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好酒,小酌一杯而已,無傷大雅。
但明泱微愣了下,還是婉拒說:“......最近狀態不太好,我就不喝了。”
溫珩之偏眸看了她一眼,也沒強求,他伸手拉開椅子坐下。
一桌的佳餚配上這一瓶酒,堪稱是滿分的夜晚。
溫珩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另一個空酒杯放在旁邊。忽然想起什麼,他提了一句:“沈家和孟家的聯姻取消了。”
這件事太突然,從那天宴會到現在,圈子裏的議論聲就沒停下過。
沈孟兩家的聯繫了這麼久,誰能想到到頭來卻臨時換合作對象?
溫珩之不大想跟她說,他覺得她放下了挺好的,但又覺得,她應該知道下這件事。
明泱在夾一塊排骨,動作不改,只是輕眨了下眼,“是嗎。”
溫珩之真的好會察覺別人的心意,這一桌飯菜裏是從她喜歡喫的裏面再精益求精,挑出她最喜歡出的幾道菜。她就算再沒食慾,都能意猶未盡地用完一碗米飯。
她太雲淡風輕,看起來,這件事沒有影響到她任何。溫珩之這才放心,牽了牽脣,轉而問道:“最近在忙的戲很難嗎?”
他飲了口酒,看着她夾菜。
明?垂下睫,筷子戳進米飯,略頓了頓:“在出的戲比較難。
她得將自己完全清空,才能達到教授的要求。
那個課題她卡了很久,原本最近要忙着突破,但情況有變,她得跟約瑟夫先生請一段時間的假,也得對林琢道聲抱歉,讓他先去忙別的作業。
溫珩之抬眸看她,若有所思。
北城的繁華依舊,那裏的人還在繼續牽絆與糾葛。
但也有的人,已經在走出那一場戲。
次日下午,溫珩之沒有踩着時間,用過午飯後便提前前往機場。
明泱親自開車送他過去。
她約的檢查時間是在下午兩點,等見他進了機場後,她才前往醫院。
一切都在按着她的計劃進行,沒有出現問題,也沒有被發現。
到了醫院,她重新做了一遍更加詳細的檢查。
幾小時後,茉茉接到她的電話,匆匆準備出門過去。
天氣有些不好,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茉茉到門口一看,折回去取了一把雨傘。
等再打開門時,她一眼便看見了迎面走回來的人,後背頓時一僵。
??她知道溫珩之今天回去,也知道是明親自送他去的機場,這個點明明早就應該登機了。
茉茉站在原地,這個門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愣是隻能眼睜睜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溫珩之臨時折返,收起了傘,靜看向她:“你要去哪裏?"
茉茉的問題比他還要多,她心裏欲哭無淚。
“我去趟圖書館,給泱泱送下資料。”她強裝鎮定,“您不是上飛機了嗎?是航班延誤還是?”
興許是做賊心虛,她現在心臟狂跳。
溫珩之淡淡斂眸,看向她手上的資料,不答反問,“送什麼資料?”
茉茉拿住資料的指尖下意識收緊,心跳跟着加快,“就一些,影視資料,還是學習資料吧?”
溫珩之掃向她。一雙和明沒有七分像的眼眸,浸滿冷意。
他不再拐彎抹角,徑直問說:“她在哪?”
茉茉裝傻:“在圖書館呀………………”
“哪個圖書館?我去給她送。”
茉茉已經快哭了。
她太清楚這是什麼性質的事情,也知道不能被他知道,根本不可能把資料交給他。
溫珩之卻沒有給出任何商量的餘地,直接伸出手。
明?在外面坐着,等着茉茉過來。
她剛剛和醫生聊了很久。
既然做完決定,她想今天就將事情做完。雖然這是在國外,但她也不好頻繁出現在這裏,以防夜長夢多。
只是這次的事情比較特殊。以往她能獨自完成任何事情,但這次需要一個人陪同。
她的手裏,是剛做完的檢查報告。
不知不覺,她已經出神看了許久。
等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明才抬頭看過去:“我讓你帶的……………”
對上溫珩之鷹隼般的眸光,她怔了一怔,瞳孔微縮,下意識就站了起來。
溫珩之臉色很冷,大步走過來,身上的黑色大衣彷彿還帶着外面凜冽的寒氣。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她所要的資料。
可他卻不是她在等的人。
明泱咬住脣,很乖地喊着人:“哥......”
他獨自一人過來,身後根本不見茉茉的身影。
可她剛纔......明明是親自將他送到的機場。
明?幾乎渾身僵直,沒想明白他是怎麼出現的。
溫珩之走到她面前,揚了揚手裏的文件,嗓音沉冷,“你要這個?”
她的眸光輕動,卻是不敢接。
自從認識以來,還沒有見過他這麼嚴厲的模樣。
“你要在這做什麼?”
“要親屬陪同,茉茉是你的親屬嗎?溫熹?”
??已經直呼大名了。
來自親哥的血脈壓制不緊不慢地往下扣。
她閉了閉眼。
他的手機裏進來了幾條消息。溫珩之壓抑住火氣,點開看了一眼,是溫承章在詢問他的行程。
家裏那邊知道他今天回去,卻不知道他臨時更改計劃折返。
??要是他按照計劃,真的坐上了返程的飛機,她還真就成功將他矇在鼓裏。
沈家的消息自從公佈之後,一連幾日,再無更改,像是已經板上釘釘。
沈惟寧做的時候不知道怕,等做完後才知道躲。沈既年那天讓她去做的事情,別說後續了,連她的人都看不見了。
紀含星他們再聚會的時候,沈既年抽空來了一趟。
場子裏那麼多人,他誰也沒看,徑直到傅聞洲旁邊的位置坐下。
擺明了,他今天特地來找的人。
沈既年端了杯酒,放在傅聞洲面前。
傅聞洲剛準備給他拿酒的動作微頓。抬眼掃向他,似笑非笑,“你這是做什麼?”
這兩位現在,一不小心從發小兄弟變成了大舅哥和妹夫。
紀含星眼巴巴望着那邊,可惜聽不見他們說話。她用胳膊戳戳祝戈,瘋狂示意着,但祝戈沒動,壓低聲音警告她:“喝你的酒。”
“可我好好奇他們在說什麼!你能不能幫我去偷聽一下?"
"TAE."
“會不會打起來?”
“嘁?我沒聽錯吧,你在懷疑沈既年和傅聞洲?這兩個人面不改色地就能過完百八十招,哪裏需要動手。”
“但他們的氛圍看起來好窒息。”
祝戈不置可否。最近這形勢不太對,他也怕戰火殃及。
傅聞洲也沒想到,他這幾日明明忙得腳不沾地,卻還有功夫騰出時間給自己這邊。他揚了揚脣,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放棄掙扎。
那一杯酒,就擱在桌上,誰也沒碰。
沈既年掃他一眼,開門見山道:“她不懂事。”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他說的是誰,他們心知肚明。
這兩個,從小就認識,也是從小吵到大。
真湊在一起,不是眷侶,而是怨侶。
傅聞洲的神色淡了下來,已然猜出了沈既年後面想說的話。
果然??
沈既年端起杯酒,碰了下他放在桌上的酒杯,“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這件事算我欠你個人情,就此打住。”
周遭喧囂嘈雜,唯獨他們兩個所在的這一隅,安靜得出奇。
沈既年的目的擺在了明面上。
傅聞洲抿緊薄脣,並未接話。
商扶硯有點想過來打個圓場,又覺得,這種時候怕是不好打擾。
沈既年等着他的答案,今天沒打算讓這件事過去。
靜了許久。
傅聞洲才啓脣:“不是兒戲。”
沈既年抬了抬眸。
這句話冒出得突然,他聯繫了下自己剛剛說過的幾句話,眸色深了下去。
傅聞洲半點沒有準備收回的意思。
與其說,這件事是沈惟寧找上的他,倒不如說,是他一步步引着她過來的。
傅聞洲看向他,嗓音有如金石之音,“這種事,怎麼能說取消就取消?”
沈既年慢慢飲了口酒。
酒液入口,伴隨着他所有的猜疑落定。他的脣角輕扯,看向他,“傅聞洲,你籌謀多久了?”
將算盤打到了沈惟寧的身上。
愣是打得他不知不覺。
紀含星在旁邊脖子都快成長頸鹿,恨不得捱過去光明正大地聽。
他的語氣很篤定,這一句,也屬實稱不上善意。傅聞洲提了提脣:“一舉兩得,兩家聯手。這樣不好麼?”
沈家不必再去和孟家談這件事,由傅家接手了這一場合作。
可不是一舉兩得?
沈既年冷笑了聲,“那是我妹。”
而他們以兄弟相稱。
但傅聞洲壓根不爲所動。沉吟了瞬,從善如流道:
“哥?”