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成冰,仿若停滯。
在這裏的所有老師,都徹底失去了作爲數學教師固有的威嚴。
哪怕一向是以?酷吏’而聞名的老薑,也僵硬的站在了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欣桐就像是一個殺紅了眼的武將,現在無論對誰,都充滿着敵意。
但她沒有那麼強的戰鬥力。
頂多是一隻應激了的中華田園三花貓,認爲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好人。
跟誰都要爲敵。
當然,主要的仇恨,還是面對她的母親。
或許在她看來,一個好色的假爸爸這樣做無所謂,因爲自己跟她本來就沒有任何關係。
最可恨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竟然聯合他,一起來傷害自己。
這一瞬間的憎意,達到了峯值。
讓欣桐媽,都不太敢直視女兒的眼睛。只能夠錯開目光,朝着她背後的陳望,生氣的‘哀求道:“求你了,別再害我女兒了,你到底要把她變成什麼樣!”
“你閉嘴!”
李欣桐咬着嘴脣,完全不管自己處在任何處境,當即就激動的罵道。
這一句話出口,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其中出現的巨大問題。
一個女兒,這樣當衆呵斥自己的親媽,還逃到別人家裏,這其中的“祕密”絕對十分驚人……………
而且這個父親身份有些特殊,因爲跟這個女兒看起來,不像是正常的父女。
難不成是繼父?
“姜老師你看,她都變成什麼樣了?她以前從來不跟我這樣說話的。可是,去了這個男生家裏之後,竟然讓我閉嘴”,你看看!”欣桐媽指着李欣桐,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李欣桐同學,你冷靜一下。”
老薑看向李欣桐,用和緩的語氣勸解道:“再怎麼樣,也要心平氣和一點,不要跟媽媽這樣說話。
顯然,這句話屬於是成年人毫無道理的偏架。
老薑雖然在想法上是想解決事情的,但成年人對未成年,教師對學生的傲慢,是無法避免的。
這樣就導致,李欣桐完全聽不進去,依舊是敵意滿滿的護着陳望。
“欣桐,冷靜一些。”
直到身後的陳望,終於開口。
那溫柔的聲音,沒有任何的鋒芒,在這個撕逼吵架的環境之下,顯得不像是一個圖層。
紅怒的李欣桐並不想變得溫馴善良,所以仍然有些氣鼓鼓。
“沒事,我們一起解決。”
一隻手,從後面搭到了她的肩膀上,並用了這種樸素的安慰後,李欣桐才逐漸的,沒有那般的歇斯底裏。
面部的表情,歸於緩和。
不過,這種狀態並非是給眼前的人看的。
微微轉過頭,李欣桐看着陳望的眼睛,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一幕,讓吳涵臉色瞬間就陰刻了。
這小子,就是想要睡李欣桐。
甚至說不定,還睡成功了!
一個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的嫉妒,也這樣達到了頂點。
況且,還是因爲自己的女兒。
這樣猥瑣的心理變化,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但陳望一點兒得意和炫耀都沒有,因爲在他看來,這個B人就不配是情敵。
噁心人的狗東西。
那麼現在開始,就要輪到自己輸出了。
然而他剛準備開口,便突然的,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所有人,一齊看了過去。
“老師………………”打開門的安佳妮見到這一幕,直接就尬住了。
這裏,怎麼這麼多人?
而且,李欣桐還在那裏站在陳望的面前,兩個人中間都沒有距離了,像是貼在了懷裏一樣,這是在幹嘛?
還有李欣桐對面的倆人,是她父母嗎?
“安佳妮同學,稍等一下,你下節課再來吧。”
這是二年級的數學老師辦公室,除了帶隊下去的,其它數學老師都在。二班的數學老師見到安佳妮過來,便連忙叮囑道:“還有,跟外面的同學說一下,包括其他班的,有任何問題,都下節課來。”
“......嗯,好的。”
安佳妮弱弱的離開了辦公室。
並且在走之前,還看了眼在李欣桐身後的陳望。
這傢伙的表情,看起來好認真………………
是早戀被抓了嗎?
不過如果只是早戀,怎麼會這麼大陣勢?
而且還不讓其它的學生進去?
退出辦公室後,安佳妮對拿着試卷前來,多半是要求?加分’的女生們說道:“老師說現在裏面有事情,有什麼事情都下節課來。”
聽到她這樣說後,那些人面面相覷了並嘀咕了一番後,也就離開了。
而安佳妮,則是側身站在門口。
帶着一絲的好奇,聆聽裏面發生的情況……………
“不知道事情的實際情況,是不是就沒有評價這件事情的資格?”
在衆人差不多冷靜下來後,陳望突然的問道。
這一句話,沒有一個人敢接。
那些在辦公室裏的老師,更是不敢插嘴。
只有老薑,聽出了他話的意思。
他在批評自己剛纔那句‘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夠跟媽媽那樣講話’的中國式家長邏輯。
他明明一直都很成熟的,爲什麼現在要做這樣的選擇?
老薑其實什麼都懂,只是知道,陳望現在的衝動行爲很稚嫩。
因爲作爲老師,他想的就是,無論怎麼樣,李欣桐個人的私事,不能夠在學校傳出去。
她繼父的某些行爲,要是公之於衆了,那麼絕對會影響個人的成長。
拉偏架,和稀泥的自己錯了嗎?
或許在小孩子看來,是錯了。
但作爲班主任,一個有豐富經驗的老師,他知道,以往發生了這種事情,並且還傳出去了的學生,後來基本上全都輟學了。
沒有人,能夠經歷的起這些重壓。
包括看似堅強的李欣桐。
“你少在這裏胡扯亂扯了,難道你說什麼,真相就是什麼嗎?”吳涵攥着拳頭,惡狠狠的說道。
“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在害怕什麼?”陳望凝視着她,反問道。
“......”吳涵在短暫怔一下後,直接反擊道,“我在害怕?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懂什麼?來來來,你說!”
吳涵知道他不敢說。
如果說了,李欣桐在學校就徹底待不下去了。
看這小子這樣子,肯定是喜歡李欣桐的。
既然心疼她,那她在學校待不下去這種事情,你肯定會在意吧?
要,要說嗎……………
李欣桐突然的緊張起來。
因爲這件事情,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可是,陳望卻主動的提了......
“吳涵,1971年生人,江川戶籍,現在在江川河中集團......”
平和的,陳望報出了他的個人信息。
而且,還將他所在國企單位,精確到了職務和工作內容,全部都說了出來。
沒錯,他早就想到這一天,並且做了工作。
每個人都有軟肋。
此事在名爲《社會》的著作裏面,早有記載。
“你想威脅誰?!"
吳涵一下子警惕起來,明顯的暴怒了。
“如果什麼都沒幹,你怕什麼威脅?”
陳望凝視着這個男人,語氣毫無波瀾的說道:“你既然來到學校了,想要討要一個公道,覺得錯的是我。那麼,你就好好的當着這些老師的面前,說我做錯了什麼。把李欣桐同學爲什麼離開那個家的事情,好好的說出來。
“我家裏的事情再怎麼樣也不歸你管!”這時,李欣桐的媽媽突然插嘴道,“我們可以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你把欣桐蠱惑出去,那就是拐賣。”
“沒有拐賣,沒有這一回兒事。”老薑急忙的打斷說。
“你覺得是拐賣,那你就報警。”陳望冰冷道。
“那就報警!我怕你?”吳涵昂起頭,毫不畏懼的說道。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敢讓李欣桐在學校待不下去的!
吳涵十分篤定,因爲這小子喜歡李欣桐。
“有事說事,不要急,這就是來溝通的。”
就在這時,數學年級組的組長連忙打斷這個趨勢。
這完全在陳望的意料中。
讓學校來拉架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們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對於一個學校的管理者而言,學校裏什麼車都能來,唯獨不能有警車。
“既然你一直迴避,那就我來開口了。”
陳望絲毫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當即開口道:“因爲李欣桐同學連續好幾天沒有來學校,所以按照老...姜老師的要求,我就帶着學習資料去她家裏找她……………”
陳望說着說着,吳涵越來越紅。
眼睛也越瞪越大。
這個傢伙,根本就不在乎李欣桐的清白。
看出來了,他只是想睡她!
李欣桐,你該明白了吧?
根本就沒有愛你的人!
可是他這樣說下去,要搞髒的就不只是李欣桐一個人。自己的工作,也要受到很大的影響。
不,這只是一面之詞。
李欣桐是不可能承認這種事情的。
只要自己不認,李欣桐不認,那鬼扯的人,就是陳望。
並且,他爲了搞自己,把這種事情都拿出來說,李欣桐也該發現這小子是個什麼貨色,然後徹底失望了。
對,是我贏了啊。
這臭小子,太蠢了!
“你不要說了。”
這時,李欣桐突然開口。
聽到這個,老薑知道完了。
這下子,陳望徹底成壞人了。
而李欣桐,也沒有任何理由不回家了。
太不成熟了,陳望這一次太不成熟了。
這是最壞的解決方案,也導致了最差的後果。
這下子錯了!
哈哈哈,是我贏了!
吳涵忍不住,直接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甚至都不用自己做什麼,這個蠢小子,就把自己跟李欣桐所謂的“感情’,糟蹋的一塌糊塗。
這下子,沒有了任何‘靠山”的李欣桐只能夠回家了。
然後,再也沒辦法拒絕我了。
我有什麼要求,她都必須無條件的接受……………
“這個男人,並不是我的父親,是我的繼父。”
在所有人都以爲接下來將是陳望被反駁打臉之時,李欣桐冷峻的開口了。
吳涵跟欣桐媽同時的,傻眼了。
她竟然敢說?
“我那些天沒有到學校來的原因,就是這個繼父要對我......”
“欣桐!”欣桐媽連忙上前,抓着李欣桐的手,“不要說了!”
但沒有任何作用,李欣桐繼續說道:“不,他根本就稱不上一個父親,在那天,我發現他......”
“欣桐!”
“不要說了,停下來!”
“算媽求你了!”
李欣桐鐵了心的自爆,讓欣桐媽徹底感覺到如墜落深淵的恐怖。
所以在即將由本人暴露一些真相之時,撲通一下,欣桐媽跪在了地上。
"
在場的全部人,霎時間目瞪口呆。
老薑更是錯愕的看向了陳望??你原來知道李欣桐會無條件的爲你出頭嗎?
那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喜歡了。
沒想到李欣桐會把自己的清白都不顧的站陳望的隊,吳涵當場冷汗就冒了出來,雙腿已經嚇得哆嗦了。
陽謀的局,就這樣被破解了。
“欣桐,我們走吧。”陳望說道。
“嗯。”
李欣桐點了頭,然後對這個跪着求自己的母親,徹底失望的撂下一句:“作爲女兒,我以你爲恥。”
就像是被拖入了冰窖一般,欣桐媽這一刻徹底的破防,眼眶紅潤,對眼前的女兒,愧疚的心情無法用言語表述。
更讓人難受的是,試圖通過“時間’修復關係的想法,也完全的化作泡影。
隨後,兩個人一起的離開了辦公室。
在門口不遠處,安佳妮正準備離開。但二人也並不在乎,沒有去管。
就這樣,安靜的走在走廊上。
彷彿所有人都是NPC一樣,徹底忽視。
直到李欣桐停下腳步,看向陳望,擠出笑容的問道:“我懂了,你知道他也不敢讓這件事情鬧大,只要被捏着把柄,我們就會一直被譴責。相反,如果我們捏着他的把柄,他們就不敢再咄咄逼人了,對吧?”
陳望知道,李欣桐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這恥辱的記憶公之於衆的。
正常人的,本來應該要對自己‘生氣的。
可她沒有,她選擇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
哪怕,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桐,對我就沒有一點的埋怨嗎?”陳望看着她,問道。
有過一瞬間的不理解......
窘迫,恥辱,痛苦,都有。
“欣旺是一起的,在外面,我會絕對站你的。”李欣桐搖了搖頭,承諾說。
“謝謝你。”陳望笑了。
這其實就是他的策略。
而這一環,就是需要李欣桐的決定。
不然,確實是被一隻牽着鼻子走了。
但‘創傷’是切實存在的。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欣桐也微笑着點首。
二人,繼續的往教室裏走去。
“我也覺得你會站在我這邊,所以有些事情,我得坦白。”
‘坦白’這樣一個嚴重的詞出來後,李欣桐的表情凝固了,徐徐看向了他那溫柔的眼睛。
“只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事情會在好的方向結束。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魚死網破,你再也沒辦法待在三中,江川。”
聽着這些話,李欣桐感到了後怕。
那如果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陳望,給出了回答:“如果你繼父真不要臉到魚死網破,我私自決定了。和你一起退學,然後去另外一個城市。”
心裏的花兒,在這一刻,絢爛的綻放。
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犧牲。
他願意對我負責。
得知到這個大男子想法的李欣桐,第一次若沉溺於愛戀的少女,御姐的架子徹底放下,面露遺憾的深情問道:“那這個決定,現在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