高的木柱上,捏住繡錦卷軸,居高臨下,俯瞰衆人,微笑着一抱拳:

“趙家,趙霖婷。”

作者有話要說:  趙霖婷:誰能想到,第二章就被提到的我,直到如今纔出場,論後臺待機,誰也沒本姑娘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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