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她所乘坐的車正在開進山區的路上。
半年前,她就收到了國內一位導演的郵件聯繫。
在看見郵件的署名時,明還懷疑了下是不是同名同姓。直到點進去後,纔敢確定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一位。
她和林琢的那段課題練習視頻在國內傳得太火,火到都傳到了松光的面前。
他手頭上的這部劇自從籌備的消息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給他塞女主角,也有無數人毛遂自薦,只是看了一輪又一輪,他始終沒有找到中意的女主角。不少人在勸,挑一個差不多的就行了,可他沒有理會。
拖着拖着,拖到了其它事項都已經準備齊全,只差這一項,可他還是不肯將就。那個位置就這麼空着,而他自己則繼續深入拍攝的實地去考察,磨着一些前期的準備。
直到這次,看完視頻之後,他當機立斷地就朝她?去了橄欖枝。
那麼多人爭先恐後搶奪的位置,松光直接就這麼遞了過來。她這邊還需要時間也沒有關係,他可以接着往下等。
??連當事人都覺得受寵若驚的程度。
明泱對他有所瞭解,?卻所有的聲望地位不談,他對演員的調.教方式和約瑟夫極像。或許也是因此,纔會讓他一眼就挑中了她。
而她這邊之所以沒有聯繫過那部劇的試鏡,除了時間沒對上之外,就是因爲這個角色跟她的戲路與風格都差別太大。
她休息的這一年,工作室那邊收到的工作邀請不斷,其中也有不少好本子,目前並不缺選擇。
但思索良久,也和周慕商量了好幾次,明最終還是踏上進山的這一條路。
??她想去試試。
這一部劇有很多場景都在新疆這邊,這裏與北上廣那邊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土人情,也是兩種生活風格。
司機載着她和助理翻山越嶺地往裏走。車子已經開了兩個小時,但還沒有抵達目的地。
回完教授的郵件之後,明關了手機。路途太顛簸,看久了電子設備會暈車暈得更加厲害。
值得高興的是,脫離出原先家庭的環境之後,她現在身邊的人不是要求她早點結婚生子,也不是要求她本分賢惠。
她身邊再遇到的人,都在祝她自由,祝她向上。
越野車帶着她們翻過了一座山頭,繼續向前進發。
順利通過鬆導的面試之後,明順勢留下,直接投入拍攝。
她回國之後接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這一部劇,拍攝地的信號和網絡都不好,這一進山,等同於是再次與世隔絕。
一旦開始,就是小半年的時間,能從春天翻頁到秋天。
現在是流量的時代,要下這個決定也需要魄力。
這一年裏,她做的許多決定有很多人都無法理解。女演員在事業高峯期選擇隱蔽,無異於自毀前程。可這一次,她接的是松光的劇,一時間外界也無法評判是好是壞。
山裏的消息往外傳得不及時,又三天兩頭沒信號,慢慢地,外界放在她身上的關注開始減少。
山裏的拍攝與生活都歸於靜謐。
這一年,她生日的時候也沒有出山。甚至那天信號中斷,她連外面的消息也收不到。
家人的、好友的、遠客的,所有的消息都傳不進來。
時間快得彷彿沒有實質。
轉眼又是一年深秋。
天邊金露成霜,雲隨雁字長。
這部劇的拍攝時間最終比預計的還長兩個月。等出山之後,她繼續奔波於各項工作之中。
去年一年空掉的行程表,今年開始重新被排滿。
她很少公開露面,幾乎都在埋頭工作。但不會沒有回報,從去年到今年的這麼長一段時間裏,她的戰果卓然,交出的戰報十分能打。
在粉絲們的眼中,她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明泱。比起從前,只有過之而不及。
她離開得太久,與北城的糾葛越來越少。這座城市裏發生過的很多事情,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故事。
最初的那一年,他們這一圈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會在沈既年面前提起某個名字。
私下裏怎麼聊歸怎麼聊,但在他面前還是得藏起來。
當初,在沈孟兩家的合作破裂之後,局勢原本很緊張。要不是沈惟寧的聯姻消息緊隨其後公佈,他原定次日的飛機就要飛美國。
做下那個決定的時候,他確實想好了後果,只不過對自己也實在是沒有手軟。
沈家和傅家的聯姻給了他喘息的空間,讓他能夠騰出餘地慢慢地料理諸多事宜。
這一兩年,他都沒怎麼得過空閒,一直在忙碌公事。
其他同輩的人還在慢悠悠地走,但他那邊已經開始接過沈家的不少核心事務。
從今年開始,沈家那邊一項又一項的大型項目開始落定。
年中的時候,成家那邊的兩位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沈家這邊也有一位往上升了一級。
??局勢幾乎是一下子明朗起來。
前兩年遮住的所有陰霾全部撥開。
紀含星私下裏和明還經常有聯繫。但據她所知,她跟沈既年之間應該是沒有聯繫了。
這兩年明?在媒體面前也不太活躍,除非私下聯繫,不然都無從得知她的近況和蹤跡。
時間在往前走,所有的事情都在變化。
她媽媽已經在給她二哥安排各種相親,今年的催婚情況比去年還要厲害。
雖然不知道沈家那邊情況如何,但她覺得,過不了兩年,應該也都是一樣。
即便所有人都在跟她說這個情況很正常,可她還是不大喜歡這個結局。
今晚的聚會定在了一個新的地兒,沈既年剛下飛機就收到了他們發過來的定位。
一羣人早早就到了,只等着他過來。
現在見他一面很不容易,今兒藉着祝戈生日的由頭,好不容易才把他約出來。
沈既年到時,紀含星正跟祝戈他們說着什麼。一轉頭看見他人,立馬止住聲,朝他招手:“三哥!坐這兒!”
另一邊是傅聞洲。
沈既年簡單掃過一眼,走去她旁邊落座。
傅聞洲:“......”嘖。
針對之意很明顯。
今晚人到得齊,格外的熱鬧。
紀含星十分有眼色,給他倒了杯酒,不問傅聞洲,而是問他:“寧寧呢?怎麼不一起過來?”
“她在趕項目,抽不開身。
他給沈惟寧的時間有限,原本進展也很順利,能夠如期交付,但沒想到最後在收尾階段出了問題。她這兩天一直在奔波着處理這件事,分身乏術。
接過她倒的酒,沈既年飲盡,在她準備再倒時,卻是抬手擋了擋,示意不必。
紀含星舉着酒,不甘心放過他,“一杯怎麼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不得來個一二三五瓶?”
沈既年提了提脣,卻還是沒答應,淡聲道:“不多喝了。”
這兩年,他越往核心的位置走,好似也越發沉斂,越難被人看透。
那股氣場太強,紀含星有時也會發怵。可仔細一想,他也就比她大兩歲,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凌厲。
其他人喝得熱鬧,沒過幾小時就醉了好幾個。但祝戈扭頭一看,沈既年還八風不動地坐在那兒。
祝戈勸了兩回酒,無果。這人就跟清心寡慾了似的。
他眯了眯眼,可能是酒後壯人膽,他給紀含星遞去個眼神。
??在沈既年到來之前,他們在商量一個事。只不過,念頭歸念頭,卻沒人有膽量實施。
接收到信號,紀含星動作一頓,跟着去瞥樓與岑。
樓與岑猝不及防地咳嗽了一聲。
純粹是被嚇出來的。
但這兩人,已經準備要去拔老虎鬚。
他一咬牙,先喝一杯酒壯壯膽。
包廂門被打開,服務員又來上了兩瓶他們老闆的珍藏。
祝戈看了眼沈既年,他還在跟旁邊的商扶硯說着話,看上去神色如常。
做足了心理準備,他清了清嗓,開始問紀含星說:“明泱回北城沒有?回來的話回頭把她也一起叫出來哎。”
現場,不少人的動作肉眼可見的都是一僵。
商扶硯下意識地去瞧沈既年,但他現在心思深,輕而易舉看不出什麼來。
紀含星狀似無意地接着話:“好像沒有,她都好長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在座的這些人基本上都認識明,當初也是沈既年把她帶進這個圈子的。只是隨着這兩人分手,他們也許久沒再見過她。
酒局還在繼續,剛空的酒杯很快就又被滿上。在這種時候,聊一聊故人好像也挺正常。
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興許早就翻了篇。
見似乎沒什麼事,陸陸續續的也開始有人搭腔-
“是啊,好久沒見她了。”
“她最近在忙什麼呢?我上次看熱搜,說她還在新疆?”
紀含星擺擺手,喝酒喝得臉頰紅紅,“沒呢,那個都拍完了,現在應該是在跑一些宣傳。”
祝戈偷偷覷了覷沈既年。本來只是想逼他來幾杯,但他反應不強烈,面上是一貫的淡漠,像是在聽,又好像沒有在聽。
他本來是做好了準備,但這會兒卻還是不免有些打起鼓來。
“那說不定回來了呢?要不要問問?”
“好久沒刷到她的路透了誒!”
“有沒有人還跟我一樣還記得去年她在紐約拍的那個視頻?那個男主角好帥,完全踩在了我的審美點上,我一直想跟泱泱要一下他的微信啊啊啊!”
“她這次好久沒休息了吧?這次拍完後可以休息下啊,正好回來跟我們聚聚。”
商扶硯端過酒,緩緩喝了一口。
誰能告訴他,這羣人是什麼時候揹着他喫了熊心豹子膽?
本來以爲這個話題應該很快就會過去,但這一大羣人就跟故意的一樣,不僅不見結束,還越聊越起勁。
一句接着一句。
沈既年始終沒有加入過。
漸漸的,有敏銳些的人覺出了不對。
終於??
“砰”的一聲。
沈既年將酒杯擱在了桌上。
不輕不重的一聲,然叫停了所有人的聲音。
他還坐在那,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可週身的氣場卻太冷沉。
有幾個剛纔附和得還很積極的人,頓時酒醒了七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的都是些什麼。
沈既年抬了下眼,不緊不迫地從紀含星他們身上掃過。
他的眼神,叫紀含星想起來暴風雨來臨前烏雲壓頂的濃夜。
她暗道要完。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要發火的時候,沈既年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下前方的桌子。
很淡也很輕的一聲,像是無奈地商量??
“喝酒就喝酒。"
“你們別總是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